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的“短板”: 供應商社會責任缺失

　　由于供應商的負面消息不斷，蘋果公司（以下簡稱“蘋果”）在中國遭遇了陣陣寒流。和其他方面相比，供應商在社會責任上的缺失已成為蘋果最短的那塊“板”。要擺脫“毒蘋果”的惡名，蘋果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被圍攻”的蘋果
　　和其他國家一樣，在中國，蘋果的產品廣受追捧，總裁喬布斯也被很多人奉為偶像。蘋果取得的成績令人艷羨，然而，從2009年起，由于供應商出現了一系列問題，蘋果在社會責任上的表現受到了廣泛質疑。
　　2010年1月到5月，蘋果在華最大供應商富士康連續發生了12起員工跳樓事件（有10名員工失去了生命）。事發后，輿論認為，蘋果難逃其咎——由于蘋果在采購價格上過于“吝嗇”，為了壓縮成本，加大勞動強度并提高工作效率，富士康不得不采取軍事化管理。
　　2010年2月21日，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欄目播出了“無塵車間的怪病”，披露自2009年下半年以來，在江蘇省聯建科技有限公司，有多名員工患上了四肢無力、手腳疼痛，甚至暈倒的“怪病”。經查證，得病的原因是公司用有毒化學溶劑正己烷取代酒精，讓員工擦拭手機顯示屏。此后，多家媒體進行了跟蹤報道。據公開資料顯示，聯建科技是蘋果觸摸屏的重要供應商，因此，蘋果再次陷入了輿論的漩渦，有人稱蘋果為“毒蘋果”，還號召消費者和各界人士，要為蘋果“清毒”。
　　2011年1月20日，中國三家NGO組織（自然之友、公眾環境研究中心、達爾問）聯合發布了調研報告《蘋果的另一面》，更將蘋果推向了風口浪尖。報告稱，“在時尚靚麗的外表后面，蘋果的產品卻有著不為人知的另外一面：污染、侵犯和毒害。這一面深深隱藏在其秘不示人的供應鏈中，很少為公眾所了解。”報告認為，在供應鏈的職業安全、環境保護、勞工權益和尊嚴這三方面，蘋果均違反了自己的承諾，并列舉了10個中國供應商出現違規行為的案例。
　　也許是迫于壓力，2011年2月15日，在發布的《2011年供應商責任進展報告》中，蘋果首度承認，其供應商勝華科技蘇州工廠（即聯建科技）有137名工人“因為暴露在正己烷環境之中，健康遭受不利影響”。在報告中，蘋果表示，為防止悲劇重演，已要求勝華科技與一家咨詢公司合作，改進其環境健康和安全流程管理，并將于2011年對工廠進行一次徹底復查。報告還稱，所有受到影響的工人已成功得到治療，大部分人已返回工廠工作。但是，在接受《瞭望》新聞周刊采訪時，公眾環境中心主任馬軍表示，聯建科技的問題與蘋果在報告中陳述的情況還有很大差別：“這遠遠不是一份完整的報告，通篇讀來，像是自說自話。你無法確認造成污染和勞工損害的都是誰，問題到底有沒有在解決。蘋果說他們都在解決，但這個說法是否能夠得到公眾的信任？蘋果長期回避聯建科技是其供應商，這實際是在規避社會監督，而在缺乏社會監督的情況下，我認為很多深層次問題難以有效解決。”
　　
　　神秘的供應鏈
　　蘋果是一個典型的品牌輸出企業，主要負責研發、設計和營銷，幾乎所有產品都采購自供應商。因此，蘋果擁有數量龐大的供應商。但是，由于蘋果從不披露供應商的構成和名稱，蘋果的供應鏈也籠罩著一層神秘的光環。
　　從2007年開始，蘋果每年都會發布《供應商責任進展報告》，但從中得到的信息十分有限。報告會介紹蘋果對供應商審查的情況，包括抽查企業的數量、違規企業的數量、違規行為等，但并不會透露違規企業的名稱（2011年的報告，首次出現了兩個企業的名稱，即富士康和聯建科技）。因此，這就為外部監督帶來了困難，因為外界無法得知違規企業到底是誰，問題究竟有沒有得到解決。
　　調研報告《蘋果的另一面》將蘋果的做法歸結為“秘密文化”：
　　看似順理成章的，蘋果將這樣的傳統移植到了它的供應鏈管理中。與其他品牌、甚至是其他IT同行相比，蘋果的供應鏈管理極其秘密，以至于人們很難去了解其供應商的構成。當公眾甚至難以獲知誰是蘋果的供應商的情況下，就更談不到了解蘋果供應商的環境和社會責任表現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蘋果又適時推出自身內部所做的供應鏈社會責任的調查，籠統地介紹供應鏈出現的一些問題，但又不透露任何具體的工廠，由此“成功”地贏得了負責任企業的美譽，化解了對其供應鏈管理缺陷的指控，同時逃避了對其供應鏈環境和社會責任表現的任何有效外部監督。
　　
　　2010年11月1日，國際標準化組織(ISO)正式發布了社會責任指南標準(ISO26000)，其遵循的重要原則之一就是“高度關注透明度”。顯然，蘋果在“透明度”上做得并不夠。
　　2010年，中國34家環保組織為促進IT產業解決污染問題，與29個IT品牌進行了多輪溝通。和其他品牌相比，蘋果的態度和反應讓環保組織頗為頭痛：2010年7月15日，蘋果表示“將不會透露任何供應商有關的信息，包括潛在的調查、時間和/或調查結果”；2010年底，蘋果稱不能確認出現嚴重職業毒害和污染的聯建科技是其供應商，同時要求環保組織“提供證據”證明聯建與蘋果公司的供貨關系；2011年1月13日，在環保組織表示大量公開資料顯示聯建科技為蘋果觸摸屏的供應商后，蘋果再次聲明“蘋果公司將不會透露任何和供應商有關的信息”。
　　商道縱橫的張洪福在為《IT經理世界》撰文時表示：“不透明可謂蘋果的‘惡之花’，例如：綠色和平與另一家機構As You Sow自2007年起就勸說蘋果發布CSR報告，但蘋果一直拒絕，到現在我們也沒有看到蘋果的CSR報告。再比如，雖然蘋果與惠普、戴爾、微軟等一起被評為美國綠色科技領袖，但它仍拒絕參加綠色和平組織的綠色電子調查。”
　　正是因為不透明，一旦蘋果出現問題，就很容易遭受來自各界的質疑。在中國媒體的報道中，多次出現“疑似蘋果供應商”出現違規行為的新聞，由于蘋果拒絕回應，即使被冤枉，也只有“打碎牙往肚子里吞”了。
　　
　　讓供應鏈“變綠”：任重而道遠
　　“真正的競爭不是企業與企業之間的競爭，而是供應鏈與供應鏈之間的競爭”，這句話已成為人們的共識。在經濟全球化時代，企業的供應鏈越來越長，也越來越復雜。很多企業都擁有數量龐大的供應商，例如，公開資料顯示，耐克有900家全球供應商，松下有4000多家供應商，西門子有近1萬家供應商，沃爾瑪則有近4萬個供應商。雖然蘋果沒有公布供應商的數量，但可以推斷，其供應商的陣容不容小覷。
　　蘋果公布的《供應商責任進展報告》顯示，從2007年到2010年，蘋果分別對39家廠商、83家廠商、102家廠商、107家廠商進行了審查。2009年，有17家供應商存在關鍵違規行為。2010年，有37家廠商存在關鍵違規行為，包括提供虛假審計材料、虐待工人、雇傭童工、嚴重破環境等。從抽查結果看，違規行為有上升的趨勢。而被抽查的供應商，應該只是蘋果供應商隊伍中的一小部分。
　　根據蘋果對供應商審查情況的披露，很多發生違規行為的廠商都來自于中國、馬來西亞等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相比，發展中國家在法律、勞工、環境保護等領域，還很不成熟。可以說，在供應商社會責任上，如何應對來自發展中國家的問題，是蘋果的一大挑戰。以中國為例，除了人們熟知的富士康和聯建科技，還有多家“疑似蘋果供應商”曾被曝光，在職業安全、環境保護、勞工權益和尊嚴上存在違規行為，如運恒五金、東莞萬士達、富港電子、生益電子、南玻集團、達富電腦等。
　　在1990年代，一些跨國公司因卷入“血汗工廠”丑聞，而遭到了西方消費者的抵制，不得不對供應鏈社會責任的表現進行改進。可以預見，為了應對越來越多的問責，并讓供應鏈變“綠”，蘋果也需要付出艱苦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