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考官的問語是面試型口語考試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對考試的順利進行和考生口語能力的表現具有至關重要的影響。面試是國內唯一的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面試型口語考試,通過對實用漢語水平考試(C.test)的口語考試實測錄像的觀察發現,在不同場次的考試中,考官提示語的量是不同的。本文通過對20份C.test考試錄像轉寫的文本材料進行研究,考察了面試型口語考試中考官提示語的量對考試話語流利性是否造成影響,從而驗證考試中考官的提示語量的差異會不會給考試造成不公平。
關鍵詞:口語考試 C.test 提示語 流利性
近年來,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測試在不斷發展,而口語是第二語言學習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漢語的口語測試也因此引起了研究者的重視。流利性水平是口語水平的主要評價指標之一,關于口語流利性的研究在二語習得領域特別是英語作為第二語言的研究領域是一個熱點,而在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測試方面的研究為數尚少。實用漢語水平考試(C.test)的口語考試是國內唯一的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面試型口語考試。我們通過對該口語考試實測錄像的觀察發現,在面試型口語考試中,考官的提示語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根據具體情況有所調整。對有些考生,考官的提示較多,而對另一些考生,提示相對較少。因此,我們懷疑考官對考生提示語量的不同可能會對考生口語輸出結果產生影響,并造成考試的不公平。為檢驗這一猜想,本文借鑒二語習得及英語教學界關于口語流利性的研究成果,結合話語分析和二語習得的研究方法,考察面試型口語考試中考官提示話語的量對考生話語流利性的影響。
一、流利性定義及評判標準
目前對口語流利性的定義可分為廣義和狹義兩種。
廣義的流利性包括口語表達的各個方面。例如Lesson(1975:136)將流利性定義為“說話人在接觸所說語言的有限材料的基礎上即可說出無限多個符合該自然語言音位、句法和語義的句子的能力”。Sajavaara(1987)認為,流利性至少包含語言的可接受性和言語的流暢連續性兩方面。這兩個對于流利性的定義就涉及了準確性的內容。Fillmore(1979:93)從言語產生這一角度出發,區分了流利使用母語表現出的四種能力。第一種是“以話語填充時間的能力”,第二種是“用連貫的、理念的、‘語義密集’的句子說話的能力”,第三種是“在較寬范圍的場合駕馭合適話題的能力”,第四種是“在語言使用中具有創造性和想象力的能力”。我們認為這里對流利性的定義最為寬泛,包括了語言表達的流暢、準確、復雜以及語用的各個方面。
狹義的流利性主要關注的是口語表達的“時間性”特點(有效表達時間、停頓次數與時間等)。Webster's Third New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對流利性的解釋是:(說話等)流暢、從容、迅速。這是常識性的解釋,我們可以看到在這個解釋中時間性方面的標準是核心(停頓時間少,語速快)。Lennon(1990)認為,語言地道得體、詞匯豐富、句法復雜等現象均可歸于語言知識,而流利性是純粹的言語表現行為,狹義流利性強調說話時的語速。Schmidt(1992)也認為流利性首先是一種時間性的現象。國內的研究者對流利性的定義也側重“時間性”特點。張文忠和吳旭東(2001)將流利性表述為“使用一種可被接受的第二語言變體,流暢、連貫地表達思想的能力,其流暢性、連貫性和可接受性應為言語聽辨者所感受到”。郭修敏(2005)把第二語言口語流利性定義為“以正確的語言知識為基礎,高效快速地運作語言的能力。其表現為,能夠在言語交際中流暢、從容地表達思想,并使言語聽辯者認可其流暢連貫性和可接受性。”
筆者認為,在流利性的評判方面,聽辨者的聽感是非常重要的,而一般人對流利與否的直觀判定集中在時間性方面,所以我們將采用張文忠和吳旭東對流利性的定義。
在以“時間性”為中心的狹義的流利性定義之下,對流利性進行評判的量化指標主要有以下幾項:
1.語速(SR,體現為平均每分鐘發出的音節數);
2.發音時間比(PTR,即用于發音的時間與包含停頓在內的總時間之比);
3.發音速度(AR,即所發音節總數與扣除停頓時間外的總發音時間之比);
4.停頓間的平均無間斷語流長度(MLR,以每兩次達到或超過0.128秒停頓之間的平均音節數表示)。
筆者認為在本研究中,語速不是一項很好的衡量流利性的指標。因為通常在判斷一個人口語是否流利時,我們更注重此人說話是否順暢,卻不太關注他的語速是不是夠快。特別是對于一個將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初中等水平學習者來說,在口語表達時語速并不是最為重要的。鑒于這些原因,也為了更有可操作性,本文只參考了“發音時間比”這一項指標。同時為了便于進行數據統計,在這項指標上采用如下計算方式:停頓時間/包含發音與停頓在內的總時間,也就是說該計算結果與考生的話語流利性成反相關,這與上文提到的“發音時間比(PTR)”正好相反。
影響流利性的因素比較復雜,不僅有語言能力的因素,還有生理、心理、社會等因素。目前,國外對流利性的研究成果所反映出的流利性的影響因素大概有以下方面:從語言內的因素來看,有自動化的語言知識、信息處理的能力,母語對第二語言的干擾等(Sajavaara,1987)。從語言外的因素來看,主要有言語計劃的任務類型(Foster Skenhan,1996),語言學習和使用環境,言語者的性格、自信心、身體狀況、對情景的熟悉程度,以及準備是否充分等等多種多樣的社會和心理因素(Faerch et al,1984)。
在面試型口語考試中,為了使考生的表達充分反映其口語水平,考官會對考生進行提示與引導,那么這種提示與引導會不會對考生輸出話語的流利性產生影響呢?本文將對這一問題進行研究。
二、研究方法與步驟
(一)語料處理
本研究所用語料為20份C.test口語考試實況錄像資料轉寫的文本,考生成績全部為中級水平。為了保證研究的效度,本文只選取考試中的“看圖說話”環節的語料進行分析。
根據需要,我們在考生話語部分標注了考生輸出話語的總時間與停頓時間。需要說明的是,本文的“停頓”除了語言空白外,還包括無意義的音節,如“嗯”“呃”,以及重復等。考官話語部分,僅對“提示語”進行標注,以字為單位,統計考官提示話語的量。在本文中,“提示語”指的是考官對考生的回答有提示和引導作用的問題與解釋等,通常會引導考生提供新信息,如“我的意思是你講一下你對這個問題的看法”“你有過這樣的經歷嗎?”等等,不包括考官對考生回答的單純的反饋,如“嗯”“啊”“是這樣啊”等話語。
(二)數據統計與分析
在基礎數據統計中,我們統計了考生話語總量,考生停頓總時間,考官提示話語總量以及考生停頓時間與考生話語總時間的比例(停頓時間/總時間*100%)。根據統計數據,我們計算出考官提示語量的平均數為88.1(字),將考官提示語量大于平均數的樣本歸為“考官提示語量多”的樣本,反之,考官提示語量小于平均數的樣本歸為“考官提示語量少”的樣本。數據分布如下表:
數據分類考生停頓時間與考生話語總時間比(%)
考官提示語量少51.930.715.344.224.847.820.034.336.526.246.9
考官提示語量多6.742.733.645.323.525.324.441.737.1
從數據看,考官提示語量多的樣本中考生輸出話語流利性程度略高于考官提示語量少的樣本中考生輸出話語的流利性程度。為確定這兩組結果是否有顯著性差異,我們對兩樣本進行平均數差異顯著性檢驗(獨立樣本t檢驗)。
提出假設(H1)和零假設(H0):
H1:考官提示語量對考生輸出話語流利性程度有影響。
H0:考官提示語量對考生輸出話語流利性程度沒有影響。
經檢驗,不能在P=0.05顯著(錯誤)水平上拒絕H0,接受零假設,也就是說,在面試型口語考試中,考官提示語量的多少對考生輸出話語的流利性沒有顯著影響。
三、結果討論
在研究開始之前,我們推測考官的提示話語將對考生輸出話語的流利性產生影響是出于以下兩方面的考慮:
1.考官做提示時的時間對考生來說有可能起到“任務前準備時間”與構思時間的作用,而根據Crooks(1991)等的研究,任務前的準備可以幫助學習者在進行任務時語言產出更流利。如果考官的提示語較多,就意味著考生有更多時間準備,這有可能促使其表達更為流利。
2.考官的提示語會起到內容上的引導、語言方面的參照等作用(如考生可以借用考官提示語中的詞語和句型等組織自己的回答),因此我們猜測,考官提示語越多,考生越容易明確表達要求,并可以借用面試官的語言要素使得自己的回答更為流利。
而從上文中的統計結果來看,并沒有顯著影響,我們認為有以下幾方面的原因:
1.在參加考試時,考生的語言水平是相對固定的,構成其語言水平的要素之一流利性程度也是相對穩定的,因此很難在考試中因一些外在因素影響發生顯著變化。
2.某些話題自身的特點決定了考官提示語的量對考生口語流利性影響甚微。如本研究中所選取的看圖說話部分,由于圖片內容是固定的,有的考生可能會因為想象力比較豐富、相關經驗較多等原因,不需要考官提示就能流利地進行表達,反之亦然。
3.考官策略原因。有些考生自身口語表達能力較強,這種情況下考官會減少提示,任其發揮。反之,在考生表達能力略欠缺時,考官往往會增加提示,以使考生能力最大程度發揮。因此,在統計數據上會有考官提示量與考生流利性程度成負相關的情況出現。
四、結論
本文用定性和定量研究的方法,對20份C.test口語考試語料的“看圖說話”題型部分進行研究,發現在面試型口語考試中,面試官提示語量的多少對考生輸出話語流利性程度沒有顯著影響。也就是說,雖然在C.test考試中,考官對不同考試的提示語量有不同,但由于考生的口語水平是相對穩定的,且考官提示語量的不同是為了讓每位考生的口語能力盡可能地發揮,因此并不會對考試造成不公平。
由于時間精力所限,本研究還存在一些問題,樣本選取較少、對考官提示語量的多少的界定比較粗略等,同時研究過程中還存在一些干擾因素可能會對研究結果有一定影響,在將來都有待完善。
本文是北京語言大學青年自主科研支持計劃資助項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項目編號09JBT09)的階段性成果,并受到該項目經費的資助。漢語水平考試中心聶丹老師在本文寫作過程中給予悉心指導,馮佼佼、馬玉紅兩位同學參與了語料轉寫工作,謹表謝忱!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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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利 北京語言大學漢語水平考試中心 1000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