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從程度意義分析,同一基式但不同的重疊結構形式和不同的語法組合都會造成重疊式程度義的差異,于是各種重疊式之間就構成了一些等級序列。從形象色彩分析,通過重疊強化事物的某種性狀,加強描寫性和狀態性,從而使得表達更加形象生動。從感情色彩角度分析,一些重疊式的感情色彩與基式相比會發生變化。
關鍵詞:《駱駝祥子》 形容詞重疊式 程度意義 形象色彩 感情色彩
《駱駝祥子》是著名作家老舍先生的代表作品,它是用通暢的北京口語寫成。書中運用大量的北京口語、方言、俚俗民諺,讀來朗朗上口、親切自然,是現代白話文小說的經典作品。本文從程度意義、形象色彩和感情色彩三個方面對《駱駝祥子》中各種形容詞重疊式的語義特征進行了考察,不僅能為現代漢語形容詞重疊研究提供一個參照和補充,而且對進一步探討北京話形容詞重疊現象在現代漢語中的發展和演變有著一定的借鑒意義。
一、形容詞重疊式的程度意義
關于形容詞重疊式程度意義的研究,朱德熙先生(1956)的論述有著很大的影響,他認為:“一般說來,完全重疊式在狀語和補語兩種位置上往往帶著加重、強調的意味”;“在定語、謂語兩種位置上的時候,完全重疊式不但沒有加重、強調的意味,反而表示輕微的程度”。《駱駝祥子》中形容詞重疊式程度意義的體現與朱德熙先生的觀點有所不同。
下面從形容詞重疊式的程度義等級序列和程度義的“量”兩個方面來具體分析《駱駝祥子》中的形容詞重疊式的程度意義。
(一)形容詞重疊式的程度義等級序列
在《駱駝祥子》中,不同的結構形式以及不同的語法結構都會造成形容詞重疊式程度義的差異,因此重疊式之間就構成一些等級序列。
1.形容詞重疊的結構形式與程度差異
1)同一基式、不同重疊形式之間的等級序列
單純從重疊形式分析,形容詞的重疊式可以按表義程度強弱排出一個等級序列。因為形容詞重疊之后雖然大多表示對性狀程度的強調,但不同重疊式對性狀的強調程度又是不均衡的,有的程度很重,有的程度較重,這樣就呈現出一定的等級差異。對一些由相同基式構成的重疊形式加以比較,可以較容易地看出它們之間的差異,從而將它們形成一定的程度義等級序列。
A.ABB<A<AA
與現代漢語中有所不同的是,《駱駝祥子》中單音節形容詞A構成AA或ABB重疊式之后,程度義并不是都得到了強化。需要說明的是,這里的ABB是指由單音節形容詞A后加詞綴BB構成的重疊式。通過比較分析,我們發現,單音節形容詞A構成的AA或ABB重疊式,一般情況下會構成ABB<A<AA的程度義等級序列。試比較:
(1)他的臉臌滿起來一些,可是不象原先那么紅撲撲的了;臉色發黃,不顯著足壯,也并不透出瘦弱。(第二十回)
(2)雖然只住過一夜,但是非常的熟習親密,就是那個穿紅襖的娘們仿佛也并不是隨便就可以舍棄的。(第十五回)
(3)他想不起哭,他想不起笑,他的大手大腳在這小而暖的屋中活動著,象小木籠里一只大兔子,眼睛紅紅的看著外邊,看著里邊,空有能飛跑的腿,跑不出去!(第十五回)
例(1)當中,臉色是稍稍帶一點“紅”,作者用“紅撲撲”;例(2)中的“紅襖”是一般的紅,可能是淺紅,也可能是大紅,未作強調。但至少要比臉色的“紅撲撲”程度要強得多;例(3)中,只有“很紅”或者“非常紅”才能說是“紅紅的”,帶有一些夸張的意味。所以從程度義上講,以上三個例句當中,紅撲撲<紅<紅紅。
有一點需要說明,在現代漢語中,單音節形容詞ABB重疊式的程度義還受到后綴BB的影響。這在后文我們會詳細分析,這里不再說明。
B.AB<ABB<AABB
和現代漢語差不多,《駱駝祥子》中雙音節形容詞AB構成重疊式ABB或AABB之后,程度義都得到了強化,但兩者強化的程度是不一樣的。ABB是部分重疊,所以強化的程度較弱些,此時一些ABB能受表示程度不高的程度副詞“有點”修飾。而AABB是完全重疊,所以強化的程度較強,不能受“有點”的修飾。如:
(4)天完全亮了,屋中冷清清的明亮,二人抱著碗喝起來,聲響很大而甜美。(第十三回)
例(4)中,“冷清清”的基式為“冷清”,AABB重疊式為“冷冷清清”。通過替換比較,很容易得出結論:AB<ABB<AABB。
C.AB<AABB<A里AB
由雙音節性質形容詞AB構成的AABB重疊后,程度義得到強化,但還沒有達到“很、非常”的程度,有時還可以受“有點”修飾。構成A里AB重疊后,程度大大加強,帶有一些夸張的意味,不能受“有點”的修飾。試比較:
(5)祥子不十分佩服老程,老程跑得很快,可是慌里慌張,而且手老拿不穩車把似的。(第十二回)
(6)祥子不十分佩服老程,老程跑得很快,可是慌慌張張,而且手老拿不穩車把似的。
(7)祥子不十分佩服老程,老程跑得很快,可是慌張,而且手老拿不穩車把似的。
三個句子同是描述“老程慌張”,例(6)用“慌慌張張”,勉強達到“手拿不穩車把”的程度;例(7)直接用“慌張”,其表達的程度義遠不及“手拿不穩車把”;例(5)用A里AB的重疊形式,描述老程的慌張程度——“手老拿不穩”,前后一致,表達形象、貼切。
2)不同詞綴的ABB式之間的等級序列
同一個單音節形容詞A,后面帶上不同的詞綴BB,所體現的程度義是有差別的,有的強,有的弱。ABB重疊式的程度義在很大程度上受到BB的影響。現代漢語中的詞綴BB很復雜,原因是BB的虛化是一個動態的過程,此過程很難把握。總的說來,作為詞綴的BB虛化程度越高,ABB表達的程度義越弱,反之BB虛化的程度越低,ABB表達的程度義就越強。
如單音節形容詞“紅”,可以構成“紅撲撲”和“紅艷艷”,由于后綴“撲撲”的虛化程度遠遠高于“艷艷”,因此“紅撲撲”表達的“紅”的程度也明顯的弱于“紅艷艷”。
所以,上述例(1)~(3),若《駱駝祥子》中出現“紅艷艷”,那么就單音節形容詞A的AA式重疊與ABB式重疊而言,程度義等級序列有時是AA<ABB,如:紅紅<紅艷艷;有時則是AA>ABB,如:紅紅>紅撲撲。
由此可見,單純從形容詞的重疊形式分析,除了ABB式需要具體的詞語具體分析之外,其余重疊式的程度義都較基式有所強化,并且重疊形式不同,強化的程度也有所不同。
2.結構助詞與形容詞重疊形式的程度差異
《駱駝祥子》中形容詞的重疊式在句子中作何成分并不會影響到程度義的強弱。在重疊形式相同的情況下,是否帶結構助詞“的”“地”(《駱駝祥子》中都寫作“的”)、“得”卻對程度義有很大的影響。
1)形容詞重疊式帶“的”作定語
和現代漢語中用法基本一樣,《駱駝祥子》中形容詞重疊式在修飾名詞性成分時,無論哪種格式都帶“的”。如:
(8)整整的三年,他湊足了一百塊錢!(第一回)
(9)逃命是要緊的,可是赤裸裸的一條命有什么用呢?(第三回)
(10)迷迷糊糊的他拉了幾個買賣。(第六回)
(11)在這一段里,該快活快活的時候還不敢去干,地道的傻子;過了這村便沒有這店!(第十一回)
由于帶上結構助詞“的”之后,重疊式很自然地使語法重音得以強調,程度義得以進一步強化和彰顯。
2)形容詞重疊式帶“的”作狀語
《駱駝祥子》中形容詞重疊式作狀語時,有帶“的”和不帶“的”兩種情況。如:
(12)我慢慢的省,夠了數,現錢買現貨!(第四回)
(13)中秋節后十多天了,天氣慢慢涼上來。(第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