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兩種譯文翻譯策略的對比

摘要:在《紅樓夢》的眾多英譯版本中楊憲益夫婦的譯本和霍克斯的譯本相較而言是比較具有代表性的。對《紅樓夢》這兩種英譯本的翻譯策略進行比較賞析，分別從語言層面和文化層面來揭示兩種譯本的差異以及兩種譯本分別使用了異化和歸化的翻譯方法的原因及效果。以此得出結論:一部好的譯作，應在語言層面上運用歸化的翻譯策略，而在文化層面上應保留原作的文化背景即運用異化的策略。

關鍵詞:翻譯策略;歸化;異化;《紅樓夢》

中圖分類號:I207.41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673-291X(2010)04-0221-02

一、概述

《紅樓夢》又稱《石頭記》，中國古典小說四大名著之一，是18世紀誕生于中國清王朝統治時期的一部史詩性巨作，也是一部中國末期封建社會的“百科全書”。《紅樓夢》的內容博大精深。書中的詩詞、建筑、飲食、宗教、典故、服飾等無不顯示著中國幾千年的文化底蘊，翻譯之難，可想而知。現在流行的兩個英文全譯本都是合作翻譯的結果。其中最令人稱道的就是楊憲益、戴乃迭夫婦合譯的《紅樓夢》(A Dream of Red Mansion)(以下簡稱楊譯)和戴維·霍克斯(David Hawkes)和約翰·敏福德(John Minford)合譯的《石頭記》(The Story of the Stone)(以下簡稱霍譯)。

The Dream of Red Mansion的譯者楊憲益是中國當代成就卓越的翻譯家、外國文學研究家，他與妻子戴乃迭共同翻譯了上百部中國文學作品。楊氏夫婦以“忠實、清新”為風格，認為“翻譯作品可以多一點異國情調，因為翻譯畢竟是翻譯”。因此，他們采用從原文出發的翻譯原則，以原文為中心，為了忠于原文保留原文在目標讀者眼中的異國情調，此即翻譯理論中所說異化策略。而The Story of the Stone的主要譯者戴維·霍克斯是當代的英國漢學家。其譯作傾向于“旨在使譯文讀者能夠盡可能感受到和原文讀者所感受到的一樣效果”，這種翻譯目的使得霍譯的語言更地道。因此，霍克斯在翻譯中主要采用了意譯或歸化的翻譯策略，讓自己像一匹灑脫的駿馬在自己的意象空間中任意馳騁。在某些情況下，這種自由的翻譯反而更能如實地反映原文。本文以《紅樓夢》原作中第三回“賈雨村夤緣復舊職 林黛玉拋父進京都”為例，賞析評述兩種譯本在語言表達層面和文化傳遞層面分別所用的不同的翻譯策略。

二、兩種譯文的比較

《紅樓夢》第三回描寫了林黛玉初進榮國府被賈母收養的情景，以及賈雨村如何走賈府這一后門重登仕途的過程。本文評析主要集中在林黛玉初進賈府部分，從語言層面和文化層面兩個方面來比較兩種譯本的翻譯策略。

(一)語言層面的比較

例1. 第一個肌膚微豐，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沉默，觀之可親[1]。

霍譯:The first girl was of medium height and slightly plumpish， with cheeks as white and firm as a fresh lychee and a nose as white and shiny as soap made from the whitest goose-fat. She had a gentle，sweet，reserved manner. To look at her was to love her [2].

楊譯:The first was somewhat plump and of medium height. Her cheeks were the texture of newly ripened lichees， her nose as sleek as goose fat. Gentle and demure， she looked very approachable [3].

原文采用了四字格來描寫迎春的外貌兼性格。四字格又稱四子結構，是漢語中一種獨特的詞匯現象，在漢語表達中具有極高的使用頻率。四字格字數統一，音節固定，具有結構工整、音韻和諧、簡潔明快等鮮明的特色。除單獨運用或獨立成句之外，四字格還常以排比的形式出現，形成連珠四字句，讀來酣暢淋漓，連綿不絕，別具魅力 [4]。而這種獨特的語言現象恰恰反映了中國人和英美人思維方式的不同，因此，在中國人眼中看起來優美和諧的四字格如果統統按字面意思直接譯出，那么譯文在英美讀者看來不僅毫無文采反而過于冗長。比較兩種譯文，霍譯在第一句中僅用了一個with引導的伴隨狀語就一氣呵成地將迎春姑娘的外表如實地表現出來，然后他又用一個簡單句表達了她的性格。在楊譯中，他用了兩個句子，按照由大方面到小方面的順序描述了迎春姑娘的外表特征。可以說這兩種譯法在語言方面不分勝負，只是譯者的思維方式以及表達習慣的不同而已。

例2. 寶玉滿面淚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沒有，單我有，我說沒趣;如今來了個這么一個神仙似的妹妹也沒有，可知這不是個好東西。”[1]

霍譯: “……And now this new cousin comes here who is as beautiful as an angel and she hasn’t got one either， so I know it can’t be any good.”[2]

楊譯: “…Even this newly arrived cousin who’s lovely as a fairy hasn’t got one either. That shows it’s no good.”[3]

這句是寶玉摔玉之后說的話，其中他將林黛玉形容成“一個神仙似的妹妹”。在中國文化中，形容某個女子美麗時，人們經常會用“仙女下凡”一詞。于是，楊譯按照中文的思維將其翻譯為“a fairy”，這是異化的方法并忠實于原文，但對于外國讀者來說“fairy”的意味著(《朗文當代高級英語辭典》(英英·英漢雙解))“a small imaginary creature with magic powers， which looks like a very small person.”與所要傳遞的意義不太相符。而霍譯為“angel”，這是因為在西方文化中，“angel”代表著圣潔美麗與智慧。霍克斯采用歸化的方法將原文中的文化轉移為西方基督教文化觀念，便于讀者理解。

從上例可以看出，在譯文的語言層面上來說，霍譯和楊譯是不分上下的，霍克斯是英國人，他的譯文地道自然。而楊憲益的英文水平以及與妻子戴乃迭的中西合璧當然也是他們譯文通順流暢的保證。但就翻譯策略來說，歸化的方法能更好幫助外國讀者理解原文。因此，“在語言層面上，我們應盡量采用歸化策略。”[5]

(二)文化層面的比較

例3. …… “況且這通身的氣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孫女，竟是個嫡親的孫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頭心頭一時不忘”…… [1]

霍譯:“And everything about her so distingue! She doesn’t take after your side of the family， Grannie. She’s more like Jia.” [2]

楊譯:“Her whole air is so distinguished! She doesn’t take after her father， son-in-law of our Old Ancestress， but looks more like a Chia. No wonder our Old Ancestress couldn’t put you out of her mind and was for ever talking or thinking about you.” [3]

中國曾經幾千年的封建制度遺留下來了嚴密的封建親屬關系。而英美國家的宗法關系遠不如中國的那么分明，這一點從稱謂上就可以看出來。在中國傳統家庭中，內親和外親是有嚴格區分的，這一點由一個“外”字就可以看出來，比如:外婆、外公、外孫子、外孫女等。但是英語中，只表明長幼順序對遠近親疏不加標明，外孫女和孫女都是一個詞granddaughter。在霍譯中，他用了“She doesn’t take after your side of the family”一句來表示親屬關系，但是原文中包含的中國文化卻沒有表達清楚，甚至連黛玉和賈母是如何的親屬關系也沒有提及。而楊譯在譯文中使用了異化翻譯中常用的“釋義法”并變換角度，十分清楚的交代了賈母和黛玉的關系。另外，霍譯將“老祖宗”譯成“Grannie”，雖然從奈達的“等值翻譯理論”來看，傳遞的信息在原文和譯文中是等值的，但是原文的內涵意義并沒有傳達出來。我們可以看出，“老祖宗”這一稱謂在句子中有其特定的文化內涵，既表明了賈母年高、尊貴，又表明她在賈府受尊敬、有權威的無上地位，又代表了王熙鳳討好賈母的意味。

例4.王夫人因說道:“你舅舅今日齋戒去了，再見罷。”[1]

霍譯: “Your uncle is in retreat today，” said Lady Wang. “He will see you another time.” [2]

楊譯: “Your uncle’ s observing a fast today，” said Lady Wang. “You will see him some other time.” [3]

古代中國的齋戒分為兩種，一種是帝王、士族、平民在祭祀前的齋戒，一種是宗教性質的齋戒。不管何種目的的齋戒，所用方式基本都是吃素忌酒，獨處靜養，整潔身心，屏除雜念，以示虔誠。而西方的傳統和宗教信仰中卻沒有“齋戒”的習俗。所以霍譯采用歸化的手段將“齋戒”譯為“is in retreat”，而“retreat”在《朗文當代高級英語辭典》(英英·英漢雙解)中有一解釋為:“a period of time that you spend praying or studying religion in a quiet place.”這只表明了獨處靜思，屏除雜念的意思，沒有傳達出原文的準確含義。相比之下，楊譯用了“observing a fast”，而“fast”一次表達的正是“齋戒期”的意思，這樣不僅準確的傳達了原文的意義，而且將文化習俗傳遞給了外國讀者。

由上述例子可以看出，楊譯是異化翻譯的典型，而霍譯是歸化翻譯的代表。這是他們在翻譯《紅樓夢》時分別選擇的主要翻譯策略。從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出，兩種譯文都傳達除了原文的基本思想，都可以稱為《紅樓夢》翻譯作品中的經典。只是兩種譯文所持的目的不同。楊氏夫婦的一個主要翻譯目的是介紹中國文化，因此他們以“忠實”為準則，最大限度地保持了原作的風貌，傳遞中國傳統文化給西方讀者。而霍克斯翻譯的主要目的是介紹一部外國小說，那么故事情節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他采用歸化的翻譯策略，以充分照顧西方讀者的需要。但是兩種譯作由于不同的側重分別使得原著中一些經典的語言與文化沒有更好地傳達給讀者，因此一部好的譯作，應在語言層面上運用歸化的翻譯策略，而在文化層面上應保留原作的文化背景即運用異化的策略。

參考文獻:

[1]曹雪芹，高鄂.紅樓夢[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

[2]HAWKES D.The story of the stone[M].London: Penguin Books Ltd.，1980.

[3]YANG Xian-yi， YANG G. A dream of red mansions[M].Beijing: Beijing Foreign Languages Press，1994.

[4]陳宏薇，李亞丹.新編漢英翻譯教程[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7:113-116.

[5]胡開寶.論異化與《新世紀漢英大詞典》中文化限定詞的翻譯[J].外語教學，2006，(1):56.

A Contrastive Study in Translation Strategy of Two Versions of A Dream of Red Mansions

WANG Jing-jin

(English Department， Shaanxi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Xianyang 712046， China )

Abstract: This article does a contrastive study in translation strategy of the two well-known English versions of A Dream of Red Mansions by Yang xianyi and David Hawkes respectively. Studying from language aspect and culture aspect， and comparing the translation strategy of foreignization and domestication， the differences， reasons and influence of the two versions are uncovered. At last， the article concludes that priority should be given to domestication as far as language expression is concerned， whereas foreignization is a better choice in cultural translation.

Key words: translation strategy; domestication; foreignization; A dream of red mansions.[責任編輯 陳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