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印象主義音樂的藝術特征

印象主義音樂具有一種朦朧的色彩、模糊的輪廓和難以分辨的色調變化的特點，它的音樂表現手法、基本美學觀點以及所追求的藝術目的和效果都與古典和浪漫主義有著很大的分歧與差別。古典主義音樂的創作原則與風格是嚴謹、規整，浪漫主義音樂是注重情感的表現與激情的發揮。與之相比較，印象主義音樂并不通過音樂來直接描繪實際生活中的圖畫， 而是更多地渲染出一種神秘朦朧、若隱若現的氣氛和色調，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藝術風格。

受印象主義繪畫的影響，同時期的法國作曲家德彪西創立了印象主義樂派，它在美學思想、藝術風格上與象征主義文學和印象主義繪畫是相通的。其在題材上專注于光和影的游戲以及一切美麗、愉悅和能給人以享受的東西，追求大自然中景物瞬間的交替和變幻，特別強調色彩輕淡與濃重之間的對比，強調音樂的明暗層次與濃淡色彩，制造出一種朦朧的與變幻莫測的氣氛。運用新穎的和聲手法取得朦朧的音響效果。

德彪西（1802-1918）法國作曲家，印象主義音樂的奠基人和主要代表人物，他創立的印象主義音樂成為20世紀現代音樂的開端并對后來的作曲家的音樂創作產生了重要的影響。他運用了古典樂派和浪漫樂派音樂家們都沒有使用過的調性與和聲手法、開創了一個新的音響世界。

印象主義注重細膩的聽覺和感覺，不注重感情的表現，淡漠內容，喜歡表現微妙和難以捉摸的東西，它的藝術特征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用音樂來描繪景物與色彩，帶來音響上的畫面感。音樂在所有的藝術形式中是最抽象的，由于受到印象畫派的影響，在德彪西的音樂中，很重要的構成因素是色彩性音響，他在作品中大量地用音響材料進行“繪景”，展現出一幅詩意盎然的大自然的音畫?！稓g樂島》是德彪西根據巴黎盧浮宮法國畫家華托的名畫《開往西代爾島的航船》而創作的?！稓g樂島》恰似用音繪成的“音畫”，曲中西代爾島上旖旎的湖光山色躍然眼前。德彪西認為，繪畫只能表現光的靜止狀態，而音樂卻能表達光的流動變化。莫奈需要一系列畫幅才能繪出同一場景光的不同效果，而音樂卻能在同一首樂曲中創造不間斷的光的流動。《意象集》第一首《水中倒影》右手在中高區持續運用和弦式琶音，宛如柔和的清風在水面泛起陣陣漣漪，被她搖碎的水中倒影在陽光照耀下泛出彩虹般的光芒。這首樂曲在音階素材上將自然音階、半音階、全音階“融合”在一起。在鋼琴套曲《意象集》中尋求音響色彩效果與揭示人的主觀感受相結合的方法，并營造出一種夢境般的氣氛和朦朧的音響效果。又如在《葉中鐘聲》中既聽到樹葉的沙沙聲，還聽到遠方傳來的鐘聲，造成鐘聲在樹林中回蕩的效果。

德彪西的音樂和當時的詩歌、繪畫很相像，相像之點在于他們放棄了所有抽象的規則而遵循自己感覺上的規律。德彪西的管弦樂與鋼琴曲的標題，顯出與印象派繪畫非常接近。例如鋼琴曲《版畫集》，管弦樂《夜曲》該標題與印象派畫家惠斯特勒的組畫近似。這部作品用作者自己的話說：它不涉及《夜曲》的習慣形式，《夜曲》“這是一幅固定的畫面，天空中云朵緩慢而惆悵地移動著，漸漸消失在發出細微而蒼白的音響的暮色中”。還有一點，印象派畫家和德彪西都喜愛風景畫及大自然景象如霧、云、水等等。

第二，用音樂來描繪意境，渲染情緒。德彪西音樂中的配器手法精致細膩，色調閃爍，變幻莫測。他善于捕捉光、影、水色的動態，借視覺式形象來表現聽覺式幻想。所有這些手法的運用都是為了營造印象主義特有的朦朧、飄忽、空幻和幽靜的意境。法國著名女鋼琴家瑪格麗特·隆格說：“與其德彪西的音樂是描繪了自然景色，不如說它是通過自然景色的描繪來刻畫人的情感……德彪西首先想揭示人的精神世界”。例如德彪西早期的鋼琴作品如《阿拉伯風格曲》《月光》等，即已表現出音響濃淡不同的細膩、水彩畫似的音響造型的傾向。《版畫集》第一首《塔》是德彪西從東方音樂中獲得靈感而寫成的。一個五聲音階主題以不同的節奏形式反復出現貫穿全曲，其表達方式受到東方音樂的影響，更多體現的是一種寫意式的音樂手法。在音樂的技巧上，表現出一種朦朧的、透明的色彩，形成一種獨特的音響意境，微妙的氣氛。

第三，新的調式音階的運用。在德彪西的音樂中經常采用全音階、五聲音階、中古調式等作為主要的音階素材。傳統的大小調音階是由七個音組成的，五個全音和兩個半音，半音的傾向性要大于全音，音樂的構成就在全音與半音，穩定音與不穩定音，傾向性與穩定性之間循環構成的。而大調與小調音階之間的區別在于那些半音放在哪里，在大調音階里，半音總是處于第三音和第四音，和第七音和第八音（3-4；7-1）之間。在小調音階里，其中的一個半音總是在第二音和第三音之間，第二個半音處在不同的地方產生不同的小調式。在德彪西運用的全音階中，只有全音而沒有半音，就沒有的半音的不穩定音向穩定音之間的傾向性，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旋律與和聲手法。例如“葉叢中傳來的鐘聲”的旋律構成就是以全音階為主要素材。

第四，新穎的和聲語言和手法。在德彪西的音像世界里，構筑起他與眾不同的夢幻般的和聲效果。在和聲的運用方面，德彪西是現代音樂的先驅。他的和聲新穎，運用大量平行和弦（如七和弦、九和弦）及具有色彩效果的不協和音，削弱一個音或和音在理論上的功能及調性的重要意義。他運用大量不協和和弦，平行四度、平行五度，平行和弦，全音和聲等。由于新的調式的運用，由全部是全音構成的旋律當中，將六個音縱向結合，形成的和聲全部為增三和弦，這樣的和聲音響在大小調體系當中聽起來是極其不協和的音響效果，但在德彪西的作品中運用很多，形成獨具色彩的全音和聲。這些和聲的使用上盡量減弱功能性，增強其色彩性，主要是采用完全沒有半音關系的“全音階”和許多在常人分辨不到的“泛音”為和聲構成素材。

第五，曲式結構上的特點。在樂曲的形式上多采用短小的、不規則的形式，以便更好地體現出印象主義音樂較為自由的特點。印象主義音樂盛行的時間不很長，它很快就被更加激進與富于變化的現代音樂所代替，但印象主義音樂卻是音樂發展史上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階段，從此音樂藝術開始了一個具有根本意義的轉變。正因為如此，印象主義音樂才得到了非常的重視，其藝術性與重要性也被越來越多的人們所理解與承認。很多樂曲的曲式結構以傳統的三部曲式為主，體裁上也作了較多的創新，不是照搬傳統的曲式體裁，而是把體裁的運用更加自由化，如交響素描《大?！返谌龢氛隆帮L與海的對話”，結構就接近于回旋曲式。

第六，細膩的配器手法。德彪西有著細膩而敏銳的音樂聽覺，他有著一雙比任何音樂家都敏銳的耳朵。他能夠比普通人聽得見音符中更多的泛音。很多音樂作品的創作是德彪西通過自己敏銳的內心聽覺創作出來的。德彪西還在管弦樂隊里使用各種樂器的不同組合來發出柔和的朦朧般的音響效果。

（作者簡介：孫憲偉，唐山師范學院音樂系講師，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