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何閩旭案

受賄金額高達841萬元，受賄歷程長達12年，法院庭審未認定具有立功表現，也未認定自首情節

原安徽省副省長何閩旭因犯受賄罪，于2007年12月25日被山東省臨沂市中級法院一審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財經》記者獲悉，因何閩旭沒有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目前判決已經生效。

何閩旭案于2007年12月5日在臨沂市中院公開開庭審理。法院經審理查明，1991年至2006年5月期間，何閩旭利用職務之便，為他人謀取利益，索取或者非法收受財物，折合人民幣共計841萬余元。

法院認為，何閩旭犯受賄罪，數額特別巨大，并具有索賄情節，犯罪情節特別嚴重，但鑒于其被審查期間能主動坦白有關部門尚未掌握的本人大部分受賄罪事實，主動交待罪行為司法機關偵破有關案件起到了積極作用，對其判處死刑，可不立即執行，遂依法作出上述判決。何閩旭現羈押于公安部秦城監獄。

現年52周歲的何閩旭，是近三年來安徽政壇第三位被判死刑的副省級干部——原安徽省副省長王懷忠于2004年2月12日被執行死刑；2007年1月12日，原安徽省政協副主席王昭耀被濟南市中級法院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庭審認罪

何閩旭1955年10月出生于福建邵武，祖籍山東省沂水縣，大學文化。1971年1月參加工作。曾在部隊服役，轉業浙江后曾任浙江省勞動廳副廳長，麗水地委副書記、書記，1999年1月被中組部交流至安徽工作，任池州地委書記、池州市委書記、市人大常委會主任。

2005年6月17日，安徽省十屆人大常委會第17次會議上，何閩旭被任命為省政府副省長。在位僅僅一年零五天，何閩旭就于2006年6月23日被中央紀委“雙規”。同年8月25日，何閩旭被安徽省十屆人大常委會免去副省長職務；9月28日，因涉嫌受賄犯罪被逮捕。

據悉，何閩旭案由最高檢察院指定山東省檢察院偵辦。2007年5月9日，山東省檢察院將此案交臨沂市檢察院審查起訴。

起訴書指控，1991年至2006年5月，何閩旭在擔任浙江省勞動廳副廳長、中共浙江省麗水地委組織部長、副書記、書記、中共安徽省池州地（市）委書記、安徽省政府副省長期間，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索取或者非法收受王和平等27人或單位給予的財物，共計折合人民幣841余萬元。

起訴書指出，何閩旭坦白交待了大部分受賄犯罪事實，并積極配合有關部門追繳贓款，本案共計追回贓款折合人民幣438.79萬元。同時，何閩旭檢舉、揭發他人重大犯罪行為并經查證屬實，具有重大立功表現。

何閩旭的辯護律師，浙江初陽律師事務所的樓獻律師、顧杰峰律師為其做了罪輕辯護。他們表示，何閩旭具有法定的從輕或減輕處罰的情節。除起訴書已認定重大立功表現，何閩旭還具有自首情節——在中央紀委對何閩旭采取“雙規”措施前，已查實的受賄額僅為60萬元人民幣。其他近800萬元的受賄，均為何閩旭主動交代。

辯護律師還強調，何閩旭的行為未給國家造成經濟損失；其認罪悔罪，積極協助辦案機關追回贓款；何閩旭以往做過許多有益工作，與企業家打交道的起因是急于招商引資，改變當地面貌，請求法院酌情從輕處罰。

據悉，在2007年12月5日的一審庭審中，何閩旭認罪態度非常好，積極配合庭審程序，并當庭全部承認了起訴書所有指控，庭審也由此進行得異常順利，開庭從上午9時開始，到中午12時許審判長即宣告休庭，整個庭審不到四小時。

據何閩旭的辯護律師樓獻介紹，山東省、臨沂市有關方面對何閩旭案審理非常重視，四名檢察官出庭支持公訴。其中，正在臨沂市檢察院掛職副檢察長的山東省檢察院偵查監督處副處長王金慶擔任首席公訴人，臨沂市檢察院公訴處處長王永勝也出庭公訴。庭審被安排在臨沂市河東區法院能容納100多人旁聽的審判庭，審判長由臨沂市中院刑二庭副庭長李洪雨擔任。

12月25日的判決顯示，對起訴書的所有指控，法院均予認定。但令人意外的是，法院對起訴書中關于何閩旭具有重大立功表現的情節沒有認定，同時駁回了辯護律師的所有辯護意見。

《財經》記者獲悉，無論是開庭還是宣判，何閩旭的親屬均未到庭旁聽。據稱這是何閩旭自己提出的要求。

12載受賄路

判決顯示，何閩旭收受第一筆賄賂是在1994年。

上世紀90年代初，何閩旭在任浙江省勞動廳副廳長期間，曾為浙江省諸暨市計委干部周世屏調至省勞動廳工作提供幫助。1994年春節前夕，已是浙江麗水地委副書記的何閩旭，在杭州家中收受了第一筆賄賂——5000元人民幣。之后，何閩旭又兩次收受周世屏賄賂，共計人民幣1萬元。

何閩旭由此開始他漫長的受賄歷程。至2006年6月案發，何閩旭受賄時間長達12年，單筆收受數額從最初的數千元飆至索賄160萬元，其胃口膨脹之快之大，令人驚嘆。而這12年，也是何閩旭仕途得意、不斷晉升的12年。

1995年5月，何閩旭因給張成祖晉升以及其親屬工作調動等事宜提供了幫助，收受張成祖賄賂5萬元。此時，何以地委副書記的身份兼任麗水地委組織部長剛剛四個月。

1999年1月，何閩旭到安徽池州任地委書記（后撤地改市，何任市委書記），從2001年至2006年3月，何先后15次索取或收受安徽歐華房地產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詹曉榮賄賂共計人民幣181.72萬余元。

2005年6月，何閩旭升任安徽省副省長之后，到2006年6月案發，短短一年間，其受賄、索賄數額達人民幣543.52萬元、16萬美元，幾乎占據其12年受賄、索賄總額841萬余元的80％。

判決顯示，何閩旭受賄隨著其任職分管的領域不同，渠道也在不斷拓寬。

1995年5月至1998年底，何閩旭擔任麗水地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地委書記期間，不義之財全部來自組織人事領域。1999年，何閩旭到安徽池州擔任一把手后，開始在房地產、工程項目中大肆斂財，但也不放棄幫人加官進爵攫取不義之財。

例如張日升，原只是池州市貴陽街道辦書記，在何閩旭的幫助下，張日升迅速升任為貴池區政府副區長，為此，何閩旭先后七次收受張日升8萬元。此外，何閩旭還為原池州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張榮華在晉升池州市委副書記時出力，收受其1萬元人民幣賄賂。

2005年出任副省長后，何閩旭收受賄賂的門路拓展至其分管的文教衛生領域。在為浙江橫店集團控股有限公司總裁助理楊夷平推銷書籍提供幫助后，何收受其人民幣3萬元。2005年底，在合肥市稻香樓賓館，他向池州九華山精丹藏藥房經理張知林承諾，幫助其在合肥辦理藏藥房經營許可證，收受張人民幣1萬元。

根據判決書，何閩旭受賄主要來源是土地出讓、承攬工程、減免稅費等項目，收受的840余萬元巨額賄賂中，超過三分之二來自上述領域。

2001年初至2006年4月，在池州地區（后改地建市）貴池市委、市政府大院建設項目上，池州長江置業有限公司在土地開發、拆遷、規劃方案審批、工程竣工驗收等環節，得到了何閩旭幫助。為此，該公司總經理孫茂照先后11次給予何閩旭賄賂共計人民幣134.35萬余元。

上文提到的何閩旭索取或收受人民幣181.72萬余元賄賂的安徽歐華房地產發展有限公司，也是因該公司的項目引進、商品房銷售、城市建設拆遷、城市建設配套費減免等事項上，曾得益于何閩旭鼎力相助。

同時，何閩旭收受單人最多的賄賂也來自地產項目。2002年9月至2006年3月，何閩旭17次收受安徽和泰房地產有限公司董事長王和平給予賄賂共計人民幣202萬元。

案發“626”群體事件

據《財經》記者了解，案發前，何閩旭在池州口碑相當不錯。自1999年1月被交流到安徽池州任地（市）委書記的六年里，何閩旭大力推進招商引資，落后的池州發生了很大變化，尤其是市政建設、房地產業發展迅速，財政收入增長顯著，何閩旭因此頗受當地好評，有著“實干家”的美譽。以至于何閩旭被“雙規”后，當地不少人感到惋惜。

不過，在池州地產項目、基礎工程建設紅紅火火的同時，何閩旭與地產商們過從甚密，當地幾乎是盡人皆知。其甫一落馬，就有人斷言，何閩旭出事恐與地產商有關。

相關證據材料顯示，何閩旭案發于群眾舉報，且主要內容為失職瀆職和生活作風問題。

據2007年4月26日，中央紀委第七紀檢監察室給山東省檢察院的函件披露，2006年3月，中央紀委對群眾舉報何閩旭失職瀆職、生活作風等問題進行初核。

《財經》記者獲悉，舉報信中關于何閩旭失職瀆職之事，是指其在池州任職期間發生的“626”群體事件。

2005年6月26日下午，池州市一輛江蘇牌照的本田轎車將一名行人劉亮掛傷，雙方發生爭執。車上人員將劉亮打傷。在被帶到派出所后，肇事者不聽派出所人員的處理，且態度極為不好，引起了圍觀群眾的強烈不滿。此后，一些群眾沖擊派出所，燒、砸車輛，毆打民警，附近超市被哄搶一空，局面幾至不可收拾。直到當晚臨近子夜，安徽省有關部門出動700多名警力，局勢才得以控制。

此事從發生至平息，作為池州市“一把手”的何閩旭很晚才露面。根據最高檢察院主管的期刊《方圓法治》的報道，彼時，剛剛升任副省長十天、尚未卸去市委書記職務的何閩旭，正在九華山跟自己的情人幽會，慶祝其榮任副省長。

事后，有關部門對“626”事件進行調查，何閩旭案由此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