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祭祀指供奉神鬼、精靈及祖先的各種儀式。它是中國古代禮俗的重要組成部分。元代朝廷尤其重視祭祀,并且十分繁復。《元史》稱:“元之五禮,皆以國俗行之,惟祭祀稍稽諸古。”即元朝的祭祀無論內容還是形式,有繼承和模仿漢地傳統祭祀的成分,又具有明顯的與其他各族各朝都不盡相同的文化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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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卷七七《祭祀志》六記載:“益天子之職,莫大于禮,禮莫大于孝, 孝莫大于祭。”這表明元代雖為少數民族政權但對祭祀之禮非常重視。其禮俗具有二元性,一方面基本上是中原王朝傳統的禮俗的繼承和發展,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具有濃厚鮮明的蒙古民族禮俗的因素。這是落后的游牧民族用武力征服先進的農耕文明之后必然呈現的狀況。蒙古族入主中原后,面臨著如何長久的統治數千萬漢族人的問題。同時,成吉思汗、忽必烈等蒙古貴族也在武力征服的過程中也充分領略了中原漢族王朝先進的封建文化。大汗們對中原皇帝的生活也產生了向往,并開始在各個方面效仿中原的禮儀制度。但蒙古人入主中原的時間畢竟較短,內部的傳統守舊勢力還很強大。蒙古族傳統的眾多迷信思想和習俗一時也無法改變,《元史》稱:“元之五禮,皆以國俗行之,惟祭祀稍稽諸古。”①即元朝的祭祀無論內容還是形式,雖有繼承和模仿漢地傳統祭祀的成分,更具有明顯的與其他各族各朝都不盡相同的文化特質。 而最能體現這種特點的就是元代宮廷祭祀的各種儀制。
受中原王朝祭祀“太廟”儀制的影響,元朝宮廷的祭祖儀式既有按蒙古族傳統習俗確定的“國俗舊禮”,也有按中原王朝傳統制度設計的“太廟”祭禮,并在其中加入了“國俗舊禮”的內容。國俗舊禮的主要內容是祭天,祭祖和燒飯。忽必烈即位后,在至元元年(1264年)十月,奉安神主于太廟,初定太廟于七室制。冬十月祭祖禮在太廟舉行,尊皇祖成吉思汗為太祖。從此中原蒙古宗室祭祀祖先活動,真正轉入了中原王朝祭祖軌道,但仍舊保存了一些蒙古的或時代的特色。至元元年(1264 年),初定太廟七室之制后,三年秋九月,作八室神主,設祏室,冬十月太廟建成。命平章政事趙壁等集議,制尊謚廟號,定為八室。這種八廟制,在蒙古人中間一直延續至今,鄂爾多斯成吉思汗陵白八室, 在形式上也采用了八廟制。“十一月,奉安神主于祏室,歲用冬祀,如初禮。”②初禮, 包括“凡室以西為上,以次而東”。這是蒙古人尚右“國禮”的一種表現,而這種“國禮”恰恰與周制相反。“周制,天子七廟,三昭三穆,昭處于東,穆處于西,所以別父子親疏之序,而使不亂也。”因此在漢人看來那是“昭穆不分,父子并坐,不合《禮經》”。博士劉致建議:“元朝太廟制度,不依唐宋之制,惟當以昭穆列之。太祖室居中,睿宗居太祖之東,為昭之第一世,世祖居西,為穆之第一世,裕宗居東,為昭之第二也。兄弟共為一世,則成宗、順宗、 顯宗三室皆當居西,為穆之第二世。武宗、仁宗二室皆為居東,為昭之第三世。英宗居西,為穆之第三世。昭之后居左,穆之后居右,西以左為上,東 以右為上。這樣排列,則昭穆分明,秩然有序,不違《禮經》,可為萬世法。”③至治三年(1323年)四月經中書省建議,皇帝批準,按上述方法排列了太廟神主,共十室。這樣在社稷和宗廟方位排列上,宗廟居東方,而社稷居西。這就與《禮經》不相違背了,這表明元初未廢漢地之禮,一定程度上沿襲了“舊禮”。
儀制確立之后,忽必烈在漢人謀士的推動下,很快著手太廟的建筑。中統四年(1263年)三月,“詔建太廟于燕京”。至元三年(1266年)十月,太廟建成。由于很快興建了新的大都城,原來修建的太廟成為一個臨時性的祭祖場所。至元十四年(1277年)八月,忽必烈下令在大都城內建太廟。至元十七年(1280年)十二月,新的太廟建成,舊太廟中的“神主”等全遷入新廟,并將舊廟拆毀。按照中原王朝都城“廟東社西”的傳統布局,新建太廟位于大都皇城之東,“在都城齊化門之北”。太廟的建筑風格,亦依照“前廟后寢”的原則,建正殿東西7間,南北5間,寢殿東西5間、南北3間,“環以宮城”;“左右連屋六十余間”,是齊班廳、省饌廳、齋室、雅樂庫、神廚等附屬建筑。英宗時,“增廣廟制”,另建大殿15間于太廟前,將原廟正殿改為寢殿。新建的正殿,“中三間通為一室,余十間各為一室,東西兩旁際墻各留一間,以為夾室”。齊班廳、省饌廳、齋室、雅樂庫、神廚等均南移,增建附屬建筑50余間。④
按照傳統,太廟祭祀,應由皇帝親自舉行。但元帝“親享”的不多,往往就由巫祝主持,叫做攝祀。攝祀儀,其目有九,一曰齋戒;二曰陳設;三曰習儀;四曰迎香;五曰省牲器;六曰晨裸;七曰饋食;八曰酌獻;九曰祭馬湩。這九項中第九項“祭馬湩”儀制,是前代所沒有的。祭祀中,“禮直官引獻官詣神座前,蒙古庖人割牲體以授獻官。太廟領取案上先設金玉爵斝馬湩、葡萄尚醖酒,以次授獻官,獻官皆祭于沙池。”最后“奉胙進于闕庭, 駕幸上都,則以驛赴奉進。”⑤
除了儀制非常繁復的太廟祭祀外,元朝的祭禮對象還包括天地、宗廟、社稷、先農、先圣、岳鎮海瀆以及風師、雨師、雷師等。元朝特別重視祭天,這是直接與蒙古人信仰薩滿教崇拜至高無上的“長生天”聯系在一起的。“元興朔漠,代有拜天之禮。衣冠尚質,祭器尚純,帝后親之,宗戚助祭”。⑥在文獻中,成吉思汗祭天的活動屢有所見。1254年,蒙哥汗祭天于漠北的日月山。忽必烈即位以后,先是在每年四月九日和九月九日兩次祭天,后認為這是亡金舊例,改成每年六月二十四日祭天一次。這時,元帝在上都,所以元朝的祭天在上都舉行。祭天時又呼太祖成吉思御名而祝之,曰:“托天皇帝福蔭,年年祭賽者。”⑦由于受漢族禮制的影響,從忽必烈時候起,在祭天的同時祭地。但由于在漢族祭祀傳統中天地應當分祭還是合祭是個爭論不定的問題,所以元朝長期實施的僅僅是祭天的禮儀。
元代對于社稷、先農和先圣的祭祀,皇帝是遣使致祭的。社指土地,稷指谷類,先農指農神。先圣包括三皇(伏羲、神農、黃帝)和宣圣(孔子)。對社稷、先農和先圣的祭祀是忽必烈在位期間逐漸制定的,顯然是他推行漢法的一個組成部分,在禮儀方面接受了漢族農業社會的產物以及作為漢族傳統文化思想的第一位代表人物的孔子。忽必烈還曾親自舉行過祭孔的典禮。
元代祭祀具有濃厚的蒙古色彩是具有深刻原因的。其根本原因在于其民族傳統文化的影響,加之蒙古人入主中原的時間畢竟較短,內部的傳統守舊勢力還很強大。蒙古族傳統的眾多迷信思想和習俗一時也無法改變。起初蒙古民族生活在蒙古高原上,游牧文化是其傳統文化,也是蒙古民族得以生存和發展的根本動力。在蒙古歷史發展的漫長歲月中,由于族際交往的發生和生存環境的改變,游牧文化這一蒙古民族的本土文化也在不斷地發生變遷。特別是到13世紀初成吉思汗統一蒙古高原各部,建立大蒙古國。蒙古民族更加受到中原漢族思想文化傳統的影響,在政治上則表現為受到漢地正統思想的影響,并開始仿照漢制之禮樂制度。
通過上面得論述可以證明元代對漢地禮制的仿行不可謂不盡心,為了證明自身統治的合法性,元朝統治者接受了中原的禮樂祭祀等內容,但是無論如何,元代作為一個游牧文化傳統深厚的少數民族政權,不可能擺脫其本民族文化傳統的影響,特別是在祭禮方面:《元史》載“元興朔漠,代有拜天之禮”,⑧也就是說對于蒙古族來說,拜天祭祖,古已有之,必然表現出明顯的本民族文化傳統的色彩。
注釋
①[明]宋濂.元史(卷七二).祭祀志.北京:中華書局,1976:1779.
②[明]宋濂.元史(卷七四).祭祀志(三).北京:中華書局,1976:1832.
③[明]宋濂.元史(卷七四).祭祀志(三).北京:中華書局,1976:1840.
④史衛明著.元代社會生活史.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6:287.
⑤[明]宋濂.元史(卷七五).祭祀志(四).北京:中華書局,1976:1872.
⑥[明]宋濂.元史(卷七二).祭祀志(一).北京:中華書局,1976:1781.
⑦[明]宋濂.元史(卷七七).祭祀志(六).北京:中華書局,1976:1924.
⑧[明]宋濂.元史(卷七二).祭祀志(一).北京:中華書局,1976.
參考文獻
[1][明]宋濂.元史.北京:中華書局,1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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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陳戍國.中國禮制史——元明清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2.
[5][德]傅海波,[英]崔瑞德編.劍橋中國遼西夏金元史.史衛民,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
[6]劉曉.元史研究.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