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屆臺北國際書展落幕。每年,主辦單位都必定“興高采烈”地宣稱:參觀人數、參展攤位數、國家數、營業額創新高,以及動漫館徹夜排隊、人潮洶涌、搶購限量商品,今年果然也照慣例發布新聞稿。
受到金融風暴影響,今年臺北國際書展雖然照舊惹來不少“賣書的商業目的遠超過版權功能”、“文學區塊大幅縮減”、“來訪作家無甚看頭”、“主題國泰國,讀者不熟悉也興趣缺缺”、“文具教材比書多”、“書展不是動漫展”等等的評譏,但因為經濟不景氣的緣故,臺灣愛書人們精打細算,算準書展里有最新暢銷書,與折扣直殺書市價格底部的“好貨”,累積一整年的買書預算與能量,于是在書展期間一股勁爆發出來,確實造成這屆號稱總參觀人數與總營業額“沖破紀錄”的可信度大大提高,比往年的虛胖數字,值得信賴許多。


人數創五年之冠
周六(2月7日)創下五年來當日最多的12萬參觀人次,展期六天內,共計涌進50萬人次的人潮,總數位五年之冠。
許多讀者是沖著限量商品與打折優惠而來。有些漫畫迷表示,在書展現場買書比光華商場劃算,因為出版公司在書展下殺75折,但光華商場多數只有95折優惠。學生們還透露,雖然臺灣大學的動漫祭,與島內北中南各地的動漫展舉辦次數頻繁,但是,現場較少見主流漫畫出版社的書,更遑論打折。加上經濟不景氣,失業率飆高,消費力大幅下降,街頭巷尾的租書店也出現倒閉潮,雖然有許多在線漫畫可供下載,但因主流出版公司或名家作品幾乎不發行在線版,任意下載恐有涉及違法之虞,漫畫書迷與讀者,還是選擇乖乖買漫畫,以免惹禍上身,這也是為什么此次臺北國際書展與暑假舉行的動漫博覽會,人氣如此發燒、不致因為景氣低迷而業績不振的主要原因。
在出版專業方面,本屆書展請來幾家法國資深出版社的負責人,分享他們的出版經驗。以“Gallimard出版社百年經驗”這場座談而言,Jean-Charles Grunstein表示,法國自1981年即通過法案,規定市面上的書籍,必須按照定價出售,各通路也不得自行打折促銷,例如會員9折,展期7折等,都是不被允許的,最高的法定折扣是95折,以保護新書售價穩定,也可避免出版社為了維護利潤,調高定價之后再惡性削價競爭,更保護許多小型獨立書店。因為獨立書店的進書量太少,根本不可能拿到與連鎖書店或大賣場的進價,也就沒辦法像大書店可以輕易下折扣向讀者促銷。如果新書價格差距不大,讀者會因為反正在哪里買價錢都一樣,轉而將注意力移至書店的服務質量、店員的專業素養、陳列邏輯、店面的氛圍、還有是否精心策劃簽書會、作家論壇等活動,此舉可以給兩岸書業作為借鑒。
泰國風情溢書展
泰國館方面,因為是此次書展的主題國,展場內外也企圖充分發揮推介泰文化的作用。 臺北國際書展先后舉辦17屆,今年主題國選定的泰國,是書展史上首個位于東南亞國家的主題國,意義特殊。泰國是臺灣居民相當熟悉的國家,各方面的接觸頻繁深入,包括:泰國勞工引進臺灣的人數相當可觀,臺資入泰經營各類生產事業,總金額僅次于美、日,居于第3位,臺灣人偏愛到泰國旅游,每年到泰國觀光的總人次,也在全球數一數二。泰國的服飾在臺灣隨處可見,泰國飲食場所更是分布在大街小巷,成為征服臺灣人味蕾的平民美食。
此次書展展出超過1000本以上的泰國書籍,包括南亞作家大獎30年來的獲獎作品,100本年度暢銷書和國家書籍獎等。臺灣書展基金會執行長林文琪表示,皇家成員贊助文化藝術是泰國特有的傳統與特色。所以從泰皇拉瑪一世迄今九世皇,歷來致力推廣閱讀、表達才華,作品登上排行榜所顯示皇室文學的內容,都能欣賞得到。種種出版品雖以泰文呈現,難以完全閱讀,但本本皆附上足夠使臺灣讀者了解的中文說明。
為了展現泰國風情,書展主辦單位請來泰國著名的美食作家,每天選一時段于現場烹飪美食;另也安排泰語簡單教學課程、泰國傳統剪紙藝術、泰國木偶戲團表演。而曾兩次獲東南亞文學獎、作品多次改編搬上大屏幕,有3本作品被譯成英日文版的知名作家查·勾吉蒂,也現身國際書展現,并將他的代表作中文版在書展中首賣,增添了不少號召力,無形中也擴大泰國出版業對臺灣的影響。
于不景氣里踏實前行
負面的批評多,臺北國際書展主辦單位其實不必太沮喪。近年由于臺灣出版文化相關媒體的不斷萎縮,以及長久以來,此一范圍有限的媒體圈里養成的成文的“批判傳統”與默契,每年書展結束,總是要大張旗鼓來個反省或檢討,以突顯媒體的品味格調與獨特觀察。編輯與記者總是在此際大聲疾呼:“讓臺北國際書展回歸民間商展定位吧!”的口號,怪的是,臺灣各項大型電子或其他種類的商展每年甚至每季舉行,卻從來沒見過媒體像“修理”臺北書展那樣,報導與評論既麻辣又犀利,令人實在不禁替主辦書展的基金會叫屈,因為既要標榜、抬高書展的文化氣質,又要它趕快回到一般商展的商業定位,簡直堪稱不可能的任務。平心而論,關于書展的版權貿易功能,臺灣的書籍出版品,能夠打下多少國際市場的江山?看今年泰國館在臺北國際書展的冷清與乏人問津,便可窺知一二。弱勢國家地區的文化產品,怎可能敵得過強勢國的作家與書籍,成為主流呢?因此臺北國際書展,若要鎖定版權交易功能,除非拉攏更主流的出版大國,讓臺北成為版權貿易“港口”般的角色,否則注定文化交流功能凌駕于版權商業貿易之上。但是,就連紐約書展、倫敦書展、東京書展的版權貿易業務,都因為網絡發達而逐漸走下坡,臺北國際書展又怎么可能形成另一股與三大書展相當的勢力,或者繼之呈現全新的崛起?
詹宏志與郝明義等出版大佬曾提出讓臺灣成為創意、出版學、出版工藝美學基地的夢想,可惜都未能替臺北書展沖出一片天地。作為北京等大陸書展的“腹地”衍伸,又因兩岸繁簡體版本不同,出版與言論尺度迥異,始終未能與大陸的各大書展,建立緊密的合作與互相提升,又是另一個遺憾。
如此觀之,臺北國際書展還不如實際些,替出版公司多沖些業績,多賣些書。這次的書展,資深出版人林載爵已是第二年接手,他的低調風格與保守踏實,雖然不若詹、郝等人亮眼,但在金融海嘯席卷下,默默贏得不少出版同業的感激與稱許,認為臺北書展在書市景氣寒冬吸引人氣,替他們增加收入不無小補。姑且拋開窒礙難行的高談與理論,這也應該可以算是,替臺北書展寫下了最壞年代里,收獲最好的一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