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傳統觀點認為我國傳統租佃制下地租率為50%及更高。本文從地租征收對象、自然災害以及農民抗欠地租行為三個方面論證這些因素影響了地租的實際征收情況,地租率不足50%及更高。
關鍵詞地租率 征收對象 自然災害 農民抗欠
中圖分類號:K248文獻標識碼:A
關于地租率,尤其是它是否在50%及以上的問題是土地制度研究中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仍在爭論之中”。①這一問題上,傳統觀點認為農民產出的50%及以上被作為地租。張錦鵬指出“五五分成是競爭性租佃市場所形成的市場均衡價格,這一均衡價格對于個體地主和個體客戶都沒有能力改變”。②不少學者也列舉出各種史料,如:“或耕豪民之田,見稅什伍”(董仲舒《漢書·食貨志》)“田之所出,已得其半,耕者的其半”(蘇洵《田制》)等等。針對此,也有學者提出傳統租佃制下的實際地租率沒有過去所說的50%及更高,最具代表性的是高王凌。
那么,地租率究竟是否有50%及更高呢?是不是因為種種原因而達不到50%呢?我們僅就明清時期的有關史料管窺當時的地租率。
研究地租率,我們要看地租的實際征收情況,也就是地租實收率。如果地租不是或不能做到租約所規定的租額,甚至二者之間存在很大差距,就不能說明“地租率”是50%及更高。在明朝末年,據時人耿橘大說:江蘇常熟田租之入,“最上每畝不過一石二斗,而實入之數,不過一石”,實額約為虛額的83%;又據陳繼儒所說,計算地租折實率,約為76%。所以,對一種制度不能只看它的規定,而不看其在實際生活中的情況;對于地租率,也不能只看一紙租約,更要看地租的實際征收。
基于高王凌的研究,我們從地租征收的對象、自然災害、佃農的抗租行為等幾個方面來了解明清時期地租的實際征收情況及其對地租率的影響。
1 地租征收對象與地租率
在研究地租征收率時會聯想到如何計租的問題:征收的對象是全部耕地上的全部產品,還是只計部分耕地和部分產量貿然認為“主佃對分”即是田主、佃戶各取全部田土、全部產量的一半,是不妥當的。例如江南等地小麥并不計租:
“吳俗以麥予佃農,而稻歸于業田之家,故佃農樂種麥,不樂早稻?!畸溡坏?,豈非再熟乎?”(林則徐《江南催耕科稻編》)
“廣種雜糧,可當再熟。……且谷之利歸富,雜糧之利在貧,租種不重科,胼胝家恃以濟青黃不接者,此耳?!?乾隆《岳州府志》
小麥不計租,是不是因為其收益低呢?那這些地方的小春作物的產量有多少呢?據說是相當高的。而且因為“麥七斗抵米五斗”,其收益不比雙季稻低。③也有人認為種麥之利“倍于種稻”,地租率只有所說50%的一半左右。④
在江南,到清代中葉,田地“畝常收米三石,麥一石二斗。以中歲計之,畝米二石,麥七斗,抵米五斗”。對這些增產的“春熟,無論二麥菜子,例不還租”。⑤由材料可以看出在中歲收入外,佃戶無論再種其他農作物,都不再加收地租。又如江西瑞金縣,“瑞邑之田,價重租輕,大約佃戶所獲三倍于田主,又有晚造豆麥油菜及種煙與薯芋姜菜之利,例不收租”。(同治《瑞金縣志》卷16)
我們還不能忽視清代的一個重要現象,即商品性農作物的發展。清代棉、絲、茶、蔗、果、蔬、油料等商品性農作物有很大發展,南北各地皆然。經濟作物的價值要高于糧食作物的價值,如棉花是“利倍于谷”,甘蔗也是“利較谷倍”,種煙是“視百蔬則倍之,視五谷則三之”,種桑養蠶通常也是比種稻“利三倍”。因“大約終歲獲利過稻麥三倍,人爭趨焉”。(嘉慶《四川通志》卷75)清代中葉,定額租處于主導地位,而各地俗例始終是按原議租額交納糧食。經濟作物的發展及不納租無形之中增加了佃農的經濟收入,地租率相對也就下降了。
因此,計算地租,有些地方并不是計算所有產品,而多是僅計“主產品”或“正產品”。
由上我們看到并不是全部產品計租,那是否全部田土計租?
高王凌在《租佃關系新論:地主、農民和地租》一書中提到有些地方雖說主佃各居其半,但只有田(水田)才計租,其他如土(旱地)、山(山林)、塘(水塘)等等是附在“田”上,但并不計租,而且往往連面積都沒有計數。作者舉一紙田契在“水田四十八畝”后寫著“山場、圍園、菜土、正雜樹木、塘池、港壩、車埠、糞蕩、余坪、基地”等項,一概出售。除水田外,皆無地畝數量的記載,而這些“山場、圍園、菜土”等,無一不可從事生產,有所收獲。
可見,計租的僅是部分田土和部分產量,這都相對增加了佃農的收入,因此地租也就無形之中達不到所說的其產量的一半。
還有人指出:計算佃農的經濟收入,不但應包括農作物收入,還應包括農家副業(如雞豚之畜等)收入,特別是家庭手工業收入。這樣,地租率就更要低于所謂“什伍”的比例了。⑥
2 自然災害與地租率
在定額租制下,租佃契約一般都注明土地面積和地租數量。但是,自然災害造成產量歉收,佃農是否仍按原議租額交租對此,各地普遍形成了看收成定分數的俗例。
清代江南地區,地租是“看收成定分數,大率不能過八分”;(包世臣《安吳四種》卷4)定額租“猶虛租也,例以八折算之,小歉則再減”。(陶煦《 租核》)兩江總督那蘇圖說“江南民例,凡十成收成之年,則照額完租。九分收成者,只完九分八分之租,其余以次遞減”。如江蘇崇明縣“崇明田土,向無一定租額,總在八月內,田主驗明豐歉,酌議應收租額,此是歷來舊規”。⑦浙江吳興縣,佃農交租是“視豐歉為盈縮”。福建晉江縣,佃農以該年“得雨遲了,收成欠好,只肯完納五分”。 ⑧乾隆三十四年,武進縣因“雨水過多,秋收歉薄,各鄉大例每畝只還七八成不等”。⑨廣東保昌縣,佃農是“按照收成豐歉折算交收”。⑩
在北方,直隸順德府一帶,地主與佃農之間“視年之豐歉”,確定租額。(乾隆《順德府志》卷15)張家口一帶地主“每歲查看青苗之多寡,而租額隨之增減”。(乾隆《口北三廳志》卷5 )
由上可以看出,在定額租制下,我們幾乎看不到“鐵板租”的例證,地租始終是在變化和調整中,佃農很難做到按租佃契約的規定交納實際租額。然而,風調雨順的年成總是少數,小歉一般難以避免,因此自然災害造成的糧食減收使地租率往往達不到50%及更高。
3 佃農抗欠與地租率
佃農抗欠地租有許多史料都曾提及。如曾國藩在《備陳民間疾苦疏》中說:江南幾府,“每田一畝,產米自一石五六至二石不等,除去佃戶平分之數與抗欠之數,計業主所收,牽算不過八斗”,可見“佃戶抗欠”是當時人所皆知。
“邇來人情驕恣,即豐稔之年,亦有抗租不交者。至今佃主虛納無租之糧,而佃戶坐享無稅之田。輕則互毆傷人,重則釀成人命”。(乾隆十年《成案匯編》)
“業戶輸賦,佃戶交租,分雖殊而情則一。乃始也患業戶之侵凌,今則憂佃戶之抗欠。蓋業戶中,其田連阡陌者百無一二,大抵多系奇零小戶,其勢本弱,一遇強佃抗欠,有吞聲飲氣無可如何者,……(有不得不減價出售者)頑佃得業之后,遂以抗租之故智,易為抗糧之刁風。”(《皇朝經世文編》卷十)
“佃戶頑梗不應,無論荒熟,總歸拖欠,另欲更佃,仍同故轍?!?康熙《嘉定縣志》卷四)
“農人田畝大半佃耕,視米為寶,恒多欠租,即有還者,總無嘉谷,甚且疲癃挾制,婦稚號呼。田主以收租為畏途,以有產為累事。豐年完課而外,所余無幾”。(光緒《石門縣志》卷十一引道光志)
以上所述多為民田,在“官田”或“準官田”中,情況更為突出,如山東汶上縣孔府莊田,實收率只有五成左右,而直隸八項旗租地中,18世紀末葉已完數僅占額征數的三至五成。這類現象在各種學田、書院田以及族田中也是程度不等的存在著。
高王凌在《租佃關系新論:地主、農民和地租》一書中對農民的抗租行為做了具體的分析。作者把農民的抗租行為分為了九種:拖欠、求讓、偷割私分、壓產、反退佃、辭佃罷種逃佃及轉佃、恃強、構訟、交“濕谷”“癟谷”。農民因為種種原因以各種各樣的形式拖欠地租,抗租行為普遍存在。
由上可以看出,抗欠地租現象在不同時期不同地點以不同的形式存在著。而對此多數情況下地主的干涉也無濟于事,抗欠讓地主對此隱隱作痛。佃農的抗欠地租行為使地租不能實額交納,必然也就影響了地租率的高低。
綜上所述,無論是自然災害還是地租的征收對象、佃農的抗租等都影響了地租的實際征收情況,使地租率不能如傳統觀點所說的是50%及更高。
關于地租率問題,由于知識的欠缺,本文僅對明清這一時期的地租現象稍作論證。關于其他朝代,我們均應做一個具體的分析及綜合的比較,以對地租率有一個宏觀的考證和全面的把握。
注釋
①陳廷煊.近代中國地主土地所有制下的租佃關系.中國經濟史研究,1991(4).
②張錦鵬.宋朝租佃經濟效率研究.中國經濟史研究,2006(1).
③郭松義.清前期南方稻作區的糧食產量.中國經濟史研究,1994(1).
④王建革.人口、生態與地租制度.中國農史,1998(3).
⑤包世臣.安吳四種.卷26 .姜皋.浦泖農咨.清代租佃制度述略.
⑥方行.略論中國地主制經濟.中國史研究.1998(4).
⑦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檔案系.康雍乾時期城鄉人民反抗斗爭資料·上冊.北京:中華書局,1979:11.
⑧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清代土地占有關系與佃農抗租斗爭.北京:中華書局,1988:700.
⑨同上,第686 頁
⑩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清代地租剝削形態,北京:中華書局,1982:116.
趙岡.地主經濟制質疑.中國社會經濟史研究,1989(2).
衣保中.清代八項旗租地的租佃關系.洛陽師專學報,1987(1).
參考文獻
[1]高王凌.租佃關系新論.地主、農民和地租.上海:書店出版社,2005.
[4]鄭志章.明清時期江南的地租率和利息率.中國社會經濟史研究,198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