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良安
(中共湖南省委黨校、湖南行政學院,湖南長沙410006)
道德修養與領導智慧
何良安
(中共湖南省委黨校、湖南行政學院,湖南長沙410006)
道德修養是一種人生智慧,因此它是個體自我確證和價值實現的方式,是個人幸福生活的保障和內容。道德修養也是一種領導智慧,因為它是獲得“領導”資格的條件,是領導者非權力影響的核心和領導人生的最大財富。
道德修養;人生;領導;智慧
關于道德,人們往往是這樣理解的:對社會來說,道德是一種調整人與人之間關系的非強制的特殊規范體系;對個人來說,它是對人的種種規范要求和做人的品質,很少有人把道德修養和生活智慧聯系在一起。其實,對于領導干部來說,道德既是人生的智慧,也是“領導”的智慧。
首先,道德修養是個體確證自我的方式。當代德國著名哲學家海德格爾曾考證,“道德”(ethos)一詞的原始含義是“居留地”、“空間”,意思是道德為人類開啟了社會生活的空間。人類生活既需要自然空間,更需要“精神空間”,沒有道德提供的“精神空間”,社會如一盤散沙,個人則被社會排斥,正是道德把分散的個體聯結起來,否則人類世界將與動物世界一樣處于“自然狀態”之中。所以,孟子說:“夫仁,天下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孟子·告子下》)如果說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野獸),即人性是自然性和超自然性(社會性)的統一的話,那么人只有以道德的方式生活才能從自然性邁向超自然性,即人只有以具有一定的道德修養才能成為人。當人們平常說一個人不是“人”的時候,就是指這個人缺乏基本的道德修養。
其次,道德修養是個人價值實現的前提。人都是處于特定的社會關系中,每一個人都不可能在孤立的狀態下追求自身的價值和幸福,因此,能不能得到社會與他人的贊許與合作,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利害攸關的,道德修養于是就成為個人在社會或他人面前的通行證。中國傳統倫理中“德”“得”相通的原理,就直接揭示了道德修養之于自我實現的價值。中國文化對德的經典定義是:“德者,得也”,這意味著在純粹的道德領域中,它是相對于“道”而言的,個體分享、獲得了作為普遍原則的“道”,便凝結為自己的德性,故“德”便具有“內得于己,外施于人”之意;而在社會生活中是指“得于人”之意,其意思是說,“德”是“得于人”的原因和條件。“德”“得”相通的原理可展開為多樣性的結構內涵:第一,“得”必須“德”;第二,“德”為了“得”;第三,“德”必然“得”這是中國特有的道德信念;第四,“得”應當“德”;第五,“德”就是“得”;第六,“得”就是“德”,六個方面的結合,形成中國復雜的道德智慧,滲透了“無為而無不為”的原理,是一種無功利的功利性,超功利的功利性。如果說經濟生活追求的是獲得的話,倫理生活所要解決的就是如何獲得。“德”“得”相通的道德智慧,可以成為經濟與道德的整合點;對個體來說,它要求人們樹立有“德”才能“得”,以“德”獲“得”的理念,正如孔子說的:“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大學·慎德》)一個人即使非常有才能,但是為人處事中沒有一定的道德修養,就無從實現自我的價值,或者守著財富與權勢卻可能眾叛親離。所以,“德,智也”,“大德者,大智也”。
第三,道德修養是個人幸福生活的保障。人的富貴名譽需要靠道德的涵養,不能靠權勢或其他外在條件來獲得和長久保持,正如《菜根譚》里所講:“富貴名譽自道德來者,如山林中花,自是舒徐繁衍;自功業來者,如盆檻中花,便有遷徙廢興;若以權力得者,其根不植,其萎可立而待矣?!辈⑶?,權力和物質生活如果缺乏必要的道德范導,會導致感性欲望的片面追求甚至放縱,最終使人無福享受。康德在其倫理學著作《實踐理性批判》曾指出:“恰當地說,道德并不是如何使我們獲得幸福的學說,而是如何使我們配享幸福的學說?!睙o德而無福還有一層意思是指無德者不懂享受生活,道德是一種開闊的人生覺悟,道德敗壞則是一種蒙昧,按佛教的說法就是“無明”,對人生缺乏透徹的觀點和領悟。事實上,如果把幸福僅僅理解為榮耀、富足和權力,那么影響人生幸福的因素太多,超出了個人主觀努力能控制的范圍,因為財富、金錢、權勢等外在條件不像德性那樣始終與人同在,它們并不能無條件地為人所擁有,是“有待”的。德性對于人生幸福來說則是“無待”的,可以隨時隨地發揮作用。
最后,德性本身是幸福生活的內容。古人講:“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意思是一個有德性的人,往往具有坦蕩、寬容的胸懷和平靜、淡泊的心態,得意不會忘形,失意也不會沉淪,不會因他人的成功嫉妒、失落,其心靈始終保持一種坦蕩、舒展之樂;卑鄙、自私的人往往因斤斤計較、患得患失而導致精神上的不安,總是過著一種欠缺的生活,內在的快樂、精神的安寧、生活的美感與他們無緣。有高尚的道德修養,免卻了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的種種煩惱,仰不愧于天,俯不作于人,自然有心靈的寧靜和充實。有“倫理學之父”的亞里士多德對德性、理性與幸福的一致關系有過經典闡述,他把人的心靈分為欲望、激情、理性三個部分,德性就是理性對前兩者的駕馭和控制,也就是中道。實現了三者的協調,人有德性,心靈和諧,也就獲得了幸?!,F代醫學、神經化學也證明:善良的品性、淡泊的心境是健康的重要保證。良好的心理狀態,能促進人體分泌更多有益的激素、酶類、乙酰膽堿等,這些物質能把血液的流量、神經細胞的興奮調節到最佳狀態,從而增強機體的抗病能力。有這種心理學的事實,現實生活中才有孔顏之樂的根據:“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論語·雍也》)“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禮記·中庸》)而對于貪贓枉法者來說,常常會心累如斯:看到電視上貪官受審的鏡頭血壓升高,聽到警笛聲響心驚肉跳,面對山珍海味沒有食欲,身臥高級席夢思床輾轉反側,終日里就像塞著一顆定時炸彈,還不能向人傾訴,只能啞巴吃黃連,把一切苦水往自己肚里咽。心貪既不能心安,生活亦已失去真義。
首先,道德修養是獲得“領導”資格的條件。中國共產黨倡導以德治國與依法治國相結合的治國方略,以德治國的核心和真諦,就在于黨的各級領導干部要施以德政。缺乏德治,就會動搖黨執政的合法性基礎;而黨員干部個人缺乏道德修養,就要喪失為官的資格。黨要管黨,從嚴治黨,從嚴就是制度嚴,黨管黨則要靠政黨自律,靠官德建設。然而,對以德治國的理解長期以來存在著兩個誤區:一是認為以德治國與法治國相左;二是認為以德治國是要求老百姓的。實際上,以德治國非以道德治國,不是傳統的德治主義,不與法治相左。以德治國也不是以德“治”百姓,而是指只有具備德性的人才有治理國家的資格。古希臘的柏拉圖曾提出過“賢人政治”,儒家也有“政者,正也”的經典論述,在當代則有羅爾斯關于政客和政治家的區分,他認為政客是沒有德性的,因為政客只關心位置和選票,只搞政績工程,只為在爭斗中獲勝,政治家關心下一代,政客關心的是選票,這些都表明了道德修養之于治國資格的意義。中國傳統政治倫理提倡“內圣外王”,就表明了治人先治官的道理,這里的邏輯是:“內圣”而后“外王”,“內圣”是根據,是“外王”的理由,而不是“外王”為“內圣”辯護,“外王”成為“內圣”的理由。無論在學理上還是實際政治生活中,兩者的關系都不能顛倒,否則就會得出荒謬的結論。
第二,道德修養是領導者非權力影響的核心。從管理學角度看,在知識經濟年代,人類社會的管理已經從權力影響時代,過度到能力影響時代,再到了魅力影響時代。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認為,魅力就是存在于個體身上的一種超出了普通人的品質標準,因而被認為是超自然所賜、超凡的力量。顯然,這種魅力主要來自能力素質和道德修養。在社會管理中,權力只是因為對被領導者的利益構成影響而發揮作用,而就素質能力而言,在知識經濟年代,領導者的能力和知識素質確實不一定比下屬高。因此,領導者的道德修養就成為了非權力影響的核心。道德人格能對被領導者的思想、情感構成無形的重大影響,與前者相比,這種影響是主動的、內在的、高層次的,權力只能顯赫一時,人格魅力可以穿越時空。正如古人說的,“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瞻也;以德服人者心悅誠服也”。外在的權力可遇不可求,而人格的魅力則可以通過主觀努力達至高明的境界。因此,魅力官員首要的追求是德義昭卓,把內在的善良、溫和、淡定、和諧延伸到做人處事、為官理政的各個方面。完全可以說,一個領導對待道德的態度,決定了其發展的高度。
第三,道德修養是領導者的最大財富。把道德與財富聯系起來,直接的意思是道德也是一種資本,能帶來財富。西班牙領導行為學家阿萊霍·何塞·G.西松在他的成名作《領導者的道德資本:為什么美德如此重要》一書中指出,一個卓越的領導者除了要承擔經濟責任和政治責任外,還要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和環境責任,而不應以法律和倫理道德為代價去牟取利潤,損害其利益相關者,這與帕雷托最優狀態規律的利己不損人的道德原則是相通的,因為道德資本豐富的人,或以專業及卓越而馳譽的公司,將會吸引更多的投資者并獲得更豐富的收益。因此,領導力就在于通過領導者自身從事善德行為來培養被領導者的善德行為。把道德與財富聯系起來的另外一層意思是指道德修養是穿越時空的千秋功業,正所謂“公者千古,私者一時”,愛因斯坦在悼念居里夫人時也曾說:“一個人對時代和歷史進步的意義,在其道德品德方面,也許比單純的才智成就方面更重要”。對領導來說,古人講的立功、立言、立德,立德是第一位的,領導對社會影響最大的是他在追求和奮斗過程中表現出來的道德品質。領導應該是一本書,這本書記載著領導的德、能、勤、績、廉,不管你是否愿意,群眾都在讀你,這是領導干部與普通群眾的區別所在。下屬多半可從領導的講話、決策、管理、處理問題的過程,讀出領導境界的高低、能力的強弱、形象的好壞,從而達至“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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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4-3160(2011)05-0126-03
2011-07-05
何良安,男,湖南桂陽人,中共湖南省委黨校、湖南行政學院哲學教研部副教授、哲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倫理學。
責任編輯:王習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