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在中國傳統戲劇中，一般把忠臣或者好人扮成紅臉，而把奸臣或者壞人扮成白臉。后來，人們就用紅臉代表好人，作為正直的象征；用白臉代表壞人，作為奸邪的象征。引申開來，表示在解決矛盾沖突的過程中，一個充當友善的角色，另一個充當嚴厲的角色，促成問題或矛盾的解決。

治村中經常會遇到一些蠻橫不講道理或根本不聽政策法律、不依章法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鄉村干部和工作對象往往會因為言語的沖突直接對立，彼此僵持下去，不但雙方都下不了臺，而且矛盾也不能得以解決。這時就需要巧妙地運用“唱紅臉白臉”的技巧，即一個或一些干部“唱白臉”，不講情面，冷漠機械講解、宣布和執行法律法規政策，另一個或另一些干部“唱紅臉”，當和事老，打圓場。這樣，一硬一軟，剛柔相濟，軟硬兼施，矛盾往往就能得到解決。

收農業稅時期，我和一名駐村干部一起去村里催繳農業稅。在先鋒村二社，無論我們走到哪一家，那家的群眾都說：“只要石某交了，我就絕對交，根本用不著你們鄉干部上門來收，我自己給你們送去。”看來，如果做不通石某的工作，那么這個社就收不上一分農業稅。我立即向該村黨支部書記、村委主任詢問，了解石某不交農業稅的原因。原來兩年前，該社醞釀修公路，公路要占用石某的一塊土地。一些群眾未經石某允許就在石某的地里放了很多石塊，挖了田埂，準備修路。石某擔心自己土地被占后，不能每年收到糧食補償款。因此，他將石頭挪開，恢復了田埂，繼續種上了莊稼。為此，公路一直修不成。所以，群眾一是想讓干部做通石某的思想工作，讓石某把土地調整出來修公路；二是想看“火色”（石某究竟繳不繳農業稅）。

了解情況后，我把幾個干部分成兩組，一組“唱紅臉”，一組“唱白臉”。商量好工作方式方法后，我們直奔石某家。一聽來征收農業稅，石某先給我們來了個下馬威，雙手合并伸到我們面前，并大聲吼：“你們捆人嗎？要捆就把我捆到鄉政府去。”看見他很橫，負責“唱白臉”的干部毫不畏懼，理直氣壯地告訴他征收農業稅的法規政策，強硬地告訴他“不交就是不行”。雙方僵持了約30分鐘后，石某轉身進屋，不再搭理。等了約10分鐘，估計石某也冷靜了一些，我們負責“唱紅臉”的人就登場了。筆者來到樓上，喊他“石大爺”，并遞上了一支煙，真誠地和他拉家常，詢問他不交農業稅的理由，并勸說他把土地調整出來修公路。和風細雨地交流后，我以私人名義給石某寫了一份承諾書，承諾調整土地修公路后，他被占的土地每年100元的糧食補助金能及時收到。如果這個社的村民不付，我私人掏腰包付。這時，先前看起來很蠻橫的石某變得很通情達理。他聽了我的建議，提上熱水瓶，帶上香煙，主動招呼村民去他家的地里破土動工修路。之后，不僅順利征收了農業稅，公路也修成了。

有一年，我所駐的銅鑼村五社和六社要修公路。這條公路必須占用龍潭鎮石埡村和龍騰居17戶農戶的山坡和耕地。其中，多數群眾支持，愿意在得到適當的占地補助金后就把地拿出來修公路。但是，其中有一戶聽不進銅鑼村社干部的話，怎么都不同意占地修路。我在充分了解這家人的情況后，和村社干部商量了對策，決定上門做工作。

仍然是“唱白臉”的先發言。我以鎮領導、銅鑼村駐村干部的雙重身份，態度強硬、語氣嚴厲地講了3個她必須把地調整出來修公路的道理：“一、全鎮范圍內，你聽說哪條公路因為某一農戶不贊成占地而沒有修成的？你同意，公路要修，你不同意，公路也要修。二、你是銅鑼村的姑娘，嫁到龍騰居。現在是給你娘家村的人修一條出入方便的公路，如果你不支持，我們把這事說出去，這條公路的受益群眾都會罵你。三、土地的所有權是集體的，你只有經營權。所涉及占地的其他農戶都同意補償標準，補償標準不可能給你這一戶單獨搞特殊化，所以你必須支持。”看她沉默不語，有所觸動，并沒有表現出村干部所說的前幾次那種“反正我不同意”的態度，負責“唱紅臉”的村黨支部書記在筆者的示意下登場了。他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兩人走到了另外一間屋子，從對方自身利益出發，給她講道理。僅一個半小時，這個最難做通的工作，被我們通過“紅臉白臉”戰術做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