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齡對嶗山道樂的貢獻

摘要：蒲松齡不僅熟諳家鄉(xiāng)的眾多明清俗曲，而且還精曉魯南弦子戲音樂。康熙年間他兩次游居嶗山，先后與太清官、百福庵等宮觀的道士們一起研究琴法和音律；并將俚曲、魯南弦子戲中的一些精華片段傳給了他們，這對于豐富和提高嶗山道樂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另外，他還為嶗山留下了兩首音樂佳作，即道樂經曲《白云洞》和古琴道樂《云石風松》。

關鍵詞：蒲松齡；民間音樂家；嶗山道樂

中圖分類號：I222.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3712(2011)01－0121－05

《嶗山志》載：嶗山是中華道教最早的發(fā)祥地之一，嶗山道樂也由來已久，是我國民族民間音樂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分為功課經韻、應風經韻和琴曲道歌樂三部分。由于嶗山歷代的隱逸方士甚多，他們帶進嶗山的各地民歌雅曲，特別是琴曲，對嶗山的道樂經韻影響極大。所以，嶗山道樂既有獨特的嶗山經韻，又有全國通用的十方經韻。此外，嶗山道樂還吸收了“祭孔”、《祭岳》等大型器樂演奏和唱誦手段，不斷擴大了它的演奏、演唱規(guī)模。總之，嶗山道樂在其兩千多年的發(fā)展變化中，博采眾長、不斷完善，終于形成了風格獨特、檔次齊備的道樂體系，在我國道樂史上處于領先地位。

清康熙十一年(1672)，三十二歲的蒲松齡首次去嶗山。是年夏天，蒲松齡與高珩、唐夢賚、張紱等八人，同游嶗山，并且非常幸運地看到了海市蜃樓。據(jù)青島市道教文化研究會會長陳振濤先生在其《嶗山道教音樂考查記》中講，這一奇觀對于蒲松齡等人來說，是可遇不可求、令人終生回味的神奇經歷。因此，同行諸人多有不同形式的文字記載。其中唐夢賚以雜記、詩、詞、曲多種樣式對于觀日出、見海市的奇遇作了非常詳細的描述。蒲松齡則寫下了《嶗山觀海市作歌》，為我們復現(xiàn)了嶗山海市的真實面貌。另外，道樂研究專家詹仁中先生在其《山東道教音樂概述》中還談到，蒲松齡這次客居嶗山太清宮中，除了撰寫聊齋故事《勞山道士》、《香玉》之外，還與當時太清宮、百福庵等宮觀的道士們一起研究琴法和音律。蒲松齡因熟諳俚曲，精曉魯南弦子戲，他便把二者其中的一些精華片段傳給了他們。這樣一來，在嶗山道家后來充實的一些經曲中，不少具有明顯的俚曲樂匯和魯南弦子戲段章，這對于豐富和提高嶗山道樂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蒲松齡先生不僅是一位偉大的文學家，而且還是一位杰出的民間音樂家。他對音樂的執(zhí)著和修養(yǎng)，不只使他“平生御琴”，熟知眾多樂曲的內容、韻律和風格，還在《聊齋志異》和《聊齋詩集》等文學創(chuàng)作中多次涉獵音樂活動。更令人欽佩的是，他十分熱愛與熟諳民間音樂，并以此創(chuàng)作了大量的音樂作品。僅路大荒整理的《蒲松齡集》和盛偉校著的《蒲松齡全集》中，就記有《聊齋俚曲》十五種、曲牌50余個；《戲三出》中有唱腔與曲牌13個；《聊齋小曲》十一首、曲牌16個。另外，還有詞牌70余首，獨立曲牌(《九轉貨郎兒》)一首。總計收錄唱腔、曲牌與詞牌近160余個。這些唱腔、曲牌與詞牌，大都是蒲老先生根據(jù)其曲譜、詞格和表現(xiàn)特征填詞而成，甚至是邊擊節(jié)奏、邊唱譜、邊創(chuàng)作的。不然的話，怎么會有他那“腳踏樓板跑煞狗”的傳說故事呢?誠然，《聊齋小曲》雖然大部分不是蒲老先生的作品，但他為了搜集音樂素材，博覽群書，記錄下了許多曲牌(后人偽托者除外)，供創(chuàng)作時所用，也是難能可貴的。由此斷想，他在與太清宮、百福庵等宮觀的道士們一起研究琴法和音律時，傳給他們的并非只是俚曲，也一定包括其它藝術形式中的一些精華片段。

魯南弦子戲是廣泛流傳于魯南地區(qū)、深受當?shù)厝罕姎g迎的一個古老劇種。它的唱腔音樂是由眾多不同名稱的曲牌組成，其中又具有多種板式的變化。因此，它明顯具有戲曲音樂中聯(lián)曲體和板腔體兩種體制，即綜合體制的特點。它到底含有多少曲牌，現(xiàn)已難考。不過，據(jù)當?shù)氐脑S多老藝人們講，過去能演唱的曲牌就有一、二百個，現(xiàn)已整理出來的有七十余首，其中較為完整的有六十六首。這些曲牌雖然多與柳子戲、大弦子戲、羅子戲和俚曲等中的曲牌同名，但它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受當?shù)孛耖g音樂的影響，已發(fā)生了質的變化，從而形成了魯南弦子戲所特有的風格特點。蒲松齡能精曉這么多弦子戲音樂曲牌，并能將其中的許多精華段章融入道教音樂中，實踐證明，對嶗山道樂的發(fā)展起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總之，太清宮的古琴樂之所以在清朝中葉至民國年間進入興盛期，并形成了一個派系——山林派道樂，成為山東古琴派的佼佼者，進而影響發(fā)展了我國著名琴派——諸城琴派，均與蒲松齡的貢獻有直接的關系。

蒲松齡第二次游訪嶗山的確切時間，一直未見有文獻記載，不過，我們可以從下面兩個事件中予以推斷。一個是蒲松齡這次來到嶗山，曾在百福庵遇到了蔣青山道土。蔣青山生于明熹宗天啟年問(1621－1627)，是年蔣道士已年過七十。由此推斷，二人相遇當在康熙三十年至三十六年(1691-1697)，當時蒲松齡五十一至五十七歲之間。另一個是從蒲松齡于康熙四十七年(1708)撰寫的《聽張道士彈琴》一詩來推測的，是年蔣道士已年逾八十，蒲松齡六十八歲，這一推測與前者時間差距甚大，又未見蒲翁與嶗山張道士接觸的有關記載，所以顯然不對。此詩作很可能是后來蒲松齡回到了家鄉(xiāng)，另有所見而撰寫的。因此，我們只能以前說定論。

蒲松齡在這次游訪嶗山中，充分展示了自己的音樂才華，為嶗山道樂作出了杰出貢獻，主要有以下兩點：

一是在游白云洞時留下了一首《題白云洞》詩作。白云洞在嶗山東部，華嚴寺西北，太平宮西南3.5公里處，坐落在海拔400多米的高山上，其景物之清奇，風光之綺麗，則又別具一格。白云洞由巨石架成，左為青龍石，右為白虎石，前為朱雀石，后為玄武石。洞石巖頂上有一名為“華蓋”的古松，勢如騰龍，綠蔭冉冉，覆蓋全洞，在嶗山十二景中稱“云洞蟠松”。任宗權先生在其《全真正韻與嶗山韻》中講到，蒲松齡的這一詩作，后來被清末白云洞道長李是慶按照嶗山晚壇功夫經中的《救苦誥》經韻的旋律譜成道樂，在嶗山各宮觀廣泛傳誦，成為嶗山道樂中的一顆明珠，影響深遠。《白云洞》詩的全文如下：

古洞深藏碧山頭，羽士已去白云留。

愿扣柴扉訪逸老，不登朱門拜公侯。

硯水蕩凈海底垢，筆尖點消九天愁。

不求人間爭富貴，但做滄桑一嘹鷗。

二是與蔣青山道士共同創(chuàng)作了一首琴曲，名曰《云石風松》。據(jù)武孝君先生在其《千古風雅鐵騎山》中介紹，這次蒲松齡仍客居于太清宮，他在交游中結交了避世人道的蔣青山。蔣青山，名迪南，號青山，江蘇人。生于明熹宗天啟年問(1621－1627)。明崇禎末年考中進士，外派河南省祥符(今開封)府為官。明朝滅亡后，他不滿異族統(tǒng)治，棄官前來嶗山入道，修行于百福庵。

因蒲、蔣二人，一個是屢試不第，一個是避世入道，同命相連，一見如故。更因二人對音樂的共同酷愛，時常促膝徹夜。可以想像，年已古稀的蔣青山與忘年摯友蒲松齡，徜徉在鐵騎山的靈山秀水間，演繹著高山流水般的情誼。在山巔東麓的張三豐“飛升”處——邋遢石旁，磊石巍峨，古松蒼翠，激發(fā)了兩人泉涌般的靈感，琴弦指間流淌出一首悠揚感人的古琴曲。二人用蒲松齡的名(松)、蔣青山的字(云石)凝結成曲名——《云石風松》。該琴曲以抒發(fā)對漢、明山河的懷戀和對當時朝政的不滿為主題，旋律悠揚跌宕，節(jié)奏疏緊相濟，速度快慢有序，至今仍回蕩在古琴繼承者的胸臆。蒲松齡也因在百福庵覓到了知音，從而對百福庵應風樂的弘揚付出了藝術家的心力。百福庵從順治年間至一九三六年，之所以成為嶗山西北隅的應風樂中心，與蒲松齡在此地的貢獻不無關系。1986年，原嶗山文化館音樂干部、青島市道教文化研究會會長陳振濤曾在古不其山(今鐵騎山)前的百福庵下的院后村錄音、記譜了這首琴曲。

(責任編輯 李漢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