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與情人》中的文學方言的特點及功用

黃俊萍

（武漢科技大學 外國語學院，湖北 武漢 430081）

作為構建人物形象有效手段之一的文學方言的使用在D.H.Lawrence的作品中是一個亮點。Lawrence的父親本身是礦工，缺少教育。因此Lawrence以自己熟悉的礦工家庭的生活當做原型創造了不少作品，其作品的主題和背景不少都設定在英格蘭，根據需要，作品中的人物有時會使用Lawrence的父親和錢伯斯農莊人們所講的諾丁漢—德比郡方言。

以《兒子與情人》為例，丈夫Morel使用的是諾丁漢方言，而妻子則是標準英語Queen’sEnglish。而方言的特征如下：語音上單詞詞尾的舌根鼻音/y/都發成舌尖鼻音/n/。例如：goin’ 代替going； 而且某些以h起頭的單詞，h不發音。 例如：helping發音成為/’elpin’/等；還有結尾的輔音不發音、省略非重讀音節、詞中間的輔音被省略、元音誤讀或省略等特點。從詞匯和句法特征來講，方言的詞匯和句法問題有主謂不一致、動詞過去式過去分詞的錯誤使用、人稱代詞不標準使用等，例如方言中常用tha，thee，ter，yer，thou和thy代替you或者your。 通過方言的使用，丈夫Morel的角色被Lawrence塑造得栩栩如生。相反，妻子GertrudeMorel出身于城里一個中產階級家庭，受過良好的教育，所以在小說中妻子所使用的語言總是以標準英語出現。這些語言的使用對于刻畫人物起到了重要作用。具體而言，方言使用具有下面的深刻意義。

一、表現人物社會地位及受教育程度

請看牧師和夫妻倆的對話：“Are you tired？” asked the clergyman.“Tired?I ham that” replied Morel.“You don’t know what it is to be tired，as I’m tired.” “No，”replied the clergyman.“Why，look yer’ ere，”said the miner，showing the shoulders of his singlet.“It’s a bit dry now，but it’s wet as a clout with sweat even yet.Feel it.” “Goodness!”Cried Mrs.Morel.“Mr.Heaton doesn’t want to feel your nasty singlet.”從牧師和妻子GertrudeMorel講的標準英語能看出他們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而Morel的句法、用詞和語音則不規范，這些不規范的語言傳神地刻畫并強化了Morel這個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采煤工人的形象。他和妻子Gertrude Morel之間的婚姻失敗并不能完全歸咎于他一人，夫妻雙方其實都負有一定的責任。但因文化教養和生活習慣的差異，Morel在自己家庭的感情生活中成為了一個額外多余的人，妻子要么對他不理不睬，要么對他投以鄙夷的目光。在這段對話中，通過文學方言的使用，讀者能容易地發現到丈夫Morel本身所受的文化教育水平極低，雖思想單純簡單，但為人粗魯，處于社會底層。同時，通過妻子的語言，讀者也能知道妻子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女性，平常比較彬彬有禮并具有一定精神追求，這也是她對于丈夫一貫采取輕蔑態度的原因。她從內心鄙夷丈夫的粗鄙、不思進取，從內心無法理解和寬容自己的丈夫，從而就更能充分地理解這對夫妻婚姻生活苦悶的根源其實來自于背景的差異及看待事物階級地位的角度不同。

再看一段當兒子William與鄰居孩子打斗之后妻子Gertrude Morel與鄰居太太Mrs.Anthony的對話：“Here，Mrs.Morel，I want to tell you about your Willie.” “Oh，do you?”replied Mrs.Morel.“Why， what’s the matter?” “A lad as gets‘old of another an’ rips his clothes off‘n’ is back，”Mrs.Anthony said，“wants showing something”...“well，”said Mrs.Morel.”I don’t thrash my children，and even if I did，I should want to hear their side of the tale.”。 妻子Gertrude Morel采用標準英語巧妙地從氣勢上壓倒了鄰居Mrs.Anthony，目的旨在袒護自己的孩子。從中我們不難看出，不僅在家庭內部GertrudeMorel與丈夫存在差異，在鄰里之間，Gertrude Morel也由于文化背景的差異與周圍人格格不入，從語言等細節上時時刻刻顯露出與其他人的不同，而這些都是由于她中產階級的出身決定的。

二、突出各人物間的親疏關系

有時候方言使用能產生某種程度的親密感，而在另外的場合，它與標準語形成對比，在交際成員間形成障礙。Paul與母親在一起時，有時就使用方言，雖然方言的使用量較少，但也反映出他與母親的親密關系：“I s’ll die，mother!”He(Paul)cried，heavingforbreathonthepillow.She(Mrs.Morel)lifted him up， crying in a small voice:”Oh， my son——myson!”(Chapter6p.140)再看一段父子之間的對話。當Morel的長子William死后，次子Paul到礦井去找父親：“Is it thee， Paul?Is’ e worse?”“You’ve got to go to London.”...“E’snivergone，child？ ”“Yes.”“Whenwor’t？ ”“Last night.Wehadatelegramfrommymother.”我們知道Paul會講方言，但他與父親談話時卻從不使用方言。他此時的標準語更突出了孩子受母親的影響，與母親結成統一戰線，排斥父親，并形成了巨大的隔閡。事實上，夫妻倆的孩子一直以來都按照母親的要求被教說標準英語，并學習了當時上層社會推崇的法語。而這段通過展現父子所使用的口音的不同的對話，可以很好地表現出父子關系的生疏。

三、表現人物的心理變化

Morel夫婦婚后關系異常緊張，但這種緊張關系有其發展的過程及深刻的根源。這些不僅可以通過作者的敘述看出，同時在細節部分也表現在兩人所使用語言的規范程度上。如果交際一方希望認同另一方，在語碼選擇上可采取靠攏策略，若想疏遠對方則采取偏離策略。婚前，礦工出身的Morel一貫使用方言，但當他與妻子在舞會上初次相識時，他卻使用了較為規范的語言。如:“Now do come and have this one wi’ me，” he(Morel)said caressively.“It’s easy， you know.I’ m pining to see you dance.”這次對話發生在初次相識Morel邀請Gertrude跳舞的時候，讀者可以發現，此時Morel話語中的方言特征明顯減少了。比如：他一改自己所習慣的方言中用tha，thee，ter，yer，thou和thy代替you或者your的用法，使用了正規的表達“you”，較為規范的語言反映出他此時要盡力與標準英語保持一致，以表示自己的愛慕之情。這里可以看出，兩人的關系是甜蜜的，初識之下可謂一見傾心。但是在這種甜蜜背后，也隱藏了潛伏的危機。從Morel的這種語言的變化，細心的讀者不難發現兩人教育背景的巨大的差異并不是不存在，只是被Morel細心地暫時掩蓋住了。而這也為婚后的矛盾埋下了隱患。

婚后，妻子和丈夫的矛盾紛爭也反映在了他們對語言的選擇和使用上。事實上Morel本身的個人命運是19世紀末英國工業革命的社會大環境的產物，而社會的不平等則造成了整個家庭的悲劇。作為家庭的勞動主力，Morel生活在社會最底層。他為了生活苦苦掙扎，勤勤懇懇地工作，薪水卻一再下降，在男性擔任家庭主力的時代Morel一再減少的工資已無法支撐整個家庭的正常開支。而社會地位稍稍高于丈夫的GertrudeMorel的階級本質決定了她是無法理解和同情在殘酷的井下工作的丈夫所遭受的各種社會壓力和競爭的。而且妻子在失望之下將感情寄托到兒子們的身上，從而使母子之間產生了占有型的畸形的愛。Morel作為丈夫和父親的權威和資格在家人眼中已經名存實亡，身心的疲憊與思緒的重負壓得他透不過氣來，而他的這種精神苦悶在他本身的階級地位局限下不但無法自我排解并尋找到精神追求，反而使得他越來越依靠酒精的作用來麻痹自己，而他的貪杯酗酒更惡化了與妻子的關系并備受子女的排擠和孤立。這些悲劇式的家庭苦難在一次次夫妻爭吵中不斷爆發及強化，并被作家Lawrence用語言做出了傳神的表達。作品中文學方言的使用使讀者能夠更好地體會作品中家庭悲劇的深刻根源。例如夫妻倆一次為了孩子的管教問題發生爭執，丈夫Morel試圖用粗暴的方式來教訓闖了禍的孩子，而這卻遭到了妻子的強烈反對：“What!”Cried Mrs.Morel，panting with rage.“You shall not touch him for her telling，you shall not!” “Shonna I?”Shouted Morel.“Shonna I?”...“Only dare!”She said in a loud，ringing voice.“Only dare，milord，to lay a finger on that child!You’ll regret it for ever.”這次爭吵不僅表現了意見分歧，從語言來看，使用標準英語的妻子與使用方言的丈夫的對話聽起來如同兩個世界的人在爭吵，因而很好地表現了夫婦兩人巨大的差異及心理隔閡。

綜上所述，方言的運用在Lawrence作品中對于人物的成功塑造和人物心理的細致刻畫起到了關鍵作用。

［1］Lawrence，David Herbert.Sons and Lovers［M］.Nan jing：YilinPress，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