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副名結構是現代漢語中的一種比較特殊的超常規搭配形式。邢福義先生認為,副名結構中的名詞是被形容詞化了的,具有一定的形容詞性質。王希杰先生及其三一語言學認為,語言是潛顯相嚙,零度和偏離共現,并且會受到言內世界和言外世界影響的。構式語法理論則認為語言中存在很多構式,并且每一個構式都具有自己獨特的意義,不同的成分進入到相同的構式中都會產生該構式所賦予的意義。系統功能語言學認為,語言是存在集體意識中的內省,所以,在副名結構中名詞的性質還是名詞,只不過形容詞的性質是由構式本身體現出來的,并不是由名詞變異產生的。
關鍵詞:副名結構 三一語言學 構式 系統功能語言學
一
在“很+名詞”結構中,邢福義先生認為,不管是詞性活用還是詞性裂變,凡是進入“很+名詞”結構中的名詞,便在特定的結構槽中被形容詞化了。
構式語法認為,構式是形式和意義的結合體,并且構式本身也存在意義,進入到該構式中的論元應該符合構式本身的要求。構式的論元角色在和其他角色進行整合的過程中要遵循語義一致的原則和功能相對的原則,并不是任何角色都能進入到構式當中。如“很+名詞”結構,并不是所有的名詞都能進入到這個結構中。邢福義先生在論文《“很+名詞”》中也提到,并不是所有的名詞都能夠進入到這個結構中,并且對能夠進入到該結構中的名詞做了詳細的分類:
1.進入“很+名詞”結構的名詞,可以指人,可以指事物,可以指方位,可以指時間。
2.“很X”一類結構槽所接納的名詞,是受特定語義條件限制的。該名詞可以從氣質、作風、樣式、氣味、勢態等方面反映出說話人的某種特意感受,也就是說能夠進入這類結構的名詞需要有一定的“感異性”。
3.活用作形容詞的典型名詞。這類名詞進入到該結構之后有一定的特殊標記。
二
不管什么樣的名詞都有同樣的機會進入到該構式中,有些已經出現并且作為現成的語言片段被運用,有一些語言現象,現在還沒有出現,但是并不代表著以后不會出現。系統功能語法理論認為,語言是存在于社會集體中的一系列的符號系統?,F代語言學之父索緒爾認為,語言是存在于個人頭腦中的一套符號體系,不管是存在于個人腦中,還是存在于社會集體中,都要經過說話者加工合成符號體系,只有經過個人加工合成的語言才能夠表達一定的意義。所以,語言是一種社會基礎上的個人行為,能否進入到“很+名詞”結構 ,要看表達者的需要。但這并不是說語言的運用是隨意的,它也要受到一定規則的制約,所以并不是每一個名詞都能顯性地進入到該結構中。根據以往的研究,有人認為,“很+名詞”結構中的名詞是反映名詞所代表的典型特征。如“很女人”肯定是說一個女人具有女人該具有的最典型的特征,如嫵媚、安靜等等。但有時候也會說男人“很女人”,如“李志剛很女人地笑了一下”。這個時候是前面的名詞具有了后面名詞所具有的特征。在這種用法中,“很+名詞”的論元肯定是具備名詞所具有的某一方面的典型特征??蚣苷Z義學認為,一個詞的意義受生活中各種各樣的生活經驗的影響,有著各種各樣的模型。如“媽媽”一詞的語義模型便涉及到很多方面。不同的環境會點擊所有模型中它所需要的那一個進入到自己結構當中。具體需要哪一個還要根據話語結構來判斷。簡單地說,是話語結構在選擇詞語,而不是詞語在選擇話語結構。理論上說,每一個詞語都有被選擇的可能性,只不過是在不同的環境中出現,出現的頻率不一樣。如果在任何環境中都能出現的成分,就是語言中顯在的成分;不能夠被所有的環境識別而只是被個別結構接受的成分,就是潛在的成分;這類成分還沒有進入到語言的范圍中,只是在交際中臨時出現,這種現象隨著語言的發展有可能進入到語言系統,從而被大部分環境識別。
所以說,進入到“很+名詞”結構中的名詞并不是被形容詞化了,而是該構式允許他進入到這個環境當中,這個環境理所當然地會賦予它一定意義,至少是在這個環境中能夠被接受的意義。名詞還是名詞,沒有改變自己的性質,在這個環境中是名詞,在其他環境中還是名詞。所以不能說,進入到這個結構之后的名詞就被形容詞化了,畢竟這種現象還不常見。只是在一個環境里面發生變化而在其他環境中不受任何影響,這是由于結構的原因呢,還是詞匯的變化?邢福義先生在其《現代漢語》一書中也曾說,“詞類,是給詞劃定的固定的類”,既然是固定的,怎么能隨便說改就改呢?所以,“很女人”之類的用法是由于結構的原因造成的,并不是詞匯的改變造就的。
詞語的類別劃定后是不能隨意改變的,但是詞語出現的環境,即構式會賦予詞語臨時的意義和用法。如果一個詞壓縮進了一個在其他能出現的環境中都不能體現的功能,那么在這個結構中它就產生了功能的偏離。如果能被解讀者解讀,便是正偏離,否則便是偏誤。如“很女人、很現代、很香港、很紳士、很潑婦、很男人、很陽光、很宅”等。同樣,如果一個結構中詞語的意義產生了它在其它能夠出現的所有環境中不具備的意義,那么是在意義上產生了偏離,在所有的語義模型中能夠找出和該結構中相對的模型的話,便能夠被成功解讀,便是正偏離,否則便是偏誤。
基于此,我們認為所有的名詞都有機會進入到該結構當中,只要能被該結構融合,在整合之后能夠被成功解讀,能夠被聽話者理解、接受便達到了最終的得體。
三
什么樣的成分進入到該結構中能更容易地被融合呢?或者說,什么樣的成分才能夠恰當地進入到該種結構中呢?王希杰先生認為,語言活動是與現實中的三個世界分不開的。如果我們把語言看作是言內世界的話,那么和語言世界相聯系的物理世界、文化世界、心理世界便是言外世界。語言并不是孤立地存在著,而是和言外世界的所有因素互相聯系、互相嚙合的。物理世界是指現實世界中客觀存在的東西,文化世界是指在長期的歷史傳承中形成的固定下來的對人民的生活有影響的文化因素,這些因素是在物理世界的基礎上形成的并且也會影響物理世界。如漢族文化圈的人對“死”是有所忌諱的,正因為如此,人們對“死”的說法便多種多樣。不同的人群對物理世界和文化世界的反應也是不一樣的,有的人說“死”是“駕鶴西去、老、駕返瑤池、去見馬克思了、嗝屁了、死翹翹了、翹辮子了、走了、永遠地離開了我們”等等。不同的人群由于出發點不同或者說由于對死者的反應有所不同,于是便有了種種不同的說法。
三一語言學認為,任何成分都有可能出現在同一個構式中,但是能不能為這個構式所接受,需要接受兩個世界的檢驗。同時,言內世界和言外世界是互相聯系不可分離的,語言在運用的過程中會受到言外世界的影響,言外世界也會對言內世界產生制約。能不能進入到該結構,首先要看結構形式的需要,其次要看能不能被兩個世界都接受。言內世界和言外世界的搭配是不完全平衡的。言外世界中三個世界的因素對言內世界或多或少產生影響,總之,言外世界和言內世界是不可能單獨存在的。要在語言世界里面呈現,首先在物理世界里要出現相應的存在物,或者在文化世界里產生對該種物質的抽象反應,或者在人的接受心理上產生共鳴。只要三者之間有一個便有可能進入到該結構中。但是,符合其中一個世界的條件并不是說其他兩個世界對其不產生影響,只不過是影響潛性化了而已??倸w還是會有原型存在于物理世界中,總歸會有民族印記在文化中,總歸會有個人加工因素在心理世界中。拿“很女人”來說:物理世界中要先有女人,并且存在典型的女人,對典型的認同過程就是民族心理的反應過程,被大眾接受的過程就是文化孳乳的過程,最后反映在語言中便產生了這樣的表達符號。同時,這也是在語言運用上主觀化的過程,到最后主觀性能不能被整合到構式當中還要接受言外世界的檢驗。所以,盡管進入這樣的結構中,但是名詞依然是名詞的性質,沒有被形容詞化。并且不管什么樣的名詞都具有同樣的機會進入到該結構中。
四
系統功能語言學認為,語言的運用是一種社會行為,并不是個人行為。在社會體驗中大眾對語言要有所認識,所有體驗中沒有的語義模型是不能被大眾所接受的。在“很+名詞”結構中,被大眾接受的名詞是具有普遍意義的、被大眾熟知的語義模型。如“很北海道”“很崔云忠”那是不行的,因為這類名詞不具備典型意義,不能被大眾所理解,不能被成功解讀,集體體驗中沒有該名詞所代表的語義模型。這里具備典型意義而且被大眾理解主要是言外世界向言內世界的轉化。
綜上所述,在語言中凡是能夠進入“很+名詞”結構的名詞都具有大眾普遍性和典型性。理論上說,像“北海道、崔云忠”等名詞是可以進入該結構當中的,但是要有一定的語境限制,也就是說,除了結構環境之外,還要有一個交際環境,這個環境是人為的、暫時的、是對常規的一種偏離、是一種修辭現象。隨著名詞被大眾接受程度的提高,慢慢地也有可能會出現在語言系統當中,否則便只能是修辭現象,或者從語言中消失。雖然暫時消失了,但如果遇上合適的環境則還能重生,產生類似的現象。語言中正是這些名詞最具有能產性,也正是這些名詞使語言豐富多彩。
正因如此,名詞出現在這個結構里的機會是均等的,并不存在哪類詞多,那種詞少的現象。綜上所述,在副名結構中,名詞就是名詞,不存在形容詞化的性質,所有的名詞都具有同等的機會進入到該結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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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忠 遼寧大連 大連外國語學院語言學研究所 116044;李靈通 重慶市石柱中學 409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