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宗族具有獨立性、自治性。宗族在我國淵源流長,至清代更為普遍和規范。宗族對清代社會秩序影響深遠,其調整的事務往往為封建國法所鞭長莫及。本文以其倫理制度和族人自治為視角,力求準確地揭示其在清代社會秩序維持中的重要作用。
關鍵詞: 清代社會秩序 宗族自治 國家權力
中華大地,國土萬里,在山川阻隔、村落獨立的環境中,到處充滿國家政權與封建國法鞭長莫及之處,此種情況封建國法究竟發揮種何作用,實讓人不敢妄測。為了維護統治秩序,統治階級不得不把維護家庭秩序的職責交付給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家長、族長。在封建國法的認可和支持下,家長、族長承擔起了維護家庭秩序的重任。
一、宗族概念的界定
目前,學界對宗族與家族、宗法這幾個概念相互混淆,難以作出明確區分?!案钢h為宗族”(《爾雅·釋親》),亦即同一始祖的父系血緣群體?!八^家族,指同一血統的幾代人所形成的社會群體,也有人稱之為‘大家庭’。”[1]筆者認為,《晉律》五服制度的制定是宗族與家族概念相區別的分界線。蓋五世以內的血緣群體可稱之為“家族”;宗族則是個大概念,既可以涵蓋五世以內的同一始祖的父系血緣群體,也可以涵蓋五世以外的的同一始祖的父系血緣群體。這一點從魏晉南北朝以前歷代正史中較少使用“家族”概念可證實。
二、清宗族勢力對社會經濟的干預
在農村社會,封建宗族勢力為維護自然經濟結構,在生產活動中不斷地“勸農桑”、“立本業”,諸如此類史料在各地的家規、族規中俯拾皆是。如武昌張氏家規規定:族中子侄“務農者須盡力畋畝,倘有不安心本業,族長、房長均許嚴加責治?!保郏玻菹驵l章氏家規規定:子孫必須“務本耕農,力田稼穡”,否則,“名不得載譜牒”[3]。到了清時期,在廣大農村社會形成了以小農業和家庭小手上業相結合的自然經濟占絕對統治地位的局面,各個宗族、各個家庭、各個村落,男耕女織、自給自足,基本可以脫離市場而獨立地進行經濟活動。即使因經商致富的宗族,也必“以末致富,以本守之”,商業往往在自然經濟圈子中打轉,甚至被自然經濟所包圍,轉而為維護自然經濟所服務,始終無法脫離農村而獨立發展壯大。
明清時期,封建宗族勢力常常打著維護宗族利益的旗號,糾結政府,利用手中掌握的族權、政權對族眾從事的農作物培植、耕作活動橫加干涉、壟斷,表現如下:1.禁止經濟作物的種植。如安徽黟縣地方宗族以“境內大山,多系祠產”,種植苞蘆“于墳山地脈尤有關礙”為由,勾結地方官府,由縣知事出示“不得仍種苞蘆”,已種者要“改種蔬果茶柯樹木”的告示,[4]禁止當地百姓種植苞蘆、煙草等經濟作物。連當時已成為人民生活必須品的棉花種植也遭到嚴重的限制,理由在于“種花者多,而種稻者少,每年口食賴客商販運,以致糧價常貴”。[5]甚至連部分糧食作物也被禁種,安徽黟縣封建宗族勢力禁止種山藥、苕,認為“種山藥、種苕及埋苕窖,掘下泥上甚深,亦有傷龍脈”。[6]由此嚴重限制了農村商品經濟作物的培植,不利于資本主義萌芽的發展、成熟。2.禁止耕山樵采、放牧豬羊、河撈捕魚、開礦挖煤等。在放牧方而,《南昌魏氏家規》規定:“墳山植樹竹木乃龍脈所系。”不準子孫前往放牧,“如放豬牛上山者,賽禁賠還?!保郏罚菰诓遏~方面,安徽張氏宗祠則告示:“本祠門前河適,上至雙港口,下至水口橫潭,并東邊河道,上至橋頭上,前經請示禁養河魚,歷遵無異。近有不肖支丁,肆行無忌,持竿沿釣,更有無恥之徒,膽敢袒褐裸裎,入河摸魚……嚴行加禁,嗣后敢有如仍在禁河竿釣摸魚者,定行旱官處治,決不輕恕?!痹诓傻V方而,安徽黟縣出現了水口地方大姓何、吳、余、胡等四十幾個宗族的族民族紳聯合起來,以開礦采煤破壞風水為名,勾結地方官府,封鎖了該縣礦山的現象。[8]
封建宗族勢力極力禁止經濟作物的種植,除了認為其有礙風水外,更主要是因為這些經濟作物都是人民生活的必需品,也是重要的手上業原料,必然經過流通領域到達人們手中,才能實現它們的價值,而這樣做極有可能會引起自然經濟結構的瓦解。因此,在保持自然經濟的傳統農業思想指導下,封建宗族勢力必然反對這些經濟作物的種植。同時也極其反對農業的多種經營,對農民的一切沖破傳統種植和經營范圍的舉動也必然視為“奇巧”、“浮技”而加以打擊和排斥,這是其對社會生產活動的直接干預與破壞。
三、宗族自我管理與國家的讓步
宗族管理內部事務,各宗族協調社區事務,此外還涉及國家事務,或與國家相關的事務。國家有的是主動要求宗族協助的,有的則是應允宗族的請求。
清朝政府為實現宗親法而給予宗族的司法參與權。清朝政府允許宗族有送審權,實行宗親法、存留養親法、存留承祀法,就必須明確兩者的服制關系、親長的年齡,因而需要族長出庭作證和族譜的證明。有的案件判決的執行又要宗族協助,這就使得宗族有了司法上的送審權、審判過程的參與權和執行過程的協助權。
宗族在司法和社區公共事務方面的這些權利,有的是政府主動給予的,有的則是經過申請取得的。不管在哪個朝代就政府而言,處于主動地位,自動讓予也好,被動應允也好,都是政府出于自身利益而采取的。
四、清代宗族組織與國家權力的關系
這一時期清代統治者對宗族組織倡導和維護,朝野士紳身體力行,致使宗族組織遍及全國城鄉。這時的宗族組織,已發展成為以血緣關系和地緣關系為紐帶而聯系起來的同姓聚落體。在漢族居住的地方,人們普遍聚族而居,或一姓一村一鎮,或幾姓一村一鎮,或一姓幾村。[9]清時期的國家權力通過宗族向鄉村滲透的途徑,主要有兩個方面:
第一,清代層統治者普遍支持族規的制訂和完善。
族規家訓的內容復雜,大致上可以分為以下幾點:(l)規約類,強制要求族人共同遵守的行為規范;(2)禁戒類,規定族人不許做的事情;(3)訓語類,教誨族人做人的倫理道德。族規與族人生活密切相關,族人活動嚴格受到族規的制約,其日常人際關系、衣食住行、閑暇娛樂、嫁娶喪葬、職業選擇等諸方面,無不接受族規的限制。正因為族規對族人的有效控制作用,故有清一代統治者一直很注重族規的制訂。清康熙九年向全國頒布“上諭十六條”,雍正帝對其逐條解釋,成為洋洋萬言的《圣諭廣訓》并頒行天下。
第二,賦予族長以宗族司法權力。
宗族作為血緣群體,其司法問題也披上了祖先崇拜的神圣光環,在宗族看來,族人所作所為,重要的是光宗耀祖。退而求其次,也要恪遵祖訓,不辱先人。如果做錯事,是對祖先不孝,族長對宗族爭端的審理則是代祖宗行事,對祖先負責。故族規一般都是賦予族長處理族內爭端的司法權力,并禁止族人告官,要求族人在族內由族長解決。宗族內部遇到重大事件或是小事但族長不能平息者,才可以請求官府處理。這實際上是一種鄉村的族人自治行為。
第三,完善鄉村的行政機構。
宗族權力本是宗族內部的權力,與國家權力不直接發生聯系,這也是中國社會一元結構的一大特點。清時,為了直接對鄉村進行治理,也試行了一些措施,欲通過完善鄉村行政機構達到其目的。近代,在聲勢浩大的太平天國起義的強烈震撼下,清政府被迫改變政策,于咸豐初年規定:“凡聚族而居,丁口眾多者,準擇族中有品望者一人為族正,該族良蕎責令察舉?!敝链耍鍣嚅_始普遍在基層與政權相結合。[10]當太平天國運動進一步發展,清政府又被迫準許在職官吏各回本籍,憑借宗族勢力舉辦團練,甚至把平時國家才能掌握的擁兵權也下放到地方宗族。在這一背景下,宗族勢力經歷了一個膨脹的發展時期。
由上述可見,在清代,以宗譜、家譜為載體的宗族倫理制度對宗族倫理活動規定具體、詳盡,為封建國法所遠遠不能比擬。實踐中,宗族內糾紛必先由家長處理,再由族長處置,最后才由官府懲處。而大部分的民事糾紛和輕微刑事案件,家長、族長具有獨立的審斷權;僅有少數重大刑事案件或疑難案件才交由官府審判。因而,宗族倫理制度對宗族自治起著主導作用。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國家權力對宗族自治的限制或徹底廢除是必然的。
參考文獻:
[1]鄭杭生.社會學概論新編.中國人民人學出版社1989年版.
[2]《宣統武昌張氏宗譜》卷一.張氏家規.
[3]《民國湘鄉黃田章氏寵房支譜》卷首上.家訓.
[4]《嘉慶黟縣志》卷十一,《禁租山開墾示》.
[5]高晉.請海疆禾棉兼種疏.引《清朝經世文編補》卷三十七.
[6]《嘉慶黟縣志》卷十一,引乾隆四十六年《知縣顧??h龍脈示》.
[7]《乾隆豫章黃城魏氏宗譜》卷十一.宗式.
[8]《嘉慶黟縣志》卷十一,引嘉慶十年《知縣蘇禁水口燒煤示》.
[9]齊志強.中過近代社會史[M].人民出版社,1992.
[10]麻國慶.家與中國社會結構[M].文物出版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