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元素在現代藝術設計中的創生

怎樣把傳統文化運用到現代設計中，使二者完美結合，達到真正的共生與創新，是我們正努力的方向，首先，要更加深刻的認識傳統與現代的含義。

所謂傳統，即世代相傳，具有特色的風俗道德，思想作風等。歲月的流逝，時光的移動，筑成其歷經歲月的經典模式。作為歷史文化的一種延續，傳統始終是在反復的超越中得以繼承發揚的。傳統文化對于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也是這個道理，你不可能把它全部消亡。如果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傳統文化，被這個民族，這個國家徹底消亡了，那么，這個民族，這個國家，也就在世界上消亡了。反過來，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可以消亡，但他們所創造的文化與藝術卻會以種種方式，流傳在世界上。這就是我們至今仍然還能夠見到美洲印第安文化、瑪雅文化的原因。同理，下面要討論的這些曾經影響過，或者是直接產生了歐洲現代文明的古代文明，創造它們的族群也許早已不復存在，但是作為一種文化，一種文化精神，它們卻傳承下來，并且影響著西方人的衣食住行和思維方式。當然，這種傳承，不是一成不變的模仿，而是一種發展中的求舍，傳承中的揚棄。揚棄，即批判地吸收，是馬克思主義歷史唯物論的觀點，它的確符合人類社會發展規律。在這里，我想以龍的文化為例簡單闡述我國寶貴的歷史文化傳統。龍最開始可能來源于圖騰，后在中國古建筑的裝飾內容里，龍占了很大的比重。尤其在北京紫禁城，可以說無處不見龍，石欄桿望柱頭上有雕龍，皇帝御道上有石刻的游龍，大殿的井字天花板上布滿了坐龍，屋檐下彩書里裹著行龍，升龍和降龍。中華民族一貫講究“吉祥，瑞祥”，其民俗吉祥圖案有著極為悠遠的文化傳統。“它源于商周，始于秦漢，發育于唐宋，成熟于明清”，它們代代相承又代代相異：商周的威儀神秘；秦漢的質樸寫實；魏晉的矯健剛勁；隋唐的豐滿富麗；宋朝的典雅秀麗；明清的纖細巧密。這些吉祥圖案中的諸多元素，至今仍被廣泛應用于建筑裝飾的各個領域。其實我們現在回看遠古的龍紋飾，很具有現代的裝飾味道。

現代，是相對于傳統而言的。當時的“現代”，是現代的傳統；今天的“現代”，又是明天的傳統。現代設計，通常是指20世紀初在歐美發生的現代主義設計運動，特別是1919年格羅佩斯在德國成立國際包豪斯設計學院以來，“包豪斯”似乎已成為現代設計的代名詞。現代設計的構成原理在造型上的介入，使之在當代又進入一個新的創造空間。平面設計是以二維平面意識去表現紛繁的客體，遵循協調、均衡、精確秩序等審美原則，運用分割形式形成設計中的和諧性及完整性，不斷創造新的形態，給人以新的視覺感受。西方現代美術中的解構主義、分解主義，就是把現成的東西分解開再重新組合，表達對客觀的某種感情或藝術理念，滿足人多方面的審美需求。寫實是在具象造型上進行直率表露，而造型的抽象化是在其藝術語言上留給人更多回味的余地。對于建筑裝飾，同樣追求著這種設計原則，體現著高度理性化和形式化等特點，注重視覺效果和實用效果的完美結合。

“創造”一詞，古今中外有過許多解釋。在我國古漢語中，“創”和“造”起初是分開使用的。“創”便有收獲、儲存以滿足生存需要的意思。“造”有成就和奔走相告之意。隨語言演變，逐派生出一些新含義，如：“創始造也”（《漢書》）；“始也造也”（《唐韻》）。把“創”的語義同“造”聯系起來，并出現了“始”的內涵。最早將“創造”連在一起使用的是南朝宋史學家范華。他在《后漢書·應奉傳》“凡八十二事……其二十七，臣所創造”。《三國志·魏·武帝記》注引《魏書》：“是以創造大業，文武并施。”這已和今天《辭海》中關于創造的解釋：“首創前所未有的事物”相一致了。

今天，由于受西方解釋學、結構主義哲學和中國道家哲學及現代生態學的啟示，人們開始講“創生”了。解釋學由由狄爾泰的體驗式的理解原意的解釋、佛洛依德的發掘式的對無意識深層的解釋、伽達默爾的視野交融式的新視時生成的解釋、直到解構主義的“文本間性”式的文本與文本之間對話的解釋。他們認為，不僅文本是語言構成的，也把人的存在最終歸結為語言。解釋學的這一革命性的根本轉變，促使人們對以前所常說的“創造”和“創新”做出了重新認識。隨之“獨創”也被否定了，代之以拼接和對話導致的不斷“生成”。解釋學的觀點認為：人類的每一個新發現和每一個新的文化產品，都是舊的產品打散后的重新拼接，而這些新產品又會通過進一步的拼接和對話生出更新的產品，從而形成一個無窮無盡的持續生成過程。與這一認識的轉變相對應，“新”本身的意義也變了，它不完全指生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東西，而是指打開了一個具有新的可能性的領域。這種新的可能性領域的“打開”是向正反兩個方向同時進行的：每個產品既可以通過與別的產品的對話生出新的產品，又可以與產生它的前一個產品聯系起來。這樣一來，不管是從某一特定點向前聯系，還是向后聯系，都是無窮無盡的，從而使產品都位于一不斷向前推進的“言說”和“寫作”過程或集體中。這意味著，最后的產品或結果是不存在的，最初的產品或本源同樣也不存在，人們根本就找不到什么史無前例的東西。就像考古學至今還沒有找到一個真正的原始物和獨創物一樣。美學家貢不里奇在《藝術與錯覺》中，也認為：即使是被以往的人們認為最具有獨創性的藝術，其獨創性也是一種錯覺。畫家所表現的東西，都是與前人的作品或觀念對話或相互作用的結果，并不是獨一無二，前所未有的。這樣，“創造”的含義就發生了根本的轉變：如果說以前的創造是無中生有，現在的創造就是有中生有。也就是說，創造是通過強化已有的東西之間交流、對話和聯系，促動一種新生——在已有中生新有——創生。這也正是我國道家哲學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易經的以一陰一陽相生相克而生生不息。代表著不斷更新，不斷生發，不斷從有限走向無限。

中國藝術與設計的絕大多數，遵循毛澤東同志倡導的“古為今用，洋為中用；百花齊放，推陳出新”的文藝方針，堅持中國文化與藝術的正確前進方向，積極探索民族文化與藝術的繼承、發展和走向世界。這也許是一個十分艱辛和痛苦的過程，但是能夠成為中華民族文化藝術脊梁的力量，只有走上這條正確的道路，從煉獄中飛出鳳凰，才能使中華民族文化藝術立于世界文化藝術之林，求得大存在，求得大發展。這就是中國現代設計應該，也是必然要走的道路，要前進的方向。由此可見，徜徉在藝術與科學之間的現代設計，必然在發展中不斷吸收傳統文化的精華，不斷采用最新的科技成果，不斷創造更新的設計文化。

總之，“‘傳統’是流動于過去、現在、未來整個時間性中的一種‘過程’，而不是在過去就已經凝結成型的一種“實體”。因此，傳統的真正落腳點恰是在‘未來’而不是在‘過去’。”學習傳統，是為了古為今用，發前人所未發，想前人所未想，讓傳統之精華在現代設計中得到升華。傳統既是歷史精華的層層積累，也是無數個“現代”的相加，因為傳統永遠指向未來，永遠創造未來。設計藝術的現代感，實際上是相對于傳統意義上的繼承。我們不會忘記傳統藝術在現代設計藝術發展進程中的啟示作用，沒有傳統，就沒有現代。沒有傳統的輝煌和歷史的積淀，中國設計就沒有屹立于世界設計之林的今天。

注：該文系國家軟科學基金資助項目（2008GXS5D128）研究成果；陜西省普通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特色學科建設項目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黃纓，西安建筑科技大學副教授，碩士生導師，博士；楊豪中，西安建筑科技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