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隨著全球經濟的一體化發展,英語成為國際交流的紐帶,英語全球化也既而成為一種趨勢,引發了許多語言學家和社會學家的擔憂,即:英語全球化及其所附帶的西方文化和意識形態的普及,會引起并加劇世界語言的瀕危和消失,破壞世界文化的多樣性。本文針對這種擔憂,分析了文化全球化的根源及其實質,并結合文化的相對獨立性及其自我調節能力,解釋了這種擔憂的不必要性,并提出英語全球化背景下我們應有的積極態度和相應對策。
關鍵詞: 英語全球化 文化全球化 文化多樣性 強勢傳播 異質
1.三大強勢凸顯“英語全球化”
英語屬于印歐語系日耳曼語族的西日耳曼語支,形成于公元6世紀。“到公元16世紀,世界上說英語的人僅有500萬至700萬,且僅限于不列顛諸島”,[1]可是,在接下來的幾百年里,英語如不可遏制的火苗,在全球范圍里迅速傳播。無論是在使用人數、應用范圍還是在國際傳播力度上,英語的強勢都可見一斑,“英語全球化”勢不可擋。
1.1使用人數的強勢
據統計,目前,全球大約有3.75億人的第一語言是英語,另外有大約3.75億人將英語作為第二語言;此外,世界上大約還有7.5億人將英語作為外語使用和掌握。早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初,全世界僅在校學生中便有1億1500萬英語學習者。10年前,英國文化協會(British Council)認為這個數字大概已經增長到10億。該協會去年發布了一份報告《英語走向何方》(English Next),預測英語學習者數量可能在10年至15年內達到約20億的峰值水平。[2]
1.2使用范圍的強勢
Phillipson認為:“作為一門普及程度最高的外語,英語的支配地位涉及眾多領域,如:科技醫藥、網絡、學術研究、著作期刊、電腦軟件、跨國經營、貿易、航運空運、外交、國際組織、娛樂媒體、新聞機構、青年文化、體育運動及教育體系,等等。”[3]63
目前世界上有60多個國家把英語作為官方性的語言;85%的國際組織把英語列為通用語言(聯合國、歐盟等);世界上超過80%的電子儲存信息是用英文寫成的,80%的出版物和90%互聯網信息都是用英語出版和發布的。在科研領域中,英語的強勢更是不可忽視。據科學引用指數(SCI)的創始者Eugene Garfield對1997年全世界幾千份主要科學期刊調查發現,1997年全球共發表925,000份科學論文,其中95%是用英語撰寫的,而且這些論文中只有一半是由來自英語國家的作者撰寫的,也即有一半的論文是非英語國家的作者用英語撰寫的。[4]
1.3國際傳播的強勢
作為“核心英語國家”中的兩支主要力量,英國和美國在英語的國際傳播上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英美兩國每年向海外派出大量語言教師,同時其語言教科書、英語工具書也源源不斷流向海外。英國和美國的廣大媒體對英語的推廣也有著卓越的貢獻。英國廣播公司BBC世界廣播電臺發布的一份2006年的聽眾數字顯示,全球每周平均有1.63億聽眾收聽該公司的廣播節目;好萊塢的電影大片,如:007系列、風靡一時的英語電視劇“老友記”(Friends)、“越獄”(Prison Break),甚至是倍受兒童歡迎的卡通片,如“米老鼠和唐老鴨”等,也進一步成就了英語在全球范圍內的火速傳播,使英語國家的生活方式、文化背景、價值觀念一點點深入人心。此外,英語國家的商品也夾帶著簡單的英語符號,如“Mc.Donald”“Coca-cola”等無孔不入地流向世界各地,鞏固了英語的強勢地位。總之,廣播、電影電視傳媒、英特網、商品銷售,多位一體,如同一張巨大的網,把英語點點滴滴地輸入到世界的各個地區,造就了英語在全球范圍內的強勢。
2.英語全球化引發的憂慮和恐慌
英語在全球范圍的強勢傳播在一定程度上便利了國際交流,但更多地卻引發了許多語言學家和社會學家的憂慮。他們普遍認為,如同自然界中,某一物種的過分強大,勢必會給其他物種的存在構成威脅;英語全球化,以及它所附帶而來的西方文化和意識形態的普及滲透,引起并加劇了世界語言的瀕危和消失,破壞了世界文化的多樣性。針對英語全球化這一現象,Phillipson提出了“英語語言帝國主義”(English linguistic imperialism)這一說法。他認為,英語在全球范圍的傳播普及是出于政治文化和經濟的目的,英語教育阻礙了弱勢民族學生的母語學習,從而嚴重威脅到了他們的民族語言生存。英語全球化正把其他語言邊緣化,并正有效地替代其他語言,把其置于瀕危乃至滅亡的境地。它的強勢使其自身和它所承載的文化的“個性”最大化,慢慢普及并滲透到其它國家和地區,久而久之,隨著范圍越來越廣,“個性”變成一種“共性”,而這種共性將會掩蓋甚至消磨其它語言與文化的個性色彩。英語因此被冠名為“語言殺手”,英語全球化也隨之被稱為“語言單極化”、“英語殖民化”。更有一些語言學家,在英語的強勢傳播下,對文化全球化,乃至當今的整個全球化大趨勢都產生了懷疑,甚至站到了反全球化(anti-globalization)的一邊:“全球化是一場政治陷阱”“假設不和諧、紛爭、沖突和戰爭能得以避免從而順利地推進全球化,全球化將成為一種文化(主要是英美文化)同化其他文化的過程。該過程本質上是一種文化入侵,它將導致我們生活的世界只有一種文化存在,文化多樣性將變成我們的回憶。”[5]
3.兩個角度論證上述擔憂的不必要性
3.1文化全球化的背景與實質
語言是文化的一種表現形式,“英語全球化”只是“文化全球化”的表征之一,是當今世界全球化主潮流的一個組成部分。英語全球化是否像上述一些學者所說,會破壞世界語言和文化的多樣性,毀滅世界其他語言呢?讓我們先從其背后的“文化全球化”談起。
在今天的世界格局中,任何國家,無論發達與否,都不可能自成體系,“與世無爭”地發展。這首先表現在經濟方面。各國間頻繁的貿易往來和愈演愈烈的跨國資金運作,全球性的資本化,使經濟全球化成為大勢所趨。經濟是文化的基礎,經濟全球化無形中成了文化全球化的強大推動力;特別是計算機信息時代到來后,信息傳播速度之快,來勢之猛,各國間文化交流活動之頻繁,范圍之寬廣,是任何過去別的時代無法想象的,也是任何人無法阻擋的。可見,文化全球化是世界經濟政治發展的產物,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標志。它符合歷史發展的自身規律,是不可阻止,不可逆轉的。
文化全球化并不是“一種文化同化其他文化的過程”。誠然,在文化全球化的過程中,各種不同的文化接觸碰撞,相互吸收,相互滲透,互為補充,從而增加了人類文化的共性,使原本異質的東西逐漸出現了“同質化”的現象。但是,這種同質化并不意味著一種單一的文化強把其個性夸大為共性,加于其它文化之上;而是意味著“人類文化由機械的單一化走向多元化共時、共存以至交流、融合。”[6]在這種融合的過程中,一方面,各種文化共同發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共性。另一方面,各種文化會凸顯出其自身的特色,各取它長,各補其短,彰顯其個性特征。因此,“在全球化過程中,我們所見到的并不是簡單的現代性的同質化現象,而恰恰是見到各個地方文化的異質性。”[7]總而言之,文化全球化并不意味著文化的覆蓋,并不是語言文字理論中的“一種語言戰勝另一種語言的現象”,而是意味著不同民族、不同文化在持續交往中形成的相互理解能力的加強,即每一民族的語言和文化都已經并將繼續實行與其他語言和文化的融合。
3.2文化的相對獨立性及其自我調節能力
不可否認,在全球化的過程中,外來文化的引入對本地域的文化來說的確是一種異質因素,這種異質因素勢必對本土文化帶來一定的負面影響,這就好比是異體的血液輸入本體必然會對本體造成或多或少的傷害,從而引起本體的排斥反應。但是,每種語言和文化都有其相對獨立性:它自成一體,都包含認知和理解人類思想文化的獨特信息和功能;它不依賴于其它語言和文化而存在,具有其獨特的、不可重復、不可替代的個性特征。而這種獨立性在一定程度上,對抵御外來異質元素的侵蝕能起到屏蔽作用,因為構成文化核心的深層結構往往還是那些在全球范圍內把不同民族文化加以區別的文化的根本特質。[8]也就是說,異質文化的侵入并不能從根本結構上影響和改變本土文化。此外,正如著名人類語言學家洪堡特所說:“每一語言都擁有一種無法限定的能力,即不僅本身靈活善變,而且能夠包納越來越豐富,越來越高深的思想。”[9]當異質文化侵入時,它會刺激本土文化做出正常的排外反應,刺激它在排斥批評異質文化的同時,重新審視自己,甚至從異質文化中吸收并消化有益于自身發展的文化因子,以保護和發展自己,滿足時代的需要。換句話說,世界各國的地域文化,無論是強勢的還是弱勢的,都具有自我完善、調節適應的能力,從而能夠在外來異質文化介入時,盡可能保持本身結構的完美。因此,在英語全球化的今天,我們并不用過多地擔心英語的強勢傳播會給其它弱勢語言帶來毀滅性的打擊。因為對于弱勢文化而言,當強勢文化介入時,它并不是單純被動地接受強勢文化的影響和滲透,自甘被其左右直到瓦解,而是會積極地調整,以和強勢文化競爭。Edward W.Said在他的《東方學》中指出:“每一文化的發展和維護都需要一種與其相異質并且與其相競爭的另一個自我的存在。”[10]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英語的強勢雖然會給許多相對弱勢的語言和文化帶來很大的壓力和負面影響,但是,它在一定程度上也會刺激這些語言完善自我,進入新的發展階段。
正如張公瑾所言:“只要世界政治是多極的,世界文化是多元的,世界語言就必然是多樣性的。”[11]3我們距離每個人都說同樣的語言或是享有同樣文化的狀態還很遠,對“英語全球化會導致世界文化失去多樣性,由最初的多元化走向單極”的憂慮是大可不必的。
4.對策:如何應對“英語全球化”
盡管如此,面對全球范圍內英語的強勢傳播,我們作為相對弱勢的語言群體,也不能疏忽大意,掉以輕心。一方面,我們應該積極反對“語言和文化領域的霸權主義”,保護并致力于發展我們自己民族的語言與文化。而另一方面,我們也要尊重語言的自然地位。“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英語之所以享有今天這樣的強勢地位,是自然的選擇,與它自身的優勢是分不開的。我們應該看到它的優勢,尊重、承認并接受它的強勢,從中汲取有利于我們自身發展的因素,這才是科學和積極的方式。
1.從根源上來說,各種文化之間的競爭實力主要來源于其所代表的集團在政治、經濟、軍事、科技等領域的實力。因此,要想加強我們的本土文化在“文化全球化”中的適應能力,更好地應對英語在全球范圍內的強勢傳播。最根本的一點,就是要增強我們的綜合國力,加強中國在國際社會的影響力,樹立國際威信,鞏固國際地位。
2.從心理角度來說,我們應對“英語全球化”持有正確的認識和態度。“對于來自強勢集團的文化傳播,弱勢集團往往并不總是被動地接受,越是經濟發展相對滯后的文化群體,保留并傳承本群體傳統文化的意識就越強烈,從而對外來文化不得已接受的同時,也會產生一些抵觸甚至抗拒的態度。這種態度一方面可以保持相對微觀的人文環境中文化的多樣性,但它同時又導致生態環境中文化差異的增大,對環境中各文化體之間的平衡發展會產生負面的影響”。[9]可見,弱勢集團的態度對其自身的發展及整個人文環境的發展都是至關重要的。科學的態度可以幫助我們認識到英語與漢語之間的差異,促進我們自我更新,自我調節,從英語這種強勢語言及其代表的西方文化中吸收先進因素,以充實、豐富漢語,從而使漢語取長補短,成為一種真正的國際性語言。
事實上,“文化全球化”及其所附帶的“語言全球化”并不只是一種文化或是一種語言單向性的覆蓋和普及。筆者認為,英語全球化是文化全球化過程中的一種現象,一個階段。(筆者認為這一階段暫可解釋為英美等以英語為第一母語的國家在經濟政治等領域占有較為明顯的優勢的一個時期)它的出現有其自身的規律、成熟的條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合理的。而我們所應該看到的是,目前,隨著我國綜合國力的增強和國際地位的不斷提高,“漢語全球化”或換個較為時髦的詞“東學西漸”已經逐漸展露頭腳,存在著巨大的潛力。“英語全球化”對于我們而言,甚至可以看作一種機會,一個平臺。借助于這個平臺,我們可以抓住時機,直接地從西方世界汲取更多更新鮮的養份,培養更多能靈活運用英漢兩種語言乃至更多語言的國際性人才,以進一步壯大自己,從而更便利、更輕松地普及我們自己的語言與文化,與西方世界競爭抗衡,這正所謂“師夷長技以制夷”。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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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ttp://www.clbiz.com/news/display.asp?ID=48921.
[3]Robert Phillipson.Linguistic Imperialism[M].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6:63.
[4]The dominance of English:colleges worldwide abandon their native language for a common tongue,The Chronicle of Higher Education,9.8,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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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顧嘉祖.跨文化交際——外國語言文學中的隱蔽文化[M].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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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Edward.W.Said.東方學[M].北京:三聯書店,1996:426.
[11]張公謹.語言的生態環境[J].民族語文,20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