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同義反復語又稱同語式、重言式、同語等,其基本句型是A is A。國內外學者對其的理解過程觀點不一,但普遍認為這是一種語用現象,應從語用學的角度分析其話語的含義。本文在語用分析的基礎上結合認知,試著用關聯理論的框架分析同義反復語的含義推導過程。
中圖分類號:H313文獻標識碼:A
0 引言
同義反復語(tautological utterance),又稱同語式、重言式、同語等,是日常會話和文學中一種非常有趣的語言現象,英、漢等語言中都存在這種語言現象。它是指用同一語詞充當主語、賓語構成的判斷句,主賓語詞表面相同,而實際意義相異。從語法結構看,同義反復語其基本句型結構為A is A。從邏輯學角度講,其邏輯式為 x(A(x)→A(x))。這種同義詞語重復使用的獨特搭配方式,使話語簡潔有力,蘊含豐富。同義反復語作為一種非常有趣的語言現象吸引了國內外許多學者的眼球。
漢學界一些學者早就注意到了“A是A”這一結構。例如,呂叔湘(1953)在論述判斷句時就舉過這樣的例子:(1)爾為爾,我為我。(孟子)(2)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論語) 這兩個句中的“為”就相當于現代漢語的“(就)是”。呂叔湘認為,這種判斷句是解釋性的,說明某人是什么人,或注釋性的,說明某物即某物。王力認為:“主位和表位相同的判斷句,當主位和表位完全相同的時候,這種話似乎等于沒有說。例如:(3)岳飛是岳飛。但是,有時候為了要表示某人或物和別的人或物不同,卻用得著這種句子”。例如:(4)他的是他的,我送的是我送的。(5)你是你,他是他,你犯不著替他生氣。這兩位學者雖未對這一結構進行詳細討論,但在20世紀50年代他們就注意到了這一言語現象,可見他們慧眼獨具。
近年來,國外學者從語用學的角度對同義反復話語進行了研究,他們各抒己見,觀點不一:格萊斯在研究“合作原則”時,認為像(6)War is war. (7)Boys are boys.這樣的同義反復話語違背了“合作原則”中的量的準則,因而產生了會話含義;美國學者沃德和希施貝格也提出要運用格賴斯的量準則和相關準則來解釋同義反復話語。萊文森(Levinson, 1983)沿著格萊斯的思路進一步研究同義反復話語,認為真值條件相同的同義反復話語在會話中產生不同的意義,應歸因于語境。總之,同義反復語是一種語用現象,其含義在很大程度上是非規約性的,應該從語用學的角度分析其會話含義。
國內外學者對同義反復語的解讀觀點不一,孰是孰非我們還不可妄下結論。本文將結合英漢語例子,從認知語用學的角度,用關聯理論分析“A是A”這一結構的含意推導問題。
1 關聯理論概述
Sperber和Wilson比較了交際中的代碼模式與推理模式,并集中分析了Grice交際理論存在的主要問題,在此基礎上他們提出了自己的交際理論—關聯理論。它是對Grice“會話合作原則”的修正、補充和發展。關聯理論首先把交際活動(言語交際和非言語交際)歸屬為認知活動,認為言語交際是一種有目的、有意圖的活動。說話人的目的或意圖能被聽話人識別,是因為他們對認知環境具有共識。認知環境就是交際雙方共處的世界,包括交際時的具體客觀情景因素和交際雙方的主觀心理因素,交際者對共處的認知環境的認識和把握是交際成功的首要條件。就是說,交際能否成功,關鍵在于交際雙方對彼此的認知環境是否能顯映(manifest)和互相顯映(mutually manifest)。共處的認知環境越大,互相顯映的可能性就越大。他們認為,對話語的理解過程不僅是一個推理的過程,而且是一個明示推理(ostensive inference)的過程,因此他們提出的推理模式被稱為“明示推理模式”。“明示” 和“推理”是交際過程的兩個方面。“明示”是對說話人而言的,是指說話人“明確地向聽話人表示意圖的一種行為”(Sperber Wilson, 1986:49),如果聽話人能明白說話人所作的明示行為,那么我們就說這種明示行為是向聽話人所顯映的。明示行為可以是語言的,也可以是非語言的。而“推理”是對聽話人而言的,聽話人憑說話人所提供的顯映的方式進行解碼,并將解碼所得到的證據作為前提的一部分,再結合聽話人本身的認知環境對話語信息按一定的方向進行推理,最終達到對話語信息的正確理解。他們還認為,聽話人理解話語的標準是人類的認知假設。在言語交際中,聽話人對世界的假設以概念表征的形式儲存在大腦中,構成了一個人的“認知環境”。一個人的認知環境就是由一系列可以顯映的事實或假設構成的集合。話語的理解過程就是認知環境中的這些事實或假設(或者稱為舊信息)和交際過程中的新信息相互作用的過程。關聯理論認為人類認知事物時總是遵循著關聯的原則(Principle of Relevance)。就言語交際來說,交際雙方所說的話都必須和整個話題以及對前面所說的話相關聯;人們正是根據話語之間彼此關聯的信息來理解說話人的意圖。關聯的程度取決于話語所具有的語境效果和處理話語時所付出的努力這兩個因素,話語的關聯程度與語境效果的大小成正比,而與處理話語所付出的努力成反比。人類的認知傾向于獲取最大的關聯性,即以最小的努力獲得最大的語境效應,這就是“關聯的認知原則”(cognitive principle of relevance)。說話人說出的任何話語都會自動傳遞其自身的關聯性假設,即以最小的努力獲取足夠的認知效應,這就是最佳關聯性假設(presumption of optimal relevance)。交際既然是一種認知過程,那它必須具有關聯性,否則,交際就毫無意義。“每一種明示交際活動都傳達其自身的最佳關聯性假設”(SperberWilson, 1995:158),這就是“關聯的交際原則”,或稱“關聯原則”。由此可見,在關聯理論的框架里,話語理解的過程實際上就是聽話人在自己的認知語境和話語所提供的新信息之間尋找最佳關聯的過程。話語含義的具體推導程序可以概括為兩個主要步驟:第一,聽話人解碼話語信息;第二,聽話人在相關認知語境與話語提供的新信息之間尋找最佳關聯。
2 同義反復語的關聯解讀
大部分學者認為同義反復語是一種語用現象,從語義學的角度分析同義反復語毫無意義,必須結合話語發生的具體語境才能推導出話語所表達的真正含義。現在我們就運用關聯理論的框架,并結合具體的例子來分析同義反復語的理解過程。請看下面一例:
(8)A: Tom is really mischievous, isn't he?
B: Boys are boys.
在這個例子中,從表面上看,B的回答與A的話語似乎關聯性不大,其實在深層次上它們是關聯的,而且A會認為B的話與自己的話語具有最佳關聯性。因為當A聽到B說“Boys are boys”這個同義反復語時,A首先對B的話語進行解碼,得出B話語的字面意義,然后A從相關認知語境中找到男孩子所具有的一些特征,如:調皮、堅強、勇敢等等,由于A認為B的話語與自己的話語是相關聯的,結合他自己所說的話,A就在B的話語中找到了最佳關聯,從而推導出B實際上是肯定回答了他的問題。又如:
(9)學生甲:我們做了很久都沒做出來的那道數學題,老師很快就答出來了。
學生乙:老師就是老師。
學生甲聽到學生乙說“老師就是老師”時,同樣地他先對這句話進行解碼,發現從字面意義看乙并沒有提供和自己話語相關的信息,然后甲會進一步在自己的認知語境(或舊信息)中尋找一些相關信息,比如“老師”這個詞在他大腦中激活的含義是品德高尚、博學、辛勤工作、對學生嚴厲等等,再把這些含義放入即時的情景語境中尋找最佳關聯,這樣甲就明白乙的話語含義了。再如:
(10)A: What a terrible scene!
B: War is war .
要理解B話語的真正含義,我們首先解碼得到只是“War is war.”這個同義反復結果的字面意義,但“war”這個詞會激活我們的相關認知語境,從中獲知戰爭就意味著流血、死亡、破壞,它給了人們無限的痛苦和悲傷,我們沒有人不痛恨戰爭。因為戰爭使得無數的人流血犧牲,大量的家庭支離破碎,還有數以萬計的經濟損失。不可否認也有正義的戰爭,但其后果都一樣。現在再根據關聯原則,并結合即時語境,我們就明白了B話語的含義。雖然話語簡短,但是蘊含豐富。
3 結語
本文從認知語用學的角度運用關聯理論分析了同義反復句型A is A。同義反復語是一種語用現象,運用Grice 的“會話合作原則”不能解釋聽話人是如何推導出它的話語含義,只能說明說話人違反了量的準則。我們應該在語用分析的基礎上結合認知,利用Sperber和Wilson的關聯理論進行分析、研究,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知道同義反復語含義的具體推導過程,并且更加準確地理解其話語含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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