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尼系數和庫斯涅茲曲線反映的兩種正義觀

任帥軍 謝繼勇

摘要正義是人類社會追求的永恒理想,總是體現為平等。通過基尼系數和庫斯涅茲曲線反映的兩種正義觀得出:基尼系數總體上的減低反映了羅爾斯的第一正義原則的優先性。允許一部分人先富符合諾齊克正義觀中的機會平等思想。針對貧富分化差距擴大的現象,羅爾斯提出了有利于“最不利者”的差別原則。諾齊克提出了通過矯正正義實現獲取的正義和轉讓的正義,最終實現共同富裕,建立一個充滿平等、公平、正義的社會主義和諧社會。

關鍵詞基尼系數 庫斯涅茲曲線 正義 平等

中圖分類號:B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2-217-02

一、正義與平等

正義是人類社會追求的永恒理想。純粹法學派凱爾森(Hans Kelsen)說過:“自古以來,什么是正義這一問題是永遠存在的。為了正義問題,不知道有多少人流了寶貴的鮮血與痛苦的眼淚,不知有多少杰出的思想家,從柏拉圖到康德,絞盡了腦汁,可是現在和過去一樣,問題依然未解決。”同樣,E·博登海默(Edgar Bodenheimer)在《法理學—法哲學與法律方法》一書中也表達了類似的看法。“正義具有一張普洛透斯似的臉,變化無常,隨時可呈現不同形狀,并具有極不相同的面貌。”

有學者認為,正義主要體現為五種價值:自由、平等、博愛、秩序、效率。在《法律哲學》一書中,考夫曼(kanfmann)認為,正義即平等。其表現為,使各得其份(即給予每個人以應得的東西)。羅爾斯(John Rawls)提出:正義總是體現為平等。他認為:首先,自由和平等都是最重要的政治價值,僅僅解決自由問題是不夠的,必須解決平等問題。其次,自由的價值和平等的價值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而沒有平等的自由是形式。最后,相對而言,自由的問題容易解決,并且在很大程度上已經解決,平等則是一個更難的現象,而現在到了對平等問題加以認真對待的時候了。

他認為:正義的第一個原則是確保平等的自由,第二個原則確保平等的機會和平等的利益分配,并且第一個原則優于第二個原則。第二個原則中的公平機會又優于差別原則,只有在充分滿足了前一原則的情況下才能考慮后一原則。

諾齊克(Robert Nozick)則指出持有正義三原則即轉讓的正義、獲取的正義和矯正的正義。他主張:個人擁有絕對的私有財產權,個人對私有財產的權利和他們的人身權利一樣有力。

基尼系數是量度結果平等的一種方法,而庫斯涅茲曲線則體現了機會平等觀。這兩種平等觀分別反映了羅爾斯的平等的自由觀和諾齊克的“正義的權利理論”。

二、基尼系數與羅爾斯的正義觀

(一)基尼系數總體上的減低與羅爾斯的第一正義原則的優先性

基尼系數是意大利經濟學家弗蘭切斯·基尼(Daniele Franceschini)于1922年提出的定量測定收入分配差異程度的指標。它的經濟含義是:在全部居民收入中用于不平均分配的百分比。基尼系數最小等于0,表示收入分配絕對平均;最大等于1,表示收入分配絕對不平均。實際的基尼系數介于0和1之間,若低于0.2表示收入高度平均;0.2～0.3表示比較平均;0.3～0.4表示相對合理;0.4～0.5表示收入差距較大;0.6以上表示收入差距懸殊。目前,我國共計算三種基尼系數,即:農村居民基尼系數、城鎮居民基尼系數和全國居民基尼系數。基尼系數是量度收入不均的常用工具。當今世界各國通常采用基尼系數作為一國國民收入是否公平的標準。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貿易自由化減低了中國城鄉之間的基尼系數,減低了中國農村內部的基尼系數,因而減低了中國整體的基尼系數。中國整體的基尼系數減低,意味著中國的國民收入分配不平等的現象在減緩,說明中國社會將趨向收入分配的合理化。這體現了羅爾斯在《正義論》中提出的第一原則的優先性即自由的優先性,強調由正義保障的自由權利決不應受制于政治的交易和社會權益的權衡,不管這種有損于自由的交易多么有利或將帶來的社會利益多么大。自由只能為了自由本身的緣故而被限制。

(二)貧富分化差距的擴大與羅爾斯正義觀中的差別原則

貿易自由化并不一定都使中國各行各業的基尼系數減低,相反它稍微提高了中國城鎮內部的基尼系數。這就表現為一部分人貧富差距的擴大。當前中國的貧富差距拉大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中國社會的穩定。羅爾斯認為,一個理想社會的分配方式應該是完全平等的,但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任何社會都無法做到完全平等,那么就應該爭取達到相對而言最大的平等。他認為:社會中最需要幫助的是那些處于社會底層的人們,他們擁有最少的權力、機會、收入和財富,社會不平等最強烈的體現在他們身上,這些人被他稱為“最不利者”(或最少受惠者)。一種正義的社會制度應該通過各種制度性安排來改善這些“最不利者”的處境,增加他們的希望,縮小他們與其他人之間的差距。這樣,如果一種社會安排處于某種原因不得不產生某種不平等,那么它只有最大限度地有助于“最不利者”群體的利益,它才是正義的。

可見,羅爾斯是通過“差別原則”來幫助由于自然的或社會文化的原因,在經濟領域中處于嚴重不平等的“最不利者”,改善他們的處境。現代各國都通過制定各種保護弱勢群體或特殊群體的法律來體現羅爾斯的“差別原則”的正義。從本質上來說,基尼系數是量度結果平等的一種方法。結果平等觀是靜態的看收入分布是否平等,而不理會不同的人在得到其收入前,背后所曾付出的代價或投資。因此,如果只看當前的中國基尼系數偏高,無法理解“允許一部分人先富”的國家政策。要理解這一道理就得用庫斯涅茲曲線和諾齊克的“正義的權利理論”來解釋。

三、庫斯涅茲曲線與諾齊克的正義觀

(一)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與諾齊克正義觀中的機會平等思想

庫斯涅茲曲線(即倒U字形曲線),是20世紀50年代諾貝爾獎獲得者、經濟學家西蒙·庫斯涅茲(Simon Kuznets)用來分析人均收入水平與分配公平程度之間關系的一種學說。他過研究曾經指出,經濟增長與收入不均等之間呈現的是一種倒U字型關系,“經濟發展的初級階段,不同地區間的收入差距都會很小。隨著工業的發展,各個地區之間不同的自然條件和區位條件對經濟的巨大影響就會越來越明顯,收入差距產生并且擴大,直至達到倒U字形的頂點。伴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當個別地區的財富積累達到一定水平,生產要素便會向欠發達地區轉移。反映到倒U字形曲線上時,就是收入差距的縮小”。

這條曲線說明了暫時的貧富差距并不可怕,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然后先富帶動后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實現社會的正義。而這個過程體現的是動態的平等觀。人們對自身權利的追求,使得通過自身努力而改善生活成為可能,并能明顯地促進經濟的增長。

諾齊克提出持有正義三原則。其中,獲取的正義和轉讓的正義體現了人們對自身權利的追求。首先,獲取正義是起碼要求。當前中國社會存在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并且是很富有。只要這部分人通過轉讓的正義獲取財富,那么這部分人就享有獲取的正義即他們擁有的財產權利是正當的,是受法律保護的。轉讓的正義是指在獲取財富的過程中遵紀守法、誠信經營,即他們獲得財產的過程是合法的。

獲取的正義和轉讓的正義不排除并不富裕的人,包括廣大人民群眾甚至弱勢群體為獲取財富而做的努力。在此過程中只有當那一部分先富起來的人由小部分逐漸變為大部分時,即并不富裕的人也逐漸富裕起來時,就會出現庫斯涅茲曲線描繪的情況。基尼系數也會由低到高再到低,即社會上出現了暫時的貧富差距擴大導致了社會分配的不正義,但是進一步發展和最終出現的結果是基尼系數減低,社會又出現了分配的正義。

然而問題的關鍵并不僅僅在于人們是否會遵循獲取的正義和轉讓的正義,而在于怎樣擴大和保證平等的機會去追求獲取的正義和轉讓的正義。這就涉及到諾齊克的持有正義的第三個方面:矯正正義。

(二)貧福分化差距的擴大與諾齊克正義觀中的矯正正義

矯正正義是指,對于那些違反獲取的正義和轉讓的正義的人,也就是說,對于財產的最終來源不清白和財產的積累也不是按照自由竟爭的公正方式建立起來的人,進行的矯正是正當的和必要的,也是切實可行的。在庫斯涅茲曲線中,基尼系數的變高,一部分原因是一部分人通過合法經營先富了起來。當前不可忽視的重要原因是一部分人是通過不正當手段發財致富的。換句話說,他們是違反獲取的正義和轉讓的正義而發財致富的。諾齊克認為,必須對這些人施以矯正正義,這樣才能保證所有的人都在機會平等的前提條件下,通過獲取的正義和轉讓的正義富裕起來,最終達到共同富裕。

可見,諾齊克與羅爾斯面對貧富分化差距的擴大開出了兩劑不同的“藥方”。羅爾斯認為,只有幫助處于社會底層的人們即“最不利者”,才能達到相對而言最大的平等,才是正義的。諾齊克則認為,貧富分化差距的擴大會導致社會的不平等,而消除這種不平等的措施是通過矯正正義保障和實現獲取的正義和轉讓的正義。只有人人都享有平等的機會,通過獲取的正義和轉讓的正義實現富裕,社會才能實現正義。

四、兩種經濟理論視域下的正義觀對構建和諧社會的意義

基尼系數和庫斯涅茲曲線分別體現了羅爾斯的正義觀和諾齊克的正義觀。兩種理論模型和反映的兩種正義觀揭示了不同時代的思想家對正義的探討旨趣即揭示人們為了實現自身的幸福和社會的和諧發展,通常是通過對自身權利的追求和社會利益的分配來實現社會正義。這樣的正義觀是以科學和價值的雙重視角來審視社會的發展和人的自身發展。因此,在思考人的生存方式時,符合人類社會追求的現實目標和永恒理想。

正義問題古老而又常青,每一時代都面臨著正義問題。不同時代、不同階級的人們對正義問題有著不盡相同的理解。可以說:“思想家們對正義的解釋最終從屬于當時的那個社會。”當前中國正在全力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和諧社會是在發展的基礎上正確處理各種社會矛盾的歷史進程和社會結果。要通過發展社會生產力,發展社會經濟,增加社會物質財富、不斷改善人民生活,又要通過發展保障社會公平正義、不斷促進社會和諧。

十七大報告指出:和諧社會的一個表現是應該體現公平正義,具體到人民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是根本扭轉收入分配差距擴大的趨勢,解決城鄉貧困人口和低收入人口存在的各種問題。反映到基尼系數上,要高度重視分配結果的不平等在社會上造成的負面影響;反映到庫斯涅茲曲線上,要充分認識到先富是必須的,但是先富帶動后富才是最終目的。用羅爾斯的正義觀來解釋就是確保平等的自由,同時用制度來保障“最不利者”的利益;用諾齊克的正義觀來解釋就是保障機會的平等,同時用矯正的正義來確保機會的平等。

只有用羅爾斯的正義觀和諾齊克的正義觀來分析和解釋當前中國的基尼系數和庫斯涅茲曲線,才能更好地認清當前中國經濟的發展狀況和社會正義的現狀,才能更好地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立一個充滿平等、公平、正義的和諧社會。

注釋:

張文顯.20世紀西方法哲學思想研究.北京:法律出版社.1996年版.

沈曉陽.正義論經緯.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另一種觀點認為:“凡為法律視為相同的人,都應當以法律所確定的方式來對待。”Chaim Perelman,Justice(New York,1967).

貧富差距的擴大既可以表現為窮人更窮和富人更富,也可以表現為窮人小富和富人更富,或者是窮人的收入不變,而富人的收入在提高.

吳忠民.社會公正論.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

參考文獻:

[1]高鴻業.西方經濟學.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

[2][美]約翰·羅爾斯著.何懷宏,何包鋼,廖申白譯.正義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年版.

[3][美]約翰·羅爾斯著.姚大志譯.作為公平的正義—正義新論.上海:上海三聯出版社.2002年版

[4][美]諾齊克·羅伯特著.何懷宏等譯.無政府、國家與烏托邦.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