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辯許霆案

2006年4月21日晚10時，廣州。微風，月亮躲在云層之后。

許霆，廣東省高級法院的一名保安，手握著法院發給他的工資卡到單位附近的自動取款機（ATM）上取錢。這個20來歲的小伙子，月工資為人民幣600至800元，此刻，他的工資卡余額僅為170余元。

站到黃埔大道西平云路163號的廣州市商業銀行ATM前面，許霆本只打算取出100元?？墒撬氖忠欢?，多按了一個零。沒有想到的是，他這一抖，打開了一個改變他一生的“潘多拉魔盒”。

ATM“吱吱”地運轉，半晌之后，“嘩啦啦”吐出1000元人民幣來。

許霆驚奇無比。他查了一下賬戶，發現余額依然是170余元。于是他繼續試了幾次1000元。那ATM不停地吐出鈔票。他反復操作55次。百元面值的人民幣塞滿上衣口袋。興奮燥熱之下，他滿頭大汗。

隨后，許霆與趕來的同事郭安山回到宿舍，他們把錢全倒到床上，數了一下，有五六萬元之多。

見到這么多銀行“拱手相送”的錢，許霆和郭安山的眼睛都開始變得亮晶晶的。郭安山提出再去取款，許霆猶豫之下同意了。4月22日凌晨1點多，許霆和郭安山都分別再次去提款……這次，他們“忘記取了多少次”。后經警方查實，許霆先后取款171筆，合計17.5萬元；郭安山則取款1.8萬元。

其后兩天，許霆沒有立即潛逃，而是繼續到單位上班。過了兩天，4月24日，許霆認為銀行不會來討要那十幾萬元，便帶上錢離開廣州回山西老家。

也就在許霆離開廣州的同時，銀行發現了ATM故障，并通過提款記錄查到了許霆。4月25日，許霆乘坐長途汽車剛到山西臨汾，就接到他在廣州工作單位保安部的電話，要他馬上與銀行聯系。許霆打電話到銀行，問：“我把錢還給你們就沒事了？”一個銀行經理說，“不行，不僅要還錢，你還要回來投案，我們已經報案了?！?/p>

許霆沒有選擇投案，也沒有回家，改道去了太原。在太原，許霆遺失了5萬元，另投資10萬元開網吧，也血本無歸。

2007年5月22日，許霆在陜西寶雞火車站落網。

2007年11月20日，許霆案在廣州市中級法院一審宣判。法院認定其“潛逃，并將贓款揮霍花光”，一審判決許霆盜竊金融機構，數額巨大，判決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此之前自首的郭安山，由于“認罪態度較好”，僅判了一年有期徒刑。

許霆案判決一出，輿論嘩然，大多數網友認為判得過重。

一方面，人們憤慨于銀行與儲戶的不平等格局，此案中亦有過錯的銀行一方卻沒有承擔任何責任。有網友將銀行和儲戶的關系描述為：“ATM取出假錢——銀行無責，網上銀行被盜——儲戶責任；銀行多給錢——儲戶有義務歸還，銀行少給錢——離開柜臺概不負責?！?/p>

另一方面，此案引起人們不滿還在于量刑不均衡：如原中行廣東省開平支行行長余振東貪污、挪用銀行資產高達4.82億美元，并攜款外逃。但余振東被引渡回國后，僅被判有期徒刑12年。

事實上，ATM出錯致使銀行受損，在國內外都不是新鮮事。

據《羊城晚報》報道，2007年1月底，湖南籍農民工唐風軍到寧波市鄞州區古林一鄞州銀行ATM機前，打算將其弟弟唐風光借記卡里的4.49元余額轉到自己的借記卡里。鬼使神差之下，發現弟弟的借記卡竟然有“無限透支”功能。

于是，他先后向自己的借記卡中轉入累計達220萬元。此后，兄弟二人取出近60萬元人民幣。1月31日晚，唐家兄弟在暫住房被抓獲。據悉，此案至今仍在審查之中。由于許霆案的廣泛影響，唐家兄弟的命運也受到了輿論的關注。

另據英國《每日電訊報》報道，2002年8月，英國一家銀行（考文垂建筑金融合作社）電腦發生故障，導致密碼識別功能失靈，人們可以隨意取款。此后五日內，該銀行總共被取走100多萬英鎊。其中，朱伯特一家人取走了13.441萬英鎊。

最終，47歲的朱伯特和他20歲的女兒，被判15個月監禁；20歲的兒子被判12個月監禁；他45歲的妻子因健康狀況不好，獲得延期審判。

面對出錯的ATM，很多網友承認自己會和許霆作同樣的選擇。許霆案考驗著普通人人性弱點的同時，也反映了社會對于法院、銀行等機構的質疑。這一質疑的背后，是法治秩序和金融秩序的雙重缺失。

出錯的ATM，折射出轉型中國之不能承受之重。

本刊實習記者 徐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