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市委新任書記俞正聲呼吁上海人思考,“上海為什么沒出馬云”?廣東省委書記汪洋對此問題也頗有感慨,還專門率領一個龐大的廣東省委考察班子到杭州探訪阿里巴巴總部。
兩位當紅書記的關注引出一個很有意義的話題。這個題目可以從人文地理文化上給出些說法,也可以從經濟現實給出解釋,甚至還可以從體制制度上找出原因,但我想可能都不見得得體。回答現實問題最好從概念出發。我們需要首先結識馬云。
高樓林立的上海很容易使馬云窒息
區別于第一代企業家90%的精力投入人脈關系,馬云與史玉柱一樣,把更多的精力投入行業和客戶。但是他的商業觀又與史玉柱有著明顯的區別。巨人公司上市,史玉柱持有了68.43%的股權。血的教訓告訴史玉柱股權不能分散。馬云卻只持有自己上市公司7%的股權。阿里巴巴67%的員工持有股權。馬云認為,中國太多企業因為強調控股權與控制權,而最終陷入利益爭斗,影響了公司發展。管理和控制一家公司不需要股權而需要智慧。
好一個靠智慧不靠股權控制!馬云對商業的理解明顯區別于史玉柱和大多數中國企業家。或許這跟馬云從小就沒有生活在頂尖的那部分人當中的經歷有關。
1964年9月10日,馬云出生在杭州一戶普通人家。馬云自我調侃,他非常懶,以至于都懶得長肉。馬云從小功課就不好。不僅沒有上過一流的大學,連小學、中學都是三四流的。
1995年4月,正在創業的他迎來了一次出國的機會,那一次,馬云被互聯網撞了一下腰。他在搜索引擎上輸入單詞“啤酒”,結果只找到了美國和德國的品牌。空白意味著商機。借用互聯網把龐大的中國產品介紹給世界,馬云看到了撞上來的歷史性機遇。很多人開始接觸互聯網多是驚嘆技術的神奇,而馬云卻想到的是在中國可以建成世界上最大的電子商務公司。
今天有想法明天再行動,想法就會因為各種各樣的情由而不再動人。馬云深知人性的這種后拽力。回國以后,開了眼的馬云找了24位朋友到自己家里交流他的新發現。馬云迅速辭職,借了2000美元,與朋友一起在家里開辦了“中國黃頁”。1997年底,馬云和他的團隊受命在北京開發了外經貿部官方中國商品交易市場網站。很快,馬云嗅出了體制內“級差地租”對人的創造激情的遏制。他抑制不住創業的沖動。
1999年3月,馬云和他的團隊回到杭州,以50萬元人民幣在馬云位于杭州湖畔花園的100多平方米的家里,創辦了阿里巴巴網站。馬云和他的“十八羅漢”沒日沒夜地工作,地上有一個睡袋,誰累了就鉆進去睡一會兒。馬云起初把公司注冊到上海,但是在那里維持一個公司成本太高。馬云支撐不了上海昂貴的開支,只好定居杭州,而且這里還是中小企業最為集中的地帶。
馬云沒有錢,龐大的運營費用將馬云壓得喘不過氣來。馬云不得不發揮他極具煽動性的想象力和口才優勢來彌補欠缺。
繼1999年放下75萬美元年薪加盟了阿里巴巴的蔡宗智之后,2000年雅虎搜索引擎及其許多應用技術的首席設計師吳炯加盟阿里巴巴;2001年,在GE工作了16年的關明生加入阿里巴巴就任C00(首席運營宮);2003年,微軟(中國)原人事總監和聯想網站原財務總監加盟阿里巴巴。到底是什么讓這些世界上頂級人才紛紛投奔阿里巴巴的馬云呢?
馬云宏偉的設想,使他們確信,雅虎的搜索引擎形成了全球幾億人的上網習慣,阿里巴巴的電子商務平臺將通過改變幾千萬商人的商務方式,來影響全球幾十億人工作生活的方式和質量。
馬云這個不起眼的凡人,什么也不是因而不怕輸,對互聯網一竅不通因而無知者無畏,沒有可依仗的體系因激情四射,沒有設計產品發明技術的能力因而擁有了豐富的想象力和領袖魅力。上海市委書記的天問,可能無形中拔高了馬云。或許,人才濟濟、山頭林立、國有體系完備的上海,容不得馬云這樣不起眼的小人物出人頭地。相反,杭州溫潤的氣候和閑雅的氛圍,更容易使馬云找到生存空間。高樓大廈林立的上海,很容易把有大志向的小人物淹死。
上海可以盛產職業經理人但出不了設計師
一次,馬云告訴上海市委書記俞正聲,阿里巴巴一開始是在上海,后來回到了杭州。俞正聲于是陷入“為失去這樣一個由小企業發展而成的巨型企業感到相當遺憾”之中。
其實,馬云沒有說清楚,上海發達健全的體系或許也容不得馬云這樣無中生有的創造者立足。只有在中小企業集中、問題成堆、現有體系不夠完備的地方,才會形成溫潤的氣候,使馬云這樣富有創造意識的“社會設計師”出現。
《基業長青》的作者詹姆斯·柯林斯說過,“未來的一批長久成功的大企業將不再是有技術或產品的設計師建立的,而是由社會的設計師建立的。這些設計師將企業以及企業的運作視為他們核心的、完整的發明創造,他們設計了全新的組織人力資源和發揮創造力的方法”。史玉柱可以算是單一產品和技術的設計師,馬云則是將企業形式和企業運作當成核心的完整的發明創造,他設計了全新的組織人力資源和發揮創造力的方法。
美國企業文化量化大師理查德·巴雷特,把商業領導者分成7個層級。由低到高分別是:專制主義者、家長式統治者、管理者、提供便利者、合作者、伙伴服務者、智者/設計師。按理查德·巴雷特的定義,最高層級“智者/設計師”的行為由服務人類的動機所驅動。
馬云這個社會設計師在支付寶業務的創造性開拓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網上交易最大的困難是交易雙方互不見面,不知底細,欺詐現象很普遍。誠信是電子商務得以發展的根基。中國一般的銀行卡還缺乏誠信記錄呢,何況一家民營企業?商業銀行還沒有敏銳地意識到電子商務的這一塊大市場,沒有動作。可是客戶等不及。沒有誠信的環境和新的鏈條,電子商務就是紙上談兵。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創造。在買賣雙方還缺乏信賴的基礎上,一邊把貨發出,一邊把錢打到獨立的第三方。等著買方對品質沒有抱怨了,由第三方再把錢匯給賣方。
馬云意識到涉及金融領域要嚴格按照過去的相關規定。但是過去的規定跟現實不搭界的地方,就是企業家的創造空間了。馬云像經營金融機構一樣經營支付寶,不過比一般的銀行經營者更敏銳地觸摸和搜索著機會。
2007年8月28日,支付寶在香港正式宣布將聯合建設銀行、中國銀行全面拓展海外業務。支付寶會員可使用人民幣在支付寶合作境外網上購買外幣標價的商品,來自全球的商家均可通過與支付寶的合作,同中國大陸客戶進行網上交易。2008年1月31日,支付寶又聯手建設銀行開展賣家信貸服務。這是個很重要的嘗試,是在正規經濟還滲透不到的地方,中國企業家的一個創造。
一個企業的發展,緊要處就那么幾步。如果你走對了,路子就通了。如果拐錯了頭,就可能跌進陷阱。看上去,缺乏誠信是中國電子商務的軟肋,而恰恰在這個軟肋處,蘊藏著巨大的創造機會。馬云憑借他有問題就要去解決的恒心,創造了阿里巴巴系這個真正的大動脈。
就憑這股蠻勁,要在大上海生存還真不容易。以上海的完備制度體系和成見集堆,從上到下對現有一切的眷戀和喜愛,所有民間空間都可能被封死。那里的人們“愛惜”名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馬云還沒有出頭,可能早就被成見輿論的海洋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