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現代轉向意義下的新聞概念思考

摘要：新聞傳播事業是為了滿足社會和社會“人”對新聞信息的需要而產生和發展的。新聞概念與新聞定義應該以社會實際與社會“人”的生活實際作為邏輯思考的起點和歸點，筆者從哲學現代意義轉向視角觀照新聞傳播的社會生態環境。思考新聞概念和新聞定義，新聞概念和定義應該包括新聞評論涵括對意義的思考，這一思考不會帶來理論和實踐的混亂，其理論突破的沖擊正是它的價值所在，是新聞回歸社會的本質所在。

關鍵詞：哲學現代轉向；意義；新聞概念；新聞定義

中圖分類號：G2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1-0056-03

關于新聞學理思考是伴隨著新聞事業的出現和發展而產生和發展的。新聞事業往往是圍繞著社會和“人”而進行的。因此，一切新聞學理思考都應該回到社會實際，回到社會的“人”的實際，這是我們理論思考的邏輯起點和歸點。

社會和“人”是發展變化的，我們的新聞學理思考也在不斷發展向前。華中科技大學趙振宇教授(以下簡稱趙)在2009年第2期《新聞與傳播研究》發表了《新聞及其時空觀辨析》，指出在目前新的媒介生態環境下，新聞學的一些關鍵概念應當進行必要的修改。針對以往“新聞”定義的不足，并結合當今社會發展的現狀，趙對“新聞”重新定義：“新聞是對新近發生或發現有價值事實及意義的信息傳播。它通過報紙、廣播、電視、互聯網和新興媒體，運用對事實過程的描述和對該事實性質判斷、價值意義的評論讓大眾更深切地感受和領悟該事實?！比A中科技大學博士生陳紅梅同學(以下簡稱陳)在2010年第2期《當代傳播》發表了《新聞學概念修正的學理追問》，對趙的“新聞”定義及“第一現場”概念進行了思考和追問。對于新聞概念的學理追思在泛媒時代的當下語境中具有非常重要的現實意義，但筆者對陳的追問同樣存在一些疑惑與不解。在此。筆者將從哲學現代意義轉向這一視角探討新時期社會和社會“人”的實際，從這一傳媒生態環境實際來對新聞學概念做一點粗淺的思考。

一、對陳紅梅同學追思存在的疑問與困惑

思考一：關于“定義”的定義。陳反思趙新聞定義的理論基點是邏輯學的定義方法“定義-屬+種差”，對此方法，筆者沒有異議，但在闡述中，有兩點是令我困惑不解的。陳以對“人”的定義為例來說明這一方法：“比如給‘人’下定義時，首先要找到與這一概念最近的‘種概念’——動物，然后我們就可以說‘人是一種動物’。但僅僅這樣說是不完整的。還必須找出‘人’這一‘屬概念’和‘動物’這一‘種概念’的其他‘屬概念’(雞鴨牛羊……)之間的‘差異’(屬差)來，‘人’和‘雞鴨牛羊’之間的‘屬差’是‘制造生產工具’，從而得出‘人是能制造生產工具的動物’這一完整定義?！笨魂U述中，動物成了“種概念”，“人”和“雞鴨牛羊”成了“屬概念”，文中還特別強調要定義好“人”概念，“還必須找出‘人’這一‘屬概念’和‘動物’這一‘種概念’的其他‘屬概念’(雞鴨牛羊……)之間的‘差異’(屬差)來。”這里我就非常不明白了。“人”和動物關系中，“人”到底是“屬”概念還是“種”概念呢?陳的這一顛覆是有意為之，還是無意筆誤呢?以此為工具。陳肯定了趙新聞定義前半部分的科學合理性，卻同時引用康德的觀點“如果想要把一種知識建立成為科學，那就必須首先能夠準確地規定出沒有任何一種別的科學與之有共同之處的，它所特有的不同之點，否則各種科學之間界限就不清楚，各種科學的任何一種就不能徹底地按照其性質來對待了?！敝赋龊蟀氩糠种皇且环N對新聞功能的描述，是對前半部分的補充和說明，不屬于本體論范疇，并對這種功能的描述是否應該列入定義本身提出疑問。對于康德他老人家，我不敢存什么非議。但康德這里是闡述“一切形而上學知識的特點”。馬克思曾經指出，康德形而上學的缺陷就在于割裂了理論與“現實的階級利益”的關系，把“現實的階級利益”變為“‘自由意志’、自在和自為的意志、人類意志的純粹自我規定”，“變成純粹思想上的概念規定和道德假設”。我們知道世界上萬事萬物都是彼此緊密聯系的，如果真如那樣，我們如何看待現實世界蓬勃發展的跨學科研究呢?對此，美國著名社會學家阿歷克斯·英格爾斯在《社會學是什么?》一書中有關于下定義問題的精彩議論：“給學術領域劃分界限的任何企圖，都是注定要失敗的?！薄耙鞔_一項研究領域的界限，到頭來只是一個姿態而已。然而在開始的時候，必須多少劃一個界限，盡管劃得不確切?！薄叭绻覀兝斡浳覀儎澏ǖ娜魏谓缦薅贾皇菫榱藥椭斫猓敲次ｋU的確不會很大，那些界限應當像一件能勾畫出形體的寬大的斗篷，而不應當像一套僵硬的盔甲，盔甲固然能防御別的學科的人對同一領地提出的要求。但它畢竟太束縛人了。”

“種差加屬”的邏輯學定義方法本身就不是盡善盡美的。另外，除了用邏輯學定義方法外，還存在認識論的定義方法。對新聞功能的描述是否應該列入定義本身的問題，我想還是回到社會實際，回到社會的“人”的實際要好。關于對新聞下一個怎樣的定義，我想阿歷克斯·英格爾斯的觀點能夠給我們一些有益的啟示——我們劃定的任何界限都只是為了幫助理解。

思考二：新聞時態的問題。時代的發展，傳媒技術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它給人們帶來了全新的媒介體驗和生活感受?！皩崨r轉播”、“現場直播”已經成為新聞媒體一種幾近常態的報道方式。因此，陳認為新聞時態的規定可以改為“新近或正在發生”。對此我沒有什么不同的意見，但是陳對定義中的“新近發現”提出強烈的懷疑。對此懷疑本身筆者亦存在困惑和疑問。

新聞的時態規定從其內在來說是對新聞概念本身的質的規定，也是新聞區別其他尤其是歷史的主要質的規定。從實踐層面來看，之所以新聞傳播能夠產生發展，成為社會的一項重要事項，正是基于社會和社會的“人”對新的重要信息的需要。然而，在新聞實踐中，受眾需要知曉的新聞信息并不全是新近發生和正在發生的事情。有些事情雖然發生在很久以前。但受眾并不知曉，仍然有報道知曉的價值。比如：由于某種原因，唐山大地震死亡人數在三年后才由新華社記者徐學江發現報道出來，消息發出后，在國內外引起了巨大轟動。這說明新近發現的有價值的信息仍然是新聞報道的重要內容。我國著名學者薩空了在《科學的新聞學概念》一書中就提出“凡世界上新發生新發現的與人類生存有關的事實與現象，都是新聞。”法國巴黎新聞學院貝爾納·瓦耶納教授認為“新聞是剛發生和剛發現的事物。”新聞報道的事件是最近發生和正在發生的固然非常好，但那些以前發生但最近才發現的具有重要價值的事件同樣是我們受眾迫切需要知曉的。關于這個問題，新聞業務學理研究和實踐運作中，許多專家學者提出尋找新的新聞由頭，以此引出要報道事件。這些都是非常有意義的研究。

思考三：用什么來指代純事實的反映?趙在強調評論的重要性時總結道：“評論恰與報道一起共同構成了新聞的豐富內容。”陳對此產生疑問，“認為‘報道’取代了我們傳統意義上指代的對純事實反映的‘新聞’。我們以后應該用什么來指代‘對事實的報道’的這么一類大量存在的文體?用‘報道’嗎?用‘報道’特指對事實的反映，也就是說用‘報道’來取代‘新聞’一詞的內涵，這樣的結果就是當我們擴大了‘新聞’內涵的同時，卻縮小了‘報道’的內涵”?！?/p>

報道從其詞的本身來看是一個動態的詞，是主觀見之于客觀的活動。在實踐中，報道亦指活動的結果，作為名詞來使用。既然報道是“人”主觀見之于客觀的活動。就不可能存在完全意義上的“客觀報道”。當然，“客觀報道”作為一種新聞理念，一種理想追求，規范約束新聞實踐盡可能把真實的新聞信息呈現傳遞給受眾，這是必要的，甚至是必須的。但我們也決不能因此而忽視新聞實踐活動的主觀意見存在。就是客觀主義典范的美國在其報道實踐中仍然存在對新聞信息內容的不同取舍和不同的版面字號編排。這些其實都是無形意見的表達。新聞的內容既包括純事實的記敘和描述，也包括議論的觀點呈現。因此，是否可以說“觀點的報道和純事實的報道一起共同構成了新聞的豐富內容。”

思考四：“新聞評論”、“新聞事件”稱謂的問題?！靶侣勗趥鞑サ倪^程中有兩種信息，一是傳播事實信息，一是傳播觀點信息，兩者合一才是新聞的真正完整的含義”。陳擔心按此邏輯思考，“新聞評論”這個詞將不再存在?！叭绻侣劇ㄊ录蟮琅c評論兩部分，那么‘新聞事件’又是什么?”

新聞傳播實踐中包括事實信息的傳播和觀點信息的傳播，這應該是不爭的事實。至于陳的擔心，我想從國內外在實踐中對新聞的理解能夠很好地說明。眾所周知的普利策獎新聞獎就包括：公共服務獎、報道獎、社論獎、漫畫獎、批評評論獎、通訊獎、特寫獎、新聞攝影獎等。幾乎涵蓋了新聞大概念中的所有小概念。按照陳的邏輯思路，普利策新聞獎應該改換名稱了。

思考五：“新聞”是千差萬別的?陳同學以新聞包括事實信息和觀點信息，而對事件的評論是千差萬別的，以此質疑是否會將導致“新聞”的千差萬別。說新聞，乃至評論千差萬別，這一點，筆者也不敢茍同。新聞事件是客觀的具體的，而評論總不能脫離開新聞事實而天馬行空，妄意虛構。因此，受此制約，新聞，包括其有機組成的評論，尤其是消息是不可能千差萬別。但我們也不能忘記新聞傳播是對事實信息的傳播和觀點信息的傳播，是主觀見之客觀的活動。作為具有獨立思維的人，看待問題總會有主觀的不同，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峰，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思維必定會帶來新聞報道的不同，只不過在評論和純事實報道中所顯示的程度不同而已。在新聞實踐中，針對不同的新聞事件，中外報道往往星現很大的差別。這一點，我想陳同學一定也會有同樣的感覺吧。

新聞難道不是多角度多維和多樣化的么?

二、哲學現代轉向意義下的新聞概念與定義思考

哲學不僅是一種世界觀，一種思想觀照方式，而且是一種學術之源、價值之源。我們考察人類的一切知識和一切活動都應該回到哲學原點，要經得起哲學的檢驗。

對哲學發展的歷史考察有助于我們對社會實際的把握，有助于我們對社會問題準確和深刻地認識和把握。

西方哲學第二次重大轉向是從近代哲學的認識論到現代哲學的語言學轉向。這是從近代哲學離開對語言意義的審查而探究思想的客觀性的認識論追求。轉向為對語言意義的分析和理解，意義問題成為現代哲學研究的切入點。

“從哲學的內容看，現代哲學家們在確立‘有無意義’的哲學評定標準中，實現了哲學研究對自然世界之思向人的意義之在的轉向。所以，從傳統哲學轉向現代哲學，與其說是生存論轉向、非理性哲學轉向、生活實踐轉向、后現代轉向、語言轉向和西方馬克思主義轉向，還不如說是意義轉向?！?/p>

“現代哲學轉向不僅僅是對傳統哲學所陷入的危機與困境的解救，它更深層的源于‘能否思想’的本性，它是兩千多年哲學‘智慧之愛’的積淀?！盵哂方哲學的現代轉向。都是對人的尊嚴、價值、意義和生活世界的關注、審視、追求和批判，都遵循著西方哲學自身的從“能否思想”到“有無意義”的內在發展邏輯，因此，現代西方哲學的諸多轉向可以歸納到一點——人的意義轉向。

在中國，馮友蘭先生認為，“哲學是對人生系統的反思?！睆闹袊軐W傳統來看，更多地表現為一種經世致用的哲學思想，圍繞這一中心，構建了異彩紛呈的中國哲學文化。而近代中國在屈辱的歷史中，開始睜眼看世界，開始關注世界其他國家的科學發展，包括西方國家的哲學社會科學，在實踐比較中，中國最終選擇了馬克思主義哲學作為我們的指導思想，使中國的革命發展呈現了新的大的變化。然而在對馬克思哲學的學習吸收中，我們的思想呈現單一與封閉特點。1978年改革開放后，中國與西方的接觸更多了，在更廣更多的接觸中，西方的哲學社會科學著作被大量地譯介過來。我們的思維更為開擴。在接觸思考中，我們也開始重新關注思考我們曾經批判的傳統文化思想。

中西方哲學的現代意義轉向。反映的是現當代社會發展的實際，也構成我們新聞傳播實際語境。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我們社會發展的實際狀況：人的主體性日益增強和對意義的積極思考幾乎構成了我們的生活全部?；谡軐W現代意義轉向的這一框架為我們重新審視新聞概念和新聞定義提供了科學的指導。

概念是人們對事物本質的認識，邏輯思維的最基本單元和形式。往往從生動的直觀到抽象的思維，形成一系列概念，這些概念的真理性又要返回實踐中接受檢驗。如此循環往復，是人的認識日益接近于客觀現實的一般途徑?？茖W認識的主要成果就是形成和發展概念。而定義是來描寫或者規范概念的，是認識主體使用判斷或命題的語言邏輯形式，確定一個認識對象或事物在有關事物的綜合分類系統中的位置和界限，使這個認識對象或事物從有關事物的綜合分類系統中彰顯出來的認識行為。

新聞傳播活動古已有之，而新聞事業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為滿足人們的對新聞信息需要而產生和發展的。新聞學從“無學”到“有學”，到理論不斷深化和不斷發展完善。新聞的概念和定義也是不斷發展的。這一點在趙教授的論文中有了比較好的概括。新時期，新聞概念的定義仍然是需要“確定一個認識對象或事物在有關事物的綜合分類系統中的位置和界限，使這個認識對象或事物從有關事物的綜合分類系統中彰顯出來”，而不是如康德所言“能夠準確地規定出沒有任何一種別的科學與之有共同之處的，它所特有的不同之點”。

以此，我們來思考趙教授的新聞概念和定義，雖然在某些方面，這一定義有待進一步發展完善，但定義基本上抓住了新聞發生的時代特點，與社會發展和社會“人”的發展實際是吻合的。信息時代的今天，面對潮涌而至，鋪天蓋地的信息，我們往往顯得無所適從。如何從海量的信息中挑選出有價值的信息?這需要傳者的智慧，需要對信息意義的呈現和凸顯。另外，從受眾角度來看，面對著紛繁復雜的社會變動，不僅需要了解掌握信息，更需要對信息中意義的解讀和理解，才能更好地調整好自己，適應社會發展需要。新聞傳播實踐中對作為意義之思的新聞評論和深度報道的日益重視，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當然，時代在不斷發展，趙教授關于新聞概念的定義也是需要不斷發展完善的。至于陳同學的擔心。恰好說明理論突破的重大意義。趙教授關于新聞重新的思考在被廣泛接受和實踐中確實會帶來理論和實踐的系列改變，這些改變應該是我們新聞傳播發展的方向。另外，從對趙教授關于新聞概念和定義的本體論考察，趙教授的思考絕不是對傳統的完全的拋棄和重建。把新聞評論涵括在新聞概念中，是對新聞評論本質的回歸，這在新聞傳播實踐中早已是明顯不過的事實了。趙振宇教授的思考是建立在前人實踐和理論探索的基礎上的，他的思考和觀點也是基于自身多年的實踐和對理論的積極探索，這一理論來源于新聞傳播鮮活的實際，來源于對社會生活實際的哲學之思和哲理把握。來源于生活實踐，呈現鮮明時代特征的理論是不會給我們的新聞傳播實踐和理論帶來混亂的，但這一學理探索和突破肯定會給我們日益發展的新聞傳播實踐和學理帶來沖擊—那就是對意義之思，對社會和社會“人”本身的意義關注。從新聞發生視角看新聞本質，新聞本質是“人”為了處理好與他人，與社會，與自然的關系而對新聞信息的內在需要；從新聞實踐發展看新聞本質，新聞本質不但“人”對新聞信息的需要，同樣包括對意義觀點信息的需要。

人對新聞信息的需要促進新聞業的發展，新聞事業的目的和價值就在于滿足社會和社會“人”的需要，以促進社會發展和“人”的自由和全面發展。

“認識你自己!”這一古老的哲言告訴啟示著我們。我們的一切實踐和思考的旨歸所在——回到“人”和社會本身。以此作為我對趙振宇教授新聞概念和定義的一些思考，兼與紅梅同學商榷，也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批評指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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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仝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