摘要:十月革命是否具有歷史的必然性,90年來,一直存在著爭議。本文從社會基本矛盾運動的視角揭示十月革命是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必然結果,具有客觀必然性。
關鍵詞:社會基本矛盾;十月革命;歷史必然性
一、前言
19世紀中葉,馬克思、恩格斯在發現唯物史觀和剩余價值規律的基礎上,通過分析資本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運動,揭示了社會主義必然代替資本主義的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無產階級革命則是推動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轉變的強大動力和杠桿。馬、恩還預測無產階級的社會主義革命將首先在生產力比較發達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同時發生并取得勝利;像俄國這樣落后的東方國家,有可能不通過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而享用資本主義制度的一切肯定成果,但這種可能性的前提條件之一是必須有西方無產階級革命的引發、推動和積極支持。而十月無產階級社會主義革命則是發生在經濟文化都比較落后的俄國,也無西方無產階級革命的支持。于是,對于十月革命的條件是否成熟,是否具備社會主義革命的基本物質條件?90年來,圍繞這一問題一直存在著爭議。
早在列寧發表《四月提綱》,準備把俄國資產階級民主革命轉變為社會主義革命時,普列漢諾夫、李可夫等人就以馬恩的“同時勝利論”為據,認為只有到生產力高度發展時才能進行社會主義革命,在經濟文化落后的俄國搞社會主義,只會給俄國帶來歷史性的災難。十月革命勝利后。考茨基又提出社會主義早產論,說十月革命好比是“一個懷孕的婦女,為了縮短她所不堪忍受的妊娠期,竟然極其愚蠢地劇烈運動,以致早產”,其結果“是生下一個沒有生命力的孩子”。對于這些責難,列寧從理論和蘇聯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的實踐上進行了駁斥。蘇東劇變以后,以及十月革命勝利90周年之際,一些人又把“早產論”搬上了臺面,認為蘇聯社會主義制度遭到顛覆的根本原因,就是因為十月革命“搞早了”,十月革命是歷史的“偶然”和“誤會”等。這些觀點是根本錯誤的,十月革命具有歷史的必然性,符合人類社會發展的根本規律。
列寧曾經說過:“革命不是制造出來的,革命是從客觀上(即不以政黨和階級的意志為轉移)已經成熟了的危機和歷史轉折中發展起來的”。俄國十月革命而言,當時已經具有“成熟了的危機”:生產關系已經成為生產力發展的嚴重桎梏、代表俄國先進生產力發展要求的無產階級政黨已經成熟、社會矛盾也已異常尖銳,俄國具備了革命的各種條件。
二、俄國的生產關系已經不適應生產力的性質,具備變革生產關系的基本條件
社會革命最深刻的根源,在于社會內部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活躍易變的生產力則是它的終極動因。馬克思說過:“社會的物質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便同它們一直在其中運動的現存生產關系或財產關系(這只是生產關系的法律用語)發生矛盾。于是這些關系便由生產力的發展形式變成生產力的桎梏。那時社會革命的時代就到來了。”馬克思的這段話揭示了生產關系一定要適合生產力性質的規律,如果生產關系不適合生產力的性質、已經成為生產力發展的桎梏時,就必然為新的生產關系所取代,但這種取代并不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它必須通過社會革命才能實現。也就是說,如果生產關系不適合生產力的性質,改變生產關系的社會革命的基本條件就已經具備了。
無產階級社會主義革命的發生,從根本上說是資本主義社會基本矛盾運動的結果,不是任何人可以隨心所欲制造的。生產的社會化與生產資料私人占有之間的矛盾是資本主義社會不可克服的基本矛盾。隨著生產力的發展,這對矛盾日益尖銳化。“一方面,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暴露出自己無能繼續駕御這種生產力。另一方面,這種生產力本身以日益增長的威力要求消除這種矛盾,要求擺脫它作為資本的那種屬性,要求在事實上承認它作為社會生產力的那種性質。”因此,廢除資本主義私有制,建立社會主義公有制,實現生產資料和產品的社會占有,便成為生產力發展和生產社會化的客觀要求。但是,這一客觀要求不會自發地實現,因為維護資本主義私有制的資產階級不會主動退出歷史舞臺,而是要千方百計地保護其賴以存在的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這時,先進生產力系統中最活躍的因素,也就是產生于社會化大生產條件下的無產階級,代表著先進生產力的發展要求,就承擔起了變革生產關系的歷史使命;無產階級革命則成為推動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轉變的強大動力和杠桿。
20世紀初的俄國,盡管經濟技術比較落后,但已是一個中等發展程度的資本主義國家,出現了壟斷資本主義,其中一部分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轉變為國家壟斷資本主義。壟斷資本主義在俄國的形成和發展,一方面使生產更加社會化了,另一方面使社會財富越來越集中在少數金融寡頭手里,使生產的社會化與生產資料私人占有之間的矛盾更加尖銳;濃厚的農奴制殘余也成為社會化生產發展的嚴重障礙。此外,作為社會主義人口的國家壟斷資本主義為社會主義革命奠定了客觀的物質基礎。這樣,俄國就具備了進行社會主義革命、建立社會主義制度的基本物質條件。
三、無產階級政黨作為先進生產力中最活躍的因素已經成熟,俄國已經具備實現變革的社會力量
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造就了相當數量的產業工人隊伍:馬克思主義與工人運動相結合,又產生了布爾什維克。作為俄國先進生產力中最活躍的因素,布爾什維克在列寧的領導下,代表俄國先進生產力的發展要求,在十月革命前夕,已成為一個能順應時勢變化、反映和代表工農兵政治訴求的堅強而成熟的革命組織。
在黨的建設方面,列寧高度重視革命理論對黨的建設和工人運動的重要意義,認為“沒有革命理論,就不會有堅強的社會黨”;無產階級政黨的任務,就是把社會主義意識灌輸到自發的工人運動中去,賦予工人運動以社會主義性質:無產階級政黨對待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態度決不是把馬克思的理論看作某種一成不變的和神圣不可侵犯的東西,而“應當在各方面把這門科學推向前進”。此外,列寧還系統闡明了黨必須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思想,實行集中制原則,把黨建成無產階級先進的、有組織的部隊等無產階級政黨的組織原理。以這些原則為指導的布爾什維克人數雖少,但高度團結,很有戰斗力。
在理論創新方面,列寧深入研究帝國主義,發現了資本主義經濟政治發展不平衡規律,并由此得出社會主義將在一國或數國首先取得勝利的論斷。他指出:“資本主義的發展在各個國家是極不平衡的。而且在商品生產下也只能這樣。由此得出一個必然的結論:社會主義不能在所有國家-內同時獲得勝利。它將首先在一個或者幾個國家內獲得勝利,而其余的國家在一段時間內將仍然是資產階級的或資產階級以前的國家。”列寧對社會主義革命問題上得出的新的科學論斷,有力地回答了社會主義革命在經濟落后國家取得勝利的可能性,為十月革命奠定了理論基礎,這是馬克思主義理論創新的光輝典范。
在革命綱領方面,布爾什維克提出了反映民意的革命綱領。早在二月革命中,布爾什維克就明確提出了八小時工作制、沒收地主土地、建立民主共和國和結束帝國主義戰爭的徹底的民主革命綱領,并指出實行這個綱領的道路,讓俄羅斯人民看到了俄國走出困境的希望。
四、俄國當時的社會矛盾異常尖銳,已經具備了成熟的革命形勢
俄國落后的生產關系與先進生產力之間的嚴重沖突,在社會生活領域具體表現為各種社會矛盾的異常尖銳復雜,使俄國成為帝國主義矛盾的集合點。20世紀初,俄國既有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矛盾,又有農民同封建地主階級的矛盾,既有大俄羅斯民族與國內各少數民族之間的矛盾,還有俄國與西方列強之間的矛盾,等等。各種社會矛盾的交織使俄國陷入了災難,使俄國的“‘下層’不愿照舊生活而‘上層’也不能照舊維持下去”。
一方面,下層不愿照舊生活下去。十月革命前夕,俄國人民生活苦不堪言,無法忍受,日益激進化和革命化。俄國貴族庫羅帕特金在日記中描述:“饑荒正在向我們縣蔓延。這里歷來都是每年缺少30萬50萬普特黑麥。如今由于耕地減少,糧食缺得更多。……由于遍地饑荒,有可能出現最嚴重的騷亂和兇殺事件。”在農村,由于戰爭,俄國農村勞動力和耕地面積大量減少,糧食、肉類等食品和日常消費品嚴重短缺,很多地方都出現了糧食恐慌,掙扎在饑餓線上的廣大農民,不得不起來為面包和土地而斗爭。農民運動風起云涌,奪取地主土地之風越演越烈,1917年5月份為152次,8月為440次,9月為958次,擴展到國內91.2%的縣份。在城市,俄羅斯工人從1917年一開始就非常激進、政治上最為活躍,迫切要求以蘇維埃為基礎的政府代替臨時政府。在前線,由于食品、裝備的嚴重匱乏,士兵極度厭戰,渴望和平。一位將軍在信中描述:“想一想參加最近幾次戰斗的幾個步兵團吧,他們中三分之一的人沒有步槍!這些可憐的家伙在暴風雨般的榴霰彈片中耐心等待,等待著拾起倒下的同伴的步槍。……這種磨難我們的士兵要忍受多久呢?這種殘殺太可怕了。”前線的士兵們不愿進攻,后方的補充連隊在去前線的路上就四處逃散,大部分士兵回到了家鄉,另有數十萬士兵聚集在彼得格勒。到1917年10月,士兵們和平的呼聲已十分強烈,他們積極參加政治會議、政黨以及政治選舉活動,期待迅速而徹底的土地改革,政治熱情空前高漲。
另一方面,上層不能照舊統治下去。二月革命后,資產階級臨時政府上臺,但是,“俄國資產階級全無西方資產階級在和封建勢力斗爭時的那種銳氣和魄力”,仍然不能解決俄國人民迫切關心的和平、面包、土地諸問題,并繼續命令前線的軍隊投入戰斗,對農民奪取地主土地的運動進行鎮壓,對工人實行八小時工作制和對生產監督的要求置之不理,致使強大的工人運動和猛烈的農民起義越演越烈,使臨時政府在不到半年內就經歷了4月、6月和7月三次危機,受到人民群眾的強烈反抗。“革命危機達到空前尖銳的程度”,“一切征兆都表明,全國性危機已經成熟”。革命呈一觸即發之勢。
俄國社會矛盾的空前加劇、社會危機的空前尖銳,歸根到底,是對俄國生產關系與生產力之間矛盾空前尖銳化的具體反映:俄國落后、反動的生產關系已經越來越不適應生產力發展的要求,生產力迫切要求沖破生產關系的束縛。而俄國資產階級卻一籌莫展,“他們革命性不強,軟弱性有余”,無法適應生產力發展的要求。這時,俄國先進生產力系統中最活躍最積極的因素,也就是產生于社會化大生產條件下的俄國無產階級,代表著俄國先進生產力的發展要求,就承擔起了變革生產關系的歷史使命,通過無產階級的社會主義革命,沖破束縛生產力發展的反動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的桎梏,把生產力從中解放出來,使之在新的生產關系中獲得發展。
由此可見,十月革命的爆發,不是某一方面決定的,而是多種因素共同促成的必然結果。十月革命的反對者以馬克思恩格斯的“同時勝利論”為據,認為俄國生產力還沒有發展到可以實行社會主義的高度,俄國不具備進行社會主義革命的物質條件,因而沒有理由進行社會主義革命。他們其實是對馬克思主義關于社會主義革命條件的教條式的理解,是違反馬克思主義的庸俗生產力論。社會革命是一個非常復雜的過程。它雖然是由經濟動因引起的,但并非由單純的經濟因素所決定的純粹的經濟過程,而是在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矛盾運動的基礎上,經濟、政治、文化、階級力量對比、國際條件等多種因素錯綜復雜地相互作用的結果。十月革命前夕的俄國,雖然生產力水平低,但已經是中等發達水平的資本主義國家,已經有了一定規模的機器大工業、相當數量的產業工人隊伍以及成熟的無產階級政黨,社會主義革命的物質條件已經具備。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沒有發生社會主義革命,不是因為社會主義取代資本主義的物質條件還不成熟,而是因為這些國家還缺乏革命的形勢以及一個成熟的馬克思主義政黨。而俄國則是資本主義統治鏈條上最薄弱的環節,各種社會矛盾極其尖銳,人民不能照舊生活下去;資產階級的統治比較薄弱,不能照舊統治下去;無產階級的組織程度和覺悟程度都比較高,人民革命積極性極大提高并表現為革命行動。正是具備這些條件,社會主義革命在俄國首先突破成為必然。1859年1月,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指出:“無論哪一個社會形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是決不會滅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產關系,在它的物質存在條件在舊社會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決不會出現的。”這一論斷從反面論證了俄國社會主義的物質條件在舊社會的胎胞里已經成熟,否則不可能取代資本主義。
總之,十月革命是由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生產關系必須適應生產力性質這一人類社會發展的客觀規律所決定的,具有歷史的必然性。當生產關系不適應生產力的發展要求而成為生產力發展的障礙,并且革命的主、客觀條件已經成熟時,社會革命爆發就成為必然。蘇東劇變后,一些人因蘇聯的解體而對十月革命持否定態度:十月革命勝利90周年之際,一些人別有用心地攻擊十月革命,認為十月革命“搞早了”、“搞糟了”。這些都是根本錯誤的,其錯誤在于以下四點:一是沒有搞清楚蘇聯的解體并非是十月革命道路的失敗,而正是否定和放棄十月革命道路的結果。二是沒有從深層次了解十月革命是俄國歷史發展的產物,具有客觀必然性。三是沒有認識到十月革命對人類社會發展具有劃時代的偉大意義。十月革命不僅開辟了俄國歷史的新紀元。使占世界土地六分之一的俄國建立起了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更為重要的是,十月革命沖破了資本主義一統天下的世界格局,開辟了人類歷史由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過渡的新時代;它如燈塔一樣照亮了各國人民通往美好生活的新道路,推動了馬克思主義在世界的廣泛傳播。雖然,蘇聯解體了,但是,“重要的是,堅冰已經打破,航路已經開通,道路已經指明。”四是沒有認識到社會發展進程是曲折性與前進性的統一。人類歷史發展的基本趨勢是前進的、上升的,但這種前進和上升并不是直線進行的,而是波浪式的前進和螺旋式的上升。從歷史上看,資本主義代替封建主義的幾百年間也曾幾經曲折,發生過多次王朝復辟,而社會主義是在一批經濟比較落后的國家中首先取得勝利的,要最終取代發達、成熟的資本主義,經歷長期曲折的斗爭無疑是符合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蘇東劇變,并不是社會主義的失敗,它并沒有改變歷史發展的方向,僅僅是歷史在前進中暫時的曲折。到本世紀中葉,隨著社會主義現代化在中國的實現,社會主義必將通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成功而在全世界走向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