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強制性技術標準進行司法審查的必要性

摘要:強制性技術標準在現代技術社會中具有重要的作用，是行政機關對技術領域進行監管的重要依據和手段，也是行政相對人在從事技術相關活動時的指導和準則。因強制性技術標準具有強制執行效力，如其制定和適用不當會給相對人的合法權益帶來不利影響，應當對其進行有效監督和制約，司法機關的審查便是一項重要的手段。

關鍵詞:強制性技術標準;司法審查;必要性

中圖分類號:D926.34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0)03—0037—02

一、問題的引出

科技的進步給現代社會帶來了日新月異的變化和跨越式的發展，但同時也帶來了許多未曾遇到甚或未曾預料的問題。法律作為調整各種社會關系的規范，負有維護社會秩序、保持社會穩定的作用，而且這種作用是一種動態的、變化的，其內容要根據社會的發展和所調整對象的變化而變化，當科技的發展產生了新的事物，對社會成員的利益帶來實質性的影響并且引發了不同利益的沖突時，法律就要及時予以回應，評價、權衡相關利益，對各利益之間的關系進行調整，保護統治階級的利益①或社會的公共利益②，避免社會矛盾的加劇。對新事物本身法律要進行評價、引導和規制，使其有利于社會的進步和發展。

工業革命以來的科學技術的迅猛發展不斷給法律帶來新的挑戰，同時也推動了法律的革新與發展，形成了許多新的法律理念和概念。在各部門法中，對科技發展的影響感受最直接、最深切的當首推行政法，因為行政法擔負調整社會行政管理的重任，直接面對影響社會管理的各種因素，要想有效地規范社會秩序，就必須對各種影響因素包括新生因素給予及時回應，通過行政管理和指導手段，引導、調整這些因素，使其朝著有利于社會公共利益的方向發展。因此，行政法對科技的變化及其對社會的影響感受最直接，需要作出的回應也最及時。

在現代社會，科學技術可以說已經滲透到社會的各個層面、影響到社會的每個角落，現代社會已成為一個科技的社會，科技與社會已經不可分割，互為整體。在這種情況下，行政法在調整和規范社會管理活動中想要避開科學技術的問題已不可能。如何應對科技對社會帶來的影響，在科技框架下的社會中如何有效地發揮作用，便成為現代行政法學研究的重要課題。在行政法對科技眾多的調整手段中，技術標準無疑是一種非常重要的和有效的措施。因為在“小政府、大市場”的現代行政管理理念下，行政的手段不再強硬而直接地深入社會的各個角落，行政法的內容也給予了行政相對人更多的自由和更大的彈性，除事關社會行政管理的基礎事務外，對相對人的行為方式很少做明確而具體的規范，只是對必要的限度和幅度加以規定。這必要的限度和幅度該如何確定以及確定到何種程度方為合理呢?技術標準的采用便是問題的答案。所謂技術標準，或曰標準③，根據我國國家標準GB/T200001—2002《標準化工作指南第1部分:標準化和相關活動的通用詞匯》中的定義，標準(standard)是“為了在一定的范圍內獲得最佳秩序，經協商一致制定并由公認機構批準，共同使用的和重復使用的一種規范性文件。(注:標準宜以科學、技術和經驗的綜合成果為基礎，以促進最佳的共同效益為目的。)”依據國際標準化組織(ISO)在其指南2—1991《標準化和有關領域的通用術語及其定義》的規定，標準是指“為在一定的范圍內獲得最佳秩序，對活動和其結果規定共同的和重復使用的規則、指導原則或特性文件。該文件經協商一致制定并經一個公認的機構的批準。(注:標準應該以科學、社會效益為目的。)”

二、強制性技術標準的涵義和作用

通過技術標準實現對科學技術領域管理的規范化、統一化，已成為國內外的共識。而且，技術標準的推行，使得科技領域的管理具有一定的前瞻性和可預測性，因為技術標準制定和發布后，在一定時間內是相對穩定的，行政相對人可以按照標準預先規劃其相關行為和活動，行政機關也可以依照標準進行預期的管理和指導。另外，通過技術標準來實施行政管理行為符合現代行政管理理念和模式的要求，因為通常的法律法規剛性有余而柔性不足，條款規定缺乏靈活性，對現實中的技術問題難以全面兼顧并且不易及時修訂予以回應。而通過設定技術標準給予相關技術領域一個基本的限度，在市場主體能夠自我調節的范圍內，盡可能給予其更大的自主支配空間，發揮其主動性、能動性和積極性，從而可以使相關的生產經營活動更具創造性和活力，而不是以行政強制手段將其禁錮于行政機關所能預見的有限范圍內。

在實際行政管理活動中，技術標準并非統一的一概具有強制效力、都以國家強制性的手段推行。技術標準根據效力的不同，或者說是否具有強制性，在我國可分為強制性技術標準和推薦性技術標準。④其中只有強制性技術標準具有行政強制效力，是行政機關對相關技術問題進行監管直接的和主要的依據，能夠對相對人利益產生直接的影響。

強制性技術標準，由行政機關制定發布并強制實行，在行政管理活動中是行政機關判斷相對人的被監管行為是否符合法定要求的依據，甚至在刑事訴訟中，強制性技術標準有時成為衡量是否犯罪及情節輕重的依據，在民事訴訟中有時成為是否違約或侵權的判斷基準。從形式上看，強制性技術標準是一種行政機關制定和發布的規范性文件，但從實質功能上，其適用范圍遠較一般規范性文件廣，效力遠較一般規范性文件強。在國外許多國家將其歸于法規一類，統稱為技術法規，世界貿易組織也在其技術性貿易壁壘協定(WTO/TBT)中采用和定義了技術法規這一名詞術語。我國目前尚未采取此種分類和定義，但在實際適用中強制性技術標準的效力在某些方面已與法規規章相當。

三、對強制性技術標準進行司法審查的應然性

現代社會行政機關管理的事務不斷增加，導致行政權在社會各個領域的迅速擴張，為防止行政機關濫用權力、侵害當事人合法利益，負有監督、制約行政權職責的司法機關必須利用司法審查的手段確保行政權的正當行使，維護社會公平和正義。

強制性技術標準具有自己獨有的特點，但從其根本屬性來說，作為行政機關制定并發布實施的規范性文件，它首先是一種行政行為，是一種抽象行政行為。當行政機關依據強制性技術標準作出了針對相對人的具體決定，它又成為具體行政行為的一部分。既然屬于行政行為的內容之一，強制性技術標準要遵循一般行政行為的普遍原則，即行政行為必須有利于社會的整體管理并使社會的各個成員得到最大程度的保護。社會是各種利益的集合體，通常說，行政機關應當保護社會的公共利益。布勞克(Block)在其《法國行政辭典》中把行政定義為:“公共服務的總體，從事于政府意志的執行和普遍利益規則的實施。”[1]然而，普遍利益或曰公共利益的界定是個令學術界和實務界非常困擾的問題，何種群體的利益可以算做公共利益?占總體多大比例的利益可以成為公共利益?抑或行政機關從其管理整個社會事務的角度，利用其能夠收集匯總的信息進行分析、判斷而認定的利益作為公共利益對待?在現代社會，公共利益的最終確定權在負有行政管理職責的行政機關，但行政機關的信息來源也是有限的，需要外來的信息、政策開發和政治支持。這些外來的輸入主要來自有組織的利益(如受管制的企業)，有組織的利益在行政政策的主要內容方面、在支撐這種輸入的資源方面都有著重大的利害關系。相比之下，一個未經組織的個體利益(如消費者)與行政政策的利害關系，在通常情況下是如此之小，不足以支持其在行政過程中實現這樣的代表。[2]而現代社會中一個日益增長的趨勢是，行政法的功能不再是保障私人自主權，而是代之以提供一個政治過程，從而確保在行政程序中廣大受影響的利益得到公平的代表。[3]

那么，如何保證受行政活動影響的有關利益得到公平的代表，使公共利益的公共性真正得以體現呢?并且一旦有相關利益者認為自己的利益未得到兼顧，或者對公共利益的界定有異議，該如何尋求法律上的救濟呢?這就需要引入對行政權的監督和制約機制。從目前的理論和現實看，上述監督制約機制可大致分為兩個主要的方面，即內部機制和外部機制。內部機制包括行政機關為約束、規范內部行為設立的實體性規定和程序性規定，以及負責內部糾錯的監督糾察機構。內部機制的優點在于管理成本小、針對性強，有關的監督人員對行政機關的行業特點、易出現問題的方面比較熟悉，有利于及時發現問題、糾正問題。但同樣，緣于屬行政機關內設的機制和機構，其監督制約的力度較低、效果較差，對行政機關本身的自覺性和主動性要求較高，很難達到理想結果。而外部機制雖不具備內部機制的優點，但因為沒有相關的隸屬關系和利害關系，其監督制約的力度遠較后者強，更具公正性。

行政機關外部的監督制約機制從程序設置上包括公眾參與機制，重大事項聽證、公示機制，信息公開機制等;按照來源，可分為社會公眾的普遍性的監督、相關利益人的監督、其他政府機構的監督，還有就是司法機關的監督。這些來自不同層面、不同方面的監督力量中，不論從自身機構的特點、行使監督權的方式，還是從效率、效益、公平、公正的要求出發，司法機關具有其他監督力量所無法比擬的優勢。因為司法機關本身負有監督制約行政權的職責，而且其自身具有一套獨立并較完善的訴訟審判程序，做出的判決或裁定具有法定的終局性，故司法機關對行政權的監督是最有效、最有力的。并且，根據現代法治的要求，對影響行政相對人利益的行政行為，應當在一切必要的情況下提供司法救濟的途徑。因此，不論強制性技術標準屬于抽象行政行為，還是作為具體行政行為的一部分，當對相對人的利益產生影響甚或侵害了當事人的合法權益時，都應當受到司法機關的審查。⑤

注釋:

①從法律具有階級性的角度。

②從法律具有社會性的角度。

③有時技術標準亦簡稱“標準”，在本文中如未作特別解釋這兩種名稱的含義是相同的;在該語境下，“標準”一詞特指《標準化法》中規定的“標準”，區別于一般意義下的“標準”。

④在其他國家有的采用技術法規和標準之分。

⑤就我國而言，對行政行為的司法審查主要體現為行政訴訟，且根據我國《行政訴訟法》的規定，抽象行政行為尚不在審查之列，但從應然的角度，抽象行政行為當然應受到司法機關的審查，而且隨著《行政訴訟法》修訂的迫近，學者對此的呼聲也日漸強烈。

參考文獻:

[1][美]F·J古德諾.政治與行政[M].王元譯，北京:華夏出版社，1987:10-11.

[2][3][美]理查德·B 斯圖爾特.美國行政法的重構[M].沈巋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24，2.

(責任編輯/許廣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