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解讀更精彩

陳　濤

讀了葉軍彪老師的《〈丑小鴨〉：一個被誤讀的經典童話》（《中學語文教學》2008．1），深受啟發。同時也感覺葉老師在用自己的精深學識指出學界長久以來對課文的誤讀時，忽略了這樣一個現實：對于一篇文質優美的課文我們不能只用一種方式解讀，也許多元解讀更能讓人觸摸到文本更為精彩的內涵。

新課標下的語文教學強調學生的多元解讀，而多元解讀應來自于文本意義的多元化、文本形象的多元化和學生理解的多元化。意蘊豐美的《丑小鴨》理應帶給我們如此的感悟。

從文本的角度看，《丑小鴨》內涵豐富。安徒生在《丑小鴨》中明確指出，“只要你是一只天鵝蛋，就算是生在養鴨場里也沒有什么關系?！蔽覀兛梢岳斫鉃檫@是對全文主旨的高度概括，卻絕不能把它作為全文唯一的解讀，更不能說“丑小鴨最后之所以變成了一只天鵝，是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只天鵝，隨著時間的推移，冬去春來，自然要顯露出他的本相”。否則，作者就不必用那么多筆墨描繪丑小鴨在離開鴨場后的種種經歷，而應寫一只在鴨場的天鵝如何長大就足夠了。我們更不應忽略的一個事實是，安徒生濃墨重彩地為讀者描繪了一幅丑小鴨對“美”追求與向往的畫卷。丑小鴨對廣闊世界的向往，對美麗春天的贊美，對高貴天鵝的靠近，無不展示了他對美的向往和不懈的追求。如果說一開始他還是被迫離家流浪，還是不得不逃離野鴨和追逐的獵人，那么當他已經在農家安定下來而仍然不滿足，仍然要“走到廣大的世界里去”，那完全是出于對美好大自然、美好生活的努力追求。為此，他經受了嚴冬的困苦和災難，當他一見到久已仰慕的天鵝，便不顧生死地飛向他們，終于實現了自己的理想，獲得了幸福。試想，在已經有了相對安逸的生活以后，如果不思進取，不再追求，他怎么能得到最終的幸福生活呢?我們難道能簡單地只將此歸結為他本身就是一只天鵝嗎？顯然，丑小鴨性格里的不屈與堅強，他的向往與追求，也是他最終能獲得幸福的關鍵。

從丑小鴨形象本身耐人尋味的角度看，他帶給我們的思考絕不是單一的。閱讀《丑小鴨》時，打動我們的還有丑小鴨面對人生挫折的堅忍與剛強。在狂暴無常的自然面前，在捉摸不定的命運安排面前，丑小鴨無力抗拒卻選擇了忍耐，在忍耐中磨礪自己，最終獲得了成功。每一個成就大事的人，無不是在艱難困苦中苦苦求索才獲得了成功，無不具備丑小鴨面對無助時的忍耐精神。這種忍耐絕不是逃避，而是一種歷練，一種默默積蓄。這也是一種默默奮斗的過程，只不過這種過程更為艱苦，更不為人所知，也只有不屈于命運安排的人，才有可能創造屬于他自己的成功。經歷了種種磨難與砥礪的丑小鴨，為他成為天鵝打下了堅實基礎，這不僅僅是外形成長為天鵝的變化，更是一種精神與品格的蛻變。也正因為如此，丑小鴨在變為天鵝后顯得如此謙遜與美好；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那么珍視幸福。這種浴火重生之感，絕不是單純的長大那樣簡單，更不是因為他是天鵝蛋就能變成天鵝那般簡單。理解《丑小鴨》，不可避免地與作者安徒生的生平緊密相連，作者在丑小鴨這一形象中融入了深切的生活體驗和感受，可以說是他本人生活經歷的藝術寫照。他的自傳《真愛讓我如此幸?！沸孤读怂麅刃淖钌畛磷顪嘏沧钇嗝赖拿孛埽骸顿u火柴的小女孩》是他悲慘的童年，《丑小鴨》就是他內心深處的自卑感的流露。“我的一生是一部美麗的童話，童話的情節曲折動人，主人公幸福無比”，這也許是作者對自身最好的注解。正是由于這種深厚的生活體驗，丑小鴨的形象才塑造得如此生動感人。也正因為如此，我們理解丑小鴨這一藝術形象時，絕不可用單一視覺將他簡單化。

從學生的角度看，多元化解讀更易走進他們的心靈?！耙磺€讀者便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币磺€人讀《丑小鴨》，也會有不同的理解，關鍵是我們如何引導學生理解文本所要表達的深層含義。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任何一名教師都不可能在解讀《丑小鴨》一文時，教給他的學生“天鵝天生就是天鵝，而不需要后天的努力”這樣的觀點，我們既要讓學生明白天生就是天鵝蛋的重要意義，更要讓學生理解丑小鴨之所以成為天鵝，在于他對美的不懈追求與努力。語文本身的美感與教育作用，是語文之所以吸引人的關鍵，當語文用春風化雨的方式感染著每一位學生時，其魅力就會最大程度地顯現。我們之所以執著于作者本身想要表達的真實意義，是因為在用成人的眼光閱讀《丑小鴨》?！冻笮▲啞樊斎灰彩菍懡o成人看的，小孩子只能聽懂故事的外層，人生經歷豐富的成年人才能領悟到故事內容所含的深長意味。安徒生把童話送給孩子，也送給成年人。但我們卻忽略了當《丑小鴨》作為一篇課文時，它的閱讀對象只可能是學生。每一名讀《丑小鴨》的學生都會有自己的理解與感悟，每一位學生在讀《丑小鴨》時都不可能與成人的理解與感悟相同。在他們心中，丑小鴨經歷了種種困難重重磨礪后成長為天鵝，是多么美好的結局。也正因為如此，學生們在讀童話時，才能感悟那一份前所未有的浪漫與溫馨。他們每一個人都渴望是丑小鴨，渴望能通過自己的努力而成長為天鵝，真的不知道假如我們冷酷地告訴他不是天鵝蛋就不可能成長為天鵝時，那將是對童心何等的傷害！

（湖北省荊州市江陵縣實驗中學 434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