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不同時代的儒商有不同的標準,但都與“儒”密不可分。儒學決定著儒商的本質特征。通過剖析儒學“三綱五常”的理論框架,能夠有助于理解儒學對中國社會和文化的深遠影響,有助于理解中國宗法等級制度所形成的“人治”特征,有助于理解法治和市場經濟在中國的徘徊不前,從而有助于理解儒商在歷史和現實中的苦澀,也才能夠對癥下藥,在現代市場經濟條件下打造新的儒商。
關鍵詞:儒學;儒商;現代儒商
中圖分類號:F019文獻標識碼:B
一、儒商的釋義
《說文》中“儒”的釋義是:“儒,柔也,術士之稱。”到了孔子,“儒”產生了質的飛躍,一是“把殷商民族部落性的儒擴大到'以仁為己任'的儒” [1],二是“把柔懦的儒改變到剛毅進取的儒”[2]。儒同時還是儒雅,是有文化教養,不固陋、不卑鄙。
不同時代的儒商應該有不同的標準。“儒商,就是有文化教養,努力吸納全世界優秀文化包括中國傳統文化的商人。在前現代的中國,眼界狹窄,懂得以儒學為主干的傳統文化就可以稱為儒商。在現代中國,一頭扎進自身的傳統文化中,已經不可能成為合格的儒商。”[3]進而言之,“'儒商'就是具有仁愛之心的、有道德的、有社會責任感的商人。'現代儒商'是指有文化的、有道德的、有現代管理能力的企業家”。[4]
二、儒商在歷史與現實中的苦澀
自諸子百家競爭的時代始,歷經兩千余年,儒學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主干。儒學之所以能夠戰勝其他流派思想,成為中國封建時代占統治地位的意識形態和支配性的學術,主要原因是儒學迎合了自然經濟時代統治階級政治上的需要。“君權神授”從理論上賦予了君主無上的權威。“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將人權的等級固化,將人綁定在社會和家庭的網格之上。為了鞏固“三綱”,儒學提出了“五常”和“八德”。“五常”的外表是“仁、義、禮、智、信”,而其實質是“天、地、君、親、師”。八德是“孝、悌、忠、信、禮、義、廉、恥”,另一說是“忠、孝、仁、愛、信、義、和、平”。作為道德規范,除了“五常”和“八德”之外,儒家還推崇“溫、良、恭、儉、讓”。“五常”、“八德”通過倡導禮教道德,在思想和道德層面上加強了對人的控制,使人能夠自覺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論語·八佾》)[5],“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禮記·禮運》)[6]。以“三綱五常”為理論基礎,儒學完成了對社會制度的構建。“儒學已經具化在歷代律例中,具化在民間的族規、鄉約中,換句話說,它已轉化為中國古代社會制度。”[7]“父為子隱,子為父隱”(《論語·子路》)[8],這在現代法治社會顯得十分荒唐的事情,在“三綱五常”的理論框架下卻是如此自然。
儒學造就了中國自然經濟時代以君主為頂端的宗法式的等級秩序。在這個寶塔形的體制結構中,人的價值主要體現在等級的高低上,上尊下卑,界限分明,不容僭越。這樣一種環境下,平等、自由、民主的種子的萌發何其艱難。儒學影響了中國兩千多年,家國一體的宗法觀念使中國保持了長期的統一和穩定,但也使民主的火花始終未能綻放,使中國政治始終體現出人治的特色。
商品經濟的核心是等價交換,其背后隱藏著的原則是人的平等。這種平等應是以交換雙方的平等為基礎的人格、權利義務關系上的平等,最起碼是經濟人格的平等。這種平等需要相應的社會制度予以保障,需要以民主自由平等的思想為基礎,需要建立與之相適應的法治社會。與之相比,儒學思想格格不入。“三綱五常”的宗法體制作為強大的上層建筑,抑制了平等、自由和民主的萌芽,抑制了法治的產生和發展,進而抑制了中國商品經濟的發展,使商業從未獲得能夠充分發展的社會基礎。
中國古代社會長期奉行的重農抑商政策,把商農發展對立起來,違反了經濟發展規律,使市場長期處于萎縮狀態。而商人,包括儒商也只能居于仕、農、工、商四民之末,社會地位極低。
儒學傳統的“重義輕利”的主導傾向與“賈為厚利”的商業動機背道而馳,使深受儒學熏陶的儒商飽受價值觀沖突的煎熬。“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是中國古代社會的價值觀。“學而優則仕”,是儒人的夢想。在儒商的價值觀的深處,對“仕”心向往之,對“利”心鄙棄之。“商人重利輕離別”代表著中國古代社會對商人的認識。儒商,作為商人被貼上了“重利”的標簽,與其自身“重義輕利”的價值觀相沖突,而“從商”就意味著“入仕”夢想的破滅。
以儒學為主導的科舉取士制度使儒商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儒商與儒人出身的官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一部分儒商利用這種聯系成為官商,成為官商中的一個重要群體。他們取得了民商所沒有的特權。官商破壞了商的平等基礎,產生不公平競爭,逐漸演變成官本位體制下封建社會的一個怪胎。官商雖然獲得了實際利益,卻為人所詬病,地位微妙而尷尬。
儒學影響了中國兩千多年,在中國人身上留下了深厚的歷史積淀,已成為中國人的本質特征。中國人的價值觀念、思維方式、倫理道德觀念甚至民族性格都深受其影響。至今,儒學仍在文化層面上對中國人起著決定性的作用。由于歷史的慣性,伴隨著儒教的一些東西,如官本位思想,民主意識的缺乏仍存在于現代中國社會之中。
隨著現代商品經濟的發展,對于儒商也重新展開了思考。由于儒學的內容非常龐雜,精華和糟粕并陳,而且從來沒有統一的儒學,所以對于儒學的理解,見仁見智。對此,孔子生前就有“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論語·雍也》)[9]的告誡。相應地,對于儒商的理解,也各有千秋。套用夫子的話,對于儒商來說,就是“女為君子儒商,無為小人儒商”。儒商,在現代社會,呈現出五花八門的面目,其中不乏“小人儒商”。
現時的中國,法制不健全,民主進程尚待發展,發育完善的市場尚未建立,政府與經濟的關系尚未理順,政府對經濟還有著太多的非理性干預,經濟自由化程度不高。現代中國還遺留著很多前現代社會的特征。現代儒商依然面臨著其前輩曾經的尷尬與苦澀。商人沒有了宗法體制的束縛,卻依然要遵從宗法體制遺留的官本位等思想造就的潛規則。官商在現代社會依然存在,依然享有特權,改變了的只是形式。而隨著儒學不被提倡,新的道德體系尚未確立,出現了信仰的缺失和道德的缺位,體現在商業上,就是誠信的淪喪。儒商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誠信危機。這對以“君子儒”自詡的儒商來說,打擊也許是致命的。還有個別魚目混珠的商人,附庸風雅,以儒商自居,不幸而成為“小人儒商”,破壞了儒商的整體形象。
三、現代儒商的打造
時代呼喚儒商,市場經濟的發展需要儒商。隨著全球化進程的日益加劇,儒商將以其獨有的風格占據優勢。現代儒商應著重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塑造。
第一,儒商應對中國傳統文化進行類似于疫苗制作的“滅活”處理,去除糟粕,保留精華,并加以發揚。要有深刻的反思精神,要敢于從源頭上清起,反思儒學對中國文化造成的負面影響。是則是,非則非,毫不寬假。這樣做有利于徹底消解狹隘民族主義,有利于中國人重新走上世界文化的巔峰。對儒學的處理而言,就是摒棄“三綱”,發揚“五常”、“八德”。摒棄“三綱”造成的人的不平等,提倡平等、自由、民主和法治,建立和完善市場經濟。在“三綱”的背景下,“五常”、“八德”的道德規范多是單向性的,更多地強調義務。而在現代社會,這些道德規范更多地應是雙向性的,是權利和義務的統一。應對“五常”、“八德”所倡導的道德規范進行辯證分析處理,提倡中西融合,借鑒吸收西方自由、民主和平等的理念,賦予其新的時代內涵,打造普適于國人的同時也適用于儒商的新的道德規范。儒商應“以德為本”。這些新的道德規范將決定著儒商的本質特征,是儒商安身立命之本,是儒商在商戰中取勝的真正利器。
第二,善于和敢于競爭與創新。競爭是市場經濟的固有屬性。競爭機制是市場經濟運行的重要機制之一。不會競爭,不敢競爭就必然會在商戰中敗下陣來。而創新則能夠在競爭中占據制高點,引領潮頭,在競爭中居于有利地位。儒商應具有睿智的頭腦和不斷競爭與創新的勇氣。在競爭中,堅持“義以導利”而非“見利忘義”,堅守儒商的道德規范。在創新中,不因循守舊,不墨守成規,更不以圣人之言為判斷是非的標準。
第三,以儒學所主張的“王道”管理企業。儒學認為人性本善,并以性善論作為根據,在政治上主張實行仁政,推舉王道。儒學的這種思想不僅適用于治理國家,對于經營管理企業來說,也是適用的。儒商應首先做到正己。“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論語·顏淵》)[10]其次,在經營管理工作中,堅持以人為本,“在滿足人的各種需要的基礎上,充分調動企業人的主動性、積極性和創造性,力圖以'盡可能少的消耗獲取盡可能多的產出”。[11]
第四,就是現代儒商的成就精神與擔當精神。“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孟子·盡心上》) [12] “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儒人的最高理想,也應是一脈相承的現代儒商的追求。這也許是儒商區別于其他商人的一個重要特征。現代儒商不僅要成就個人的事業,還要胸懷天下,成就與擔當起人類的命運。這才是現代儒商的廣闊胸襟,是現代商人中的儒之大者。
儒商,從歷史走到現實,承受了太多的尷尬和無奈。今天,現代儒商將抖落歷史的厚重,挺起壓彎的脊梁,迎著中國現代文明的曙光,承擔起使命,贏取久違的尊嚴。
參考文獻:
[1][2]胡適著,歐陽哲生.胡適文集[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3] 袁偉時.二十一世紀儒商的風格——2005年12月3日在觀察家年會上的演講[N].經濟觀察報,2005-12-12.
[4] 陳德述.儒學文化新論[M].成都:四川出版集團巴蜀書社,2005:131.
[5] 孔子,興華等譯.四書五經[M].北京:昆侖出版社,2001:53.
[6] 孔子,興華等譯.四書五經[M].北京:昆侖出版社,2001:830.
[7] 袁偉時.二十一世紀儒商的風格——2005年12月3日在觀察家年會上的演講[N].經濟觀察報,2005-12-12.
[8] 孔子/興華譯.四書五經[M].北京:昆侖出版社,2001:108.
[9] 孔子/興華譯.四書五經[M].北京:昆侖出版社,2001:68.
[10] 孔子/興華譯.四書五經[M].北京:昆侖出版社,2001:102.
[11] 陳德述.儒學文化新論[M].成都:四川出版集團巴蜀書社,2005:139.
[12] 孔子/興華譯.四書五經[M].北京:昆侖出版社,200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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