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所以社會生活的圖景和變動都會從語言中表現出來。本文從索緒爾歷時語言學角和社會語言學角度觀察和分析英漢外來詞翻譯的歷史變化。進而在福柯的權力話語理論和后殖民譯論的框架下探討詞匯的引入和輸出。本文論證了詞匯變化已經不是單純的語言交流和對話,而是涉及到強勢文化和弱勢文化之間的話語壓迫和反抗。英漢外來詞互譯的歷史變化體現著第三世界在崛起后,爭取自身獨立話語權力,從邊緣走向中心的抵抗歷史。
中圖分類號:H159文獻標識碼:A
0 引言
語言是社會生活所賴以進行交際活動的最重要的交際手段,同時又是思想的直接現實,所以社會生活中的任何變化,哪怕是最微小的變化,都會在語言中有直接深刻的反映。然而在語言的三要素語音、詞匯和語法中,語法和語音的變化非常緩慢,只有詞匯是語言最敏感的部分能夠迅速感受到社會生活文化中的變化,并且表現出來。(陳原,2006:229-232)因此每個時代變遷中,詞匯都成為語言中最有活力,改變最大的部分。
據全球語言監測機構曾經的統計,英語新單詞中,約20%來自漢語或中式英語。《牛津英語詞典》中以漢語為來源的英語詞匯有一千余條,涉及范疇包括飲食類、生物類、宗教哲學類、政治類等。許多像:Long time no see.(好久不見);peaceful rising(和平崛起);lose face(沒面子);Iron rice bow (鐵飯碗)等等詞匯已經成為影響英語世界的重要力量。這種在語言領域出現的現象值得我們去深思的。
1 權力差異與話語權威
正如張瑜所說,語言之間透明的互譯是不可能的,文化以語言為媒介來進行透明的交流也是不可能的。翻譯已不是中性的、遠離政治以及意識形態斗爭和其他社會、經濟因素制約的行為,相反,翻譯是政治性十分強烈的活動。通過翻譯引進的新思想和知識,既能支持譯入語文化的社會秩序及意識形態,又能破壞以至顛覆譯入語文化中現行的權力架構以及意識形態,在政治、社會、文化等方面造成的重大沖擊,從而建立新的權力關系。因此,通過研究英語語言中漢語外來詞翻譯變遷的過程來探究英漢語言在權力差異和話語權威方面的動態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
1.1 話語權威:權力差異在語言世界的直接產物
當世界上最具文化底蘊之一的語言——漢語和世界上最具文化權力的語言——英語的初次廣泛深入對話和交流是借由鴉片戰爭的堅船利炮做到的。被動的打開了國門的中國人為了趕上世界前進的步伐,開始試圖去了解這種當時代表著先進和權力的語言。所以在近代中國大量引進西學以圖富國強兵、民族復興的同時也讓西方的強勢文化堂而皇之的肢解了中國傳統文化的保護層,讓漢語和英語的交流中失去了文化關系的平衡點,喪失了獨立的話語權力。這種文化不對等關系在雙方互相輸入語有著極大地體現。當時英語中如:”science”(賽因斯)、”democratic”(德謨克拉西)、“sofa”(沙發)、“bus”(巴士)“engine”(引擎)、“penicillin”(盤尼西林)、“telephone”(德律風)vitamin(維他命)(陳原,2006:310)等等這些從英文中直接音譯到中文中的詞匯,雖然發音奇特然而一點沒有阻礙他們的流行。想要獲得來自先進文化的信息的意志成為最原始的驅動力,讓這些詞語泛濫于從統治階級、知識分子到平民的各個階層。
1.2 話語壓迫:強勢文化和弱勢文化的無法平等的交流和對話
反觀中文在輸入英文時則是完全不同的,通常在當時西方人主動接觸到中國新事物時,會直接依其讀音譯成英語,如“功夫”被翻譯成“kung fu”。但這不同于中文對英文的直譯,這些中文詞語在進入英語后卻失去了它們的本身文化意義和色彩。西方人在用他們的眼光來評判這些屬于中國文化中特有的事物,然后將他們的理解在這些詞匯上反映出來,賦予這些詞新的文化意義和色彩。這樣的例子有很多,就拿“Kowtow” (1804年來自“叩頭”)來說,在古漢語詞典中“叩頭“意義是”:以頭叩地。舊時最敬重的禮節。而在英文中這個詞跟禮節卻沒有一點關系,“Kowtow”: be submissive, humble or respectful( to somebody/ something). 而另一方面當中國的知識分子在面對強大的強勢文化侵襲時,漸漸陷入對自身文化權勢不自信的陰影中。在向西方介紹中國文化中特有的事物時,往往采用意譯的方式去靠近西方讀者。如中文中的“餃子”就成了“Chinese dumpling”; “燈籠”成了“Chinese lantern”;“象棋”成了“Chinese chess”;“清明節”成了“Chinese Eastern”;“琵琶”成了“Chinese lute”;“大白菜”成了“Chinese cabbage”;“墨汁”成了“Chinese ink”等等。這種詞匯變化不只是反映了一種語言在轉換成另一種語言時文化構成因素的流失,而且產生了一個問題:為什么同樣是詞匯輸出,一個的結局是占領而另一個是屈服?答案不言而喻,這些詞語后隱藏的是強勢文化的話語權威和弱勢文化無奈的妥協與附和。
2 后殖民主義譯論與話語反抗
如果說福柯揭開了語言交際背后的話語和權力的關系,那么由英國學者羅賓遜(D. Robinson)提出的“后殖民主義譯論”則是將這種話語和權力的關系置于后殖民時代,直接審視后殖民語境下的話語權力的拆解和建構。他認為不同的文化間存在著權力差異,這種權力的強弱主宰著語言世界里話語權威的占有和失落,而決定這種文化權力強弱的正是國家民族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藝術等各方面實力。
2.1 后殖民譯論:后殖民語境下話語權力的消解和轉換
在后殖民時代,世界原來固有的權力體系隨著第三世界的興起而分崩瓦解,語言世界也將隨著權力世界的巨變在后殖民時代迎來顛覆和新一輪的構建。當初處于弱勢文化地位的民族在國家實力得到增長的同時,極力要求撕裂原來語言交際中的不平等關系。
在后殖民語境下,中國人開始走出西方強勢文化壓迫下的失語癥,試圖成為新一輪話語權力斗爭的參與者。漢語對這些舶來的英語有了拒絕淘汰的權利,漢語向進入中文的英語展現極大地包容力的同時,配備著前所未有強化的文化免疫系統。僅僅將英語世界的詞匯和文化簡單搬運到漢語世界是無法這個世界上最有潛力的市場生存的。結果是我們在商標名譯名上最先看到了這種英語和漢語間交流和對話方式的上轉換。商標名是一定文化的產物,在跨文化傳通語境中又是一定的文化載體。(彭玉石,2001:59)它的及時變化從一定程度上體現了中國人對英語的引進和吸收有了質的改變,在我們日常生活中很多舶來商品的譯名例如:必勝客(Pizza Hut),舒膚佳(safeguard),可口可樂(coke),銷品茂 (shopping mall)等都鮮明地體現了英語音譯詞在進入漢語是世界時力圖漢化并結合意譯附加了符合漢民族審美心理的詞義選擇的傾向。(王卉,2007:154)
2.2 話語反抗:從邊緣走向中心
在英語調整進入漢語世界的方式的同時,漢語對英語世界的態度也在發生著巨變,卻朝著相反得方向。許多原來在進入英語世界時,為了靠近西方讀者而喪失了自我文化色彩的詞語現在也開始剝掉原本不合身的西式外衣,朝著自己獨立文化強勢回歸例如:“餃子”就是“Jiaozi”不是什么“Chinese dumpling”;“琵琶”就是“Pipa”有著 “Chinese lute”無法表達的風情; “清明節”也不能等同于“Chinese Easter”而就是中國的“Qingming festival”。詞的文化負荷通常反映一個民族的文化傳統和心理習慣,直譯能夠保持這些文化特征。(王仁強,2002:111)因而直譯和意譯所涉及的不僅僅是語義和形式的得失,在全球化語境中,這一層次的論戰從某種意義上可以看做是民族主義和世界主義的對峙,弱勢文化和強勢文化的交鋒。(俞佳樂,2004:40)
但是從被動意譯輸出走到主動直譯輸出僅僅做到對原來的話語權威的反抗,還談不上真正治愈了漢語痛了了百年的失語癥。在語言輸出時,擺脫了英語世界的壓力影響,不借助英語語符轉換而是完全堅持自己的文化表達方式,才是漢語最終想要的話語權力。我們可以看到在近些年來新出現的進入英語世界中文詞匯這種傾向越來越明顯。如:Toumingdu(1980來自中英談判時“透明度”); Qi Gong (1997來自“氣功”);Wushu (來自“武術“);Putonghua (來自“普通話“);Erhu (來自“二胡”); Hutong(來自“胡同”); Taikonaut(2008來自“太空人”);Fuwa (2008來自“福娃”)。雖然暫時沒有被一些字典收錄,但是依然沒有妨礙他們的流行。許多國外的報紙在報道關于中國的新聞也傾向選擇這些詞語。在這些白皮黃心的“雞蛋詞“的盛行背后同樣產生了一個問題:為什么以前被譏笑為不當使用的Chinglish,現在卻瘋狂流行成為王道?答案同樣不言而喻,同樣是文化權力體系下的話語權威作用,只是主動占領的與被動妥協的二元對立關系的已經破裂,新的話語權威在世界新的權力秩序建立的同時被重新構建。
3 結語
在福柯的理論影響下,語言的交流和對話都無法單純的保持獨立性,詞匯的變化語言的變異都離不開權力體系的影響。在新世紀全球化的語境下,各個文化勢力都在為抵抗強勢文化侵襲和尋求自身的發展或明或暗地競爭著,但是這些競爭和反抗實質上都是一種國家實力的比拼。Chinglish在英語世界的興起與流行是中國用騰飛的經濟經濟換來的。漢語在詞匯輸出從話語權威的話語壓迫下的犧牲品到自我話語權力的伸張的領頭羊, 這世界的對國家的實力的認同和世界權力的走向在語言世界里的直接反映。話語權威的取得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Chinglish的興起和流行只是向前跨越了一小步,如果想要保持自身的話語權威影響,伸張自己文化權力,就必須保持在世界的前端。
注釋
①本文中的詞匯基本來自于以下詞典: 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 ,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 現代漢語詞典 ,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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