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過錯

樊城紅

還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周六的下午,校園的枹桐花開得正艷,天空中不時傳來飛鳥的叫聲。一場緊張的勞動在放學鈴聲中結束。筆者和初一(2)班五十三名同學收拾了工具,洗好了手臉,回到了教室。筆者簡單地交待一些要事后就匆匆放學了。

在校生活了一周的同學急匆匆地起身準備往家里趕。突然,坐在三組第二排一個叫宋愛華的女生尖叫了起來,“我的手表呢?”筆者從講臺走下去,還沒走出教室門的學生也圍了過來。大家一邊安慰她“不要急,慢慢找。”一邊幫她四處尋找。從她的抽屜到整個教室再到勞動工地,全找遍了,沒有見到她的手表。平時活潑開朗的宋愛華頓時哭了起來。那一年是一九八六年,在農村中學學生戴手表還是“新生事物”。那玲瓏小巧金黃顏色的手表戴在宋愛華白晳的手腕上,當時是多么令人羨慕的事啊。

筆者把宋愛華找到了辦公室,先詳細地了解了手表丟失的經過,爾后又對不敢回家的她安慰了一番,她的情緒慢慢穩定了下來。筆者很有把握對她說:“相信老師,只要表是在教室里丟失的,下周一定會幫你找回。不找回,老師把自己的手表送給你。”說實話,筆者的底氣也不足,也不敢肯定是誰拿走了手表。筆者只知道拿手表的學生是偶然心動,順手牽羊做了錯事。現在,學生們大都離校回家了,手表也隨學生“回家”了。萬一知情的同學一議論,拿手表的學生壓力一大,不拿回來又怎收場?不過話說回來,筆者對自己的學生還是了解的。我們班是初一年級文明班級和紅旗班級。平時,有學生丟失了餐票,拾到的同學都主動交給老師。我們班訂的報刊、作文書放在教室從沒丟失過。大家團結互助,對老師也比較信服。就是過春節,筆者還收到過二十幾張賀卡和一張全班簽名的新年書信……這一切,又讓學生充滿了信任,經過一番思考,筆者的心中基本有了一個“大概”。

那個星期天特別長,筆者是在煎熬中度過的,終于又一星期如期而至。筆者上課,改作業。查朝讀、陪午睡、督就寢,一切照常。只是宋愛華同學少了一分天真活潑,教室里除了偶爾有人議論“手表”一事外,大家更多的時候還是忙學習、做作業。手表何去何來?還是一頭霧水。周三學生要回家帶菜,班會課上,筆者輕描淡寫地把宋愛華同學手表丟失一事講了一下。從嚴格意義上講,筆者很冷靜,也準備很充分。末了,筆者說,“每個學生的發展空間是巨大的,今天不起眼的你我,很可能就是明天的書記、廠長、科學家。我知道這位拿表的同學家境不是很好,但是成績非常突出,今后一定有很好的前途。”筆者又說:“老師知道你只是好奇,只想拿回家讓兄弟姐妹也開開眼界,也只是本周一忘記了帶回來。不要緊,今天回去把它帶來交給老師,或者悄悄地放到宋愛華同學的抽屜里也行。你依然是老師心目中最棒的。”

晚自習鈴響了,筆者忐忑不安地走進教室。筆者只知道,這一炮如打不準的話,再想找回恐怕是永遠沒有希望了。那筆者也只好兌現承諾,把手表送給宋愛華了。還沒等筆者走上講臺,宋愛華同學站了起來笑著向我報告,手表在抽屜里找到了。全班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窗外,月色皎潔。塘前,蛙聲陣陣。微風送來了枹桐花的清香,令人心曠神怡。再沒有比這更令人愜意的了。那一年筆者才二十二歲,一個只有四年教齡的青年教師。

如今,筆者已在講臺上站了二十七個春秋,經歷了不少生活的困難與挫折,也收獲了不少工作的成功與幸福。筆者始終忘不了那個美麗的黃昏:太陽下山了,小鳥歸巢了,宋愛華同學帶著驚慌與哭泣在教室在花草叢中尋覓的情景。筆者更不曾忘記:那個周三夜晚,月是那么圓,花是那么香,全班同學面帶驚訝與欣喜歡迎手表失而復得的場面。一直到今天,筆者也不知道是誰拿了表,又是誰歸還了表。筆者常想,學生的幸運是遇到了一位好老師,教師的幸運是人生的旅途中有如花的學生相伴。學會傾聽花開的聲音,教師的生命就會如詩如畫。對于一個優秀教師來說,你教的學生取得滿意成績,你發表了高質量的論文,你獲得過各種榮譽……這一切都并不重要,更重要是讓你的學生體驗過你的教育給他帶來了哪些快樂,你為學生的素質提高做了什么,你為學生今后的和諧發展提供了哪些幫助。

教育的藝術是細節的藝術。同一朵玫瑰花,先接觸到刺,討厭;先看到花呢,真香。一顆蠶豆,初看干癟發霉,就想扔掉。如用水一泡,一夜,兩夜,它又是一顆飽滿的好蠶豆。對同樣一件事,處理的方式不同,結果就不一樣。時常有年輕教師向筆者訴苦:現在孩子“說”都說不得,還有什么教頭。每當此時,筆者真想把這個故事講給他聽,是否是我們只看到了“刺”,只看到那“干癟”難看之處?我們何不妨倒過來看,過一夜,兩夜再來看?

孩子的品性養成是需要一個過程的,給孩子一定的成長空間,讓他們在磨擦、碰撞和積極思考中成長。如果你是一位家長,你要細心呵護你的孩子,不要簡單粗暴,動不動就把他當作自己的私有物品,想打就打,想扔就扔。如果你是一位年輕教師,你要學會忍耐與等待,不能操之過急,時不時就拿學生成績出氣,不給位置,不改作業。要知道,我們的一舉一動,稍不慎都有可能對他們造成傷害。我們做家長、做教師的可以不在乎,那一條“小魚”在乎啊!對待有過錯的學生,用心發現并不斷發揚孩子身上好的東西,比口頭說教和指示更便于養成好的品德。大自然中,不同的花朵有不同的花期。遲開的玫瑰也一樣美麗。因此,在拐彎處,我們一定要細心幫助孩子把握好最佳弧度,不跌倒,并且學會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