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的小說《故鄉》是初中課文中的名篇,人們在分析這篇文章的時候,往往抓住一個“變”字來分析人物,以人物的巨變來展現主題。竊以為,抓住文中的“冷”來分析文章,可以更好地理解文章的內容。
首先,作者向我們展示的是天氣的冷。文章開頭說“時候既然是深冬,漸近故鄉時,天氣又陰晦了,冷風吹進船艙時嗚嗚的響,從篷隙向外一望,蒼黃的天底下,遠近橫著幾個蕭索的荒村,沒有一些活氣。”
“我”回鄉的時間在深冬,且天氣又陰晦了,作者開篇就給人一個寒風蕭瑟,寒氣徹骨,寒意撲面的印象,再加上所見的景象是“遠近橫著幾個蕭索的荒村”,一幅衰敗、頹廢的農村景象就很鮮明地呈現在了面前。
我們知道,小說所塑造的環境是為人物活動提供的場所,同時也能反映和暗示人物的心情和故事情節發展,凄寒的環境往往烘托的是悲傷的心情。文章開頭極力渲染環境的蕭條、冷清,除了塑造氛圍之外,也暗示了人物在后面的心情的心境。
所以抓住天氣的“冷”所分析出來的不僅只是“我”回鄉時的季節和時間,而且還為后文情節的展開作了暗示,為“我”對故鄉現狀的失望埋下了伏筆。
其次展現了人物精神上的“冷”。精神上的“冷”可以從兩個方面來分析,一是閨土和楊二嫂這兩個人物前后的巨變所帶來的震撼;二是作者倍感希望渺茫時,精神上的失落。
小說中閨土和楊二嫂這兩個人物是作者刻畫的重點。閨土本是敢月夜看瓜刺猹,會裝弶捉小鳥雀,知道沙地有跳魚,海邊有貝殼,他心里有“無窮無盡的稀奇的事”,是兒時“我”羨慕的英雄,但20年后,閨土不僅外貌發生了巨變,紫色的圓臉變得灰黃,紅活圓實的手變得又粗又笨,像開裂的松樹皮,而且精神上因飽受封建制度摧殘,而變得麻木,即使是見到幼年好友時的所有熱情也因森嚴的等級教化被一聲“老爺”所替代。在這個人物身上,集中體現了人與人之間冷漠的隔膜,是“我”產生冷的感覺的重要因素。
楊二嫂也以其極為鮮明個性給了“我”沉重的一擊。她本是一個農村市鎮上的小商販,以前她終日坐在店里,擦著白粉,以姿色招徠生意,但20年后不但外形變得如細腳伶仃的圓規,而且變得勢利市儈,為了撈點東西,不惜無中生有,曲意奉迎,竟還栽贓陷害老實的閨土,這個人物更深刻暴露舊社會的腐敗殘酷,連靠色相招徠生意的“豆腐西施”也被迫變成極為市儈的潑婦形象。
這兩個人物的巨變,讓“我”感覺到了封建社會對人性的摧殘,這種冷是來自內心深處的一種震撼。故鄉已變得面目全非了,全沒了美麗的影像。
當“我”感到希望的渺茫時,是另一種精神上的冷。閨土來拜會時,在要了一些適用的東西時還要了香爐和燭臺,當“我”尚未意識到他是寄希望于神靈,是一種精神的寄托而笑他崇拜偶像后,明白自己的希望實際上非常茫遠時就不禁不寒而栗了。
作者當時還是個進化論者,不知理想的社會是什么樣子,只是茫茫然覺得應該是為我們未經生活過的。前途的困頓,讓“我”冷入心扉,這種冷是冷入骨子里的嗖嗖寒氣,還有什么比迷失方向更讓人可怕的呢?
此外,小說還展現了冷寂的心態。作者選擇了深冬作為人物活動的時間背景,選擇了離別作為人物活動的情節背景,這就奠定了悲涼氣氛的基礎。文中說“我此次回鄉,本沒有什么好的心緒。”這種心情貫穿了全文,所以“我”看見了“瓦楞上許多枯草的斷莖當風抖著”的衰敗;看見了“沉悶、木訥、苦不堪言木偶似的閨土”的麻木;看見了“自收拾行李以來,本是每日必到的楊二嫂”的市儈;以及“送行的,有拿東西的,有送行兼拿東西的人”的自私。而這所有出現的人物沒有帶著一絲活氣,麻木、冷漠、市儈的氣息使“我”感到了如置身于高墻內的窒息,人物心情的冷寂到了極至。
作者極力渲染“冷”,目的在于展現封建社會統治下農村經濟的日益凋敝,人與人之間變得麻木、勢利、自私,展現對現實生活的失望。冷的是人情,冷的是世俗,冷的是人物的麻木、冷漠和隔膜,冷的是人們正在失去親近和活力。
通過對“冷”的展現,作者有力地揭露了封建社會的壓迫和對人性的摧殘,從而挖掘出社會的病害,以引起療救的注意。
作者輕著一個“冷”字,而活畫出了舊中國的病態社會,不能不說先生的用筆高明。
(作者單位:湖北省監利縣第一初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