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滅哲學”與實現哲學

摘 要:在馬克思的早期文獻中,“哲學”一詞如果不加區別的理解就會得出馬克思對哲學存在非連續性和二重化的態度的結論。通過對相關文本群和《<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的研究發現馬克思在使用“哲學”一詞上存在雙重涵義,即思辨哲學與革命哲學。那么,以此為基礎進行解讀,馬克思的“消滅哲學”命題指的是,消滅黑格爾思辨哲學;實現哲學指的是把哲學理論與革命群眾相結合、哲學革命與無產階級革命相結合。

關鍵詞:哲學;消滅;實現;無產階級;馬克思

中圖分類號: B516.35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2-2589(2009)20-0117-02

馬克思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以下簡稱《導言》)中首次提出“消滅哲學”的命題,即“你們不使哲學成為現實,就不能夠消滅哲學。”[1]這一點是沒有爭議的。但關于“消滅哲學”命題的涵義,國內學者是眾說紛紜的,最具代表性的是復旦大學陳學明教授。按照陳學明教授的理解,“使哲學成為現實”就是指哲學理性對現實世界進行批判,批判的對象(現實世界)和批判的主體(哲學)是一致的,當批判的主體在對批判的對象進行批判時,也就是一種自我否定,這體現了馬克思思想的辯證性和深刻性。[2]筆者對此持有異議,以下將系統解讀這一命題的涵義。

一

對《導言》的解讀不能僅就這一文本進行研究,還要涉及到一個文本群的系統研究。因此,首先需要對相關文本群的相關部分進行概述。馬克思從1839年初至1841年3月研究古希臘哲學并寫作其博士論文:《德謨克利特的自然哲學和伊壁鳩魯的自然哲學的區別》。這時的馬克思作為一個哲學博士對哲學的態度是肯定的,對哲學本身也沒有產生任何懷疑。在獲得博士學位后,由于許多進步學者遭到大學解聘,馬克思放棄了在大學執教的打算。他以在報刊上撰寫文章來宣傳自己的革命思想,剛一進入社會就對哲學的態度發生了轉變。在《路德是施特勞斯和費爾巴哈的仲裁人》一文中,馬克思立場堅定地站在費爾巴哈一邊,批判宗教神學,并指出“我勸你們,思辨神學家和哲學家們,假如你們愿意明白事物存在的真相,即明白真理,你們就應該從先前的思辨哲學的概念和偏見中解放出來。”[3]緊接著馬克思開始為德國萊茵省資產階級的機關報《萊茵報》撰稿,他在《第179號“科倫日報”社論》中繼續反宗教的斗爭,通讀整篇文章,幾乎自始至終都在討論哲學與宗教,文章的主題是用哲學來反對宗教,比如:“不言而喻,現世的智慧即哲學比來世的智慧即宗教更有權關心這個世界的王國——國家,”;宗教“許諾人們天堂和人間,哲學只許諾真理;你們要求人們信仰你們的信仰,哲學并不要求人們信仰它的結論,而只是要求檢驗疑團。”在對哲學的態度上,馬克思雖然認為“哲學,尤其是德國的哲學,喜歡幽靜孤寂、閉關自守并醉心于淡漠的自我直觀”,但又認為“哲學家的成長并不像雨后的春筍,他們是自己的時代、自己的人民的產物,人民最精致、最珍貴和看不見的精髓都集中在哲學思想里。”并引用黑格爾的話“任何真正的哲學都是自己時代精神的精華。”[4]

從以上概述可以發現,馬克思對哲學的態度似乎是非連續和二重的,既肯定“人民最精致、最珍貴和看不見的精髓都集中在哲學思想里”,又認為哲學家束縛于思辨的概念和“醉心于自我直觀”。

二

在《導言》中,馬克思一方面明確提出“消滅哲學”,另一方面又強調了哲學在無產階級革命中的指導功能即“哲學把無產階級當作自己的物質武器,同樣,無產階級也把哲學當作自己的精神武器;思想的閃電一旦徹底擊中這塊樸素的人民園地,德國人就會解放成為人。”[5]可見這種二重性似乎仍然存在。但是,只要仔細觀察就可發現,馬克思對“哲學”一詞的運用是具有雙重涵義的,在談到思辨哲學或作為哲學的哲學也即黑格爾唯心主義哲學體系時是否定意義的,在談到哲學的革命功能、對現實實踐的指導功能和為歷史服務時是肯定的。因此,我們把“哲學”一詞分為思辨哲學和革命哲學就可以合理解釋馬克思的“消滅哲學”命題了。

《導言》一開始提出了從宗教的批判轉向現實政治的批判,然后從德國哲學與德國現實政治制度的發展水平的比較展開了對德國國情的分析,在談到德國現實政治運動時,馬克思對實踐政治派和理論政治派進行了批判。實踐政治派主張建立一個君主立憲制或民主的共和制國家,提出實踐政治的要求,要求否定“哲學”,試圖拋開“哲學”只去進行現實斗爭。馬克思在《導言》中認為否定“哲學”這個要求是合理的,因為當時的德國哲學主要就是指的黑格爾哲學及其分支,黑格爾哲學雖然在思維范圍內解決了主客體二元對立,但從本質上看還是思辨的,是脫離現實的,這種哲學是不能為現實革命斗爭提供理論支撐的,因而,對黑格爾哲學的否定是合理的。但是,否定“哲學”必須要以實現哲學為前提。實踐政治派的“錯誤不在于提出了這個要求,而在于停留于這個要求——沒有認真實現它,也不可能實現它。該派以為,只要背對著哲學,并且扭過頭去對哲學嘟囔幾句陳腐的氣話,對哲學的否定就實現了。”[6]如果不把為歷史服務的哲學與現實的革命斗爭相結合,具體說來,就是必須找到其物質載體或革命群眾采取實踐的方式在現實中實現革命理論,否則,是不能夠實現對黑格爾哲學的否定的。所以,馬克思才對實踐政治派說:“一句話,你們不使哲學成為現實,就不能夠消滅哲學。”同樣,理論政治派也犯了脫離現實的錯誤,該派認為只需要哲學的批判就夠了,卻看不到,哲學本身只是現實世界觀念的表現和補充。所以馬克思指出:“批判的武器當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質力量只能用物質力量來摧毀。”[7]

三

之所以把“消滅哲學”或對“哲學”的否定解釋為對黑格爾思辨哲學的否定和消滅是有根據的。《導言》中,馬克思在緊接著“消滅哲學”的段落后指出:“德國的國家哲學和法哲學在黑格爾的著作中得到了最系統、最豐富和最終的表述;對這種哲學的批判既是對現代國家和對同它相聯系的現實所作的批判性分析,又是對迄今為止的德國政治意識和法意識的整個形式的堅決否定。”[8]而且,從馬克思早期思想的發展歷程來看,存在著一個從肯定黑格爾哲學到否定黑格爾哲學再到揚棄黑格爾哲學的過程,《導言》所處的時期正好就是這個否定的時期,而不是揚棄,因為通過此后不久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對黑格爾整個哲學體系的批判可以發現,基本上仍處于否定性的階段(這來源于筆者去年對《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的文本研究[9])。

之所以把實現哲學理解為哲學理論與革命群眾的結合,并采取實踐的方式去改造現實世界也是有理由的。從《導言》的整個內在邏輯來看,文章最終的落腳點和理論歸宿是無產階級,把無產階級的歷史使命與哲學的革命性功能結合起來。從根本上說,這也是由當時的德國國情決定的,德國的資產階級發展到能夠與封建勢力爭奪統治權時,無產階級也已發展壯大起來。其特殊點在于,由于德國經濟發展落后于英法所代表的世界資本主義先進水平,使得德國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都能夠通過對鄰國的觀察提前意識到兩大階級的對立斗爭是不可避免的,這樣,資產階級必須在與封建勢力斗爭時,同時需要與無產階級作戰。從而導致了無產階級提前進入兩大對立階級的斗爭階段,而不是單純地與資產階級聯合去完成資產階級民主主義革命。革命的實踐期待著理論上的表現和說明,因而必須把無產階級作為哲學的物質載體。

消滅思辨哲學與在現實中實現哲學是互為前提的,不祛除掉哲學的思辨性就不能使哲學走向現實,思辨哲學從根本上是排斥現實的;反過來,哲學不能在現實中實現,就不能徹底消滅思辨哲學。

可見,“消滅哲學”這個命題并不是要最終消滅哲學,而是指的祛除掉哲學的思辨性,使哲學走向現實,通過實踐的方式去完成哲學的歷史任務即改造現實世界,而且在這一過程中必須把哲學與革命群眾相結合,最終把實踐哲學變為革命哲學。總之,“對實踐的唯物主義者即共產主義者來說,全部問題都在于使現存世界革命化,實際地反對并改變現存的事物。”[10]

參考文獻:

[1]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8.

[2]陳學明,王鳳才.西方馬克思主義前沿問題二十講[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21.

[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33.

[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123-124.

[5]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5-16.

[6]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8.

[7]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9.

[8]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8.

[9]陳宇劍.對青年馬克思共產主義思想的原初認識[J].重慶工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11):119-121.

[10]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75.

“The elimination of philosophy” and The realization of philosophy

——Reading " Introduction"

Chenyujian

(Changchu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Jilin, Changchun,130012)

Abstract:Marx's early in the literature,if you do not understand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philosophy" of terms, would come to the conclusion of the non-continuity and the double, Marx for philosophy. Marx in the use of "philosophy" on the double meaning of the word that is, speculative philosophy and the philosophy of revolution ,by the text of the relevant group and the " Introduction," the study found. Then, as a basis for interpretation, Marx's "elimination of philosophy" refers to the proposition that the elimination of Hegel's speculative philosophy; The realization of philosophy refers to theory of philosophy andrevolutionary masses of link,philosophy of revolution and the combination of the proletarian revolution.

Key words:Philosophy; Elimination, Realization, Proletarian, Marx

(責任編輯/王麗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