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筆工考》校補(上)

摘要：清人梁同書《筆史》輯錄元代筆工17人，清末胡韞玉《筆志》補2人。馬明達又增補近30人。筆者又補得9人。本文并對梁同書原文訛漏作了校正與補充，同時訂正馬明達引文的錯誤。

關鍵詞：元代筆工補充校正

清人梁同書《筆史》，專門設有一章《筆之匠》，其中介紹元代筆工17人。清末胡韞玉《筆志》在《筆史》的基礎上增補元代筆工2人。馬明達先生又增補元代筆工近30人，將研究推進了一大步。然而，白璧微瑕，馬明達《元代筆工考》引文錯誤不少，筆者不辭淺陋，一一加以補正。又馬文對梁同書、胡韞玉所輯錄的筆工未加區分。是故，筆者對此兩家所輯錄的筆工作了區分。在此基礎上，筆者搜羅文獻，又補得元代筆工7人。

一、南方筆工

（一）吳興筆工

馮應科*

吳興馮筆至與子昂、舜舉擅名三絕。吳澄《謝馮筆詩》：坡公詫葛吳，蔡澡朱所褒。邇來浙西馮，聲實相朋曹。仇遠詩：精藝惟數馮應科。

筆者按：〔元〕吳澄《代東曾小軒謝馮筆蠟紙之貺》：束縛中山豪，寸管入時操。幾微見鋒銳，可敵古鉛刀。江人有妙悟，匪直取價高。坡公詫葛吳，蔡藻朱所褒。邇來浙西馮，聲實相朋曹。小技足名世，屠龍空自勞。

《贈筆工沈日新》：宋季太末，徐信卿筆名重搢紳間，玉溪尚書趙公以徐制法授馮應科，俾之日縛一管，不合意即拆裂，復為之，必如法乃止。松雪公乃玉溪從子，嘗親見其事，故以此法授之陸穎，馮陸齊名，實本于此。南樵張復亨。

又：〔元〕方回《贈筆工馮應科》：世言善書不擇筆，此物豈可不精擇。空弓難責養由射，快劍始堪孟賁擊。多錢而賈長袖舞，工良器利貴相得。文房四寶擬四賢，最不易致管城伯。乍可微鈍勿太尖，又恐過肥寧少瘠。一兔僅足成一枚，奈何攟束動 。氄毛亂毳紛交加，醉人蓬首發不櫛。落腕當如畫鐵椎，顧乃蔞弱欠筋力。山谷道人昔有取，諸葛雞距異棗核。長句哦贈林為之，余子徐偃似無骨。上黨華陵君家孫，苦心隱藝造玄極。買非其人拂袖行，但取賞音不論直。二毫三副及散卓，隨意真行作波磔……惟有毛錐真強項，不受折簡屢太息。善書今誰第一人，馮應科筆今第一。

智永禪師結庵璉溪，往來永興寺，筆工萃于此鄉。北取兔毫于溧之中山，南取綠管于越之文山，故其制獨精。元馮應科、陸大寶俱善璉人，其鄉舊祀蒙恬，至今有瘞筆塜，蒙家漾古跡。見《歸安新志》。

陸穎

解縉《題縛筆帖》。

又：〔明〕龔教《贈吳興陸穎筆花軒》：吳興制作天下奇，筆花名軒誰與題。霜毫插架千萬枝，棗心蘭蕊⑩芳菲菲。固知文房有至寶，雨露涵漸為誰好。自是春風筆下生，時人只道花開早。

按：筆者補，〔元〕沈夢麟《花溪集》載：當時筆家爭效技，陸穎一出超群工。

陸穎貴

〔元〕楊維楨《贈筆史陸穎貴序》：韓子為筆作穎傳，穎莫貴中山之毫。漢制：天子筆皆用兔；蒙恬以鹿毛為柱，羊毛為被；歐陽通以貍毛為主，覆以兔毫。則知穎穎獨貴于兔也。（略）筆其筆床曰穎，擅名于館閣諸公者久矣，至其孫，遂以“穎貴”名焉。常以豐狐之毫或麝毛須制以遺我，且曰“已鐵史鐵心穎”也。予用之勁而有力，圓而善仕，使舍其制而用它工，則不可書矣。故鐵心之穎，人罕得之，而人亦不能用也。其以穎自貴，何以異于唐諸葛首奇士哉？予舍其穎之可貴而又能自貴，不以輕信于人也。故為序以贈，使世之大手筆知其自負所貴，非吾溢美之也。至正甲辰夏五月朔序。

《畫沙錐贈陸穎貴筆師序》：吳興陸生某，有才學而隱于筆工，其仲氏穎貴，美髯善容止，尤有才氣。可仕亂世而識幾不受聘，則慨然曰：以弓刀竊祿，孰愈吾世守毛錐之為貴也。襲名穎貴，而制之精者，標其號曰：畫沙錐。尖圓遒勁，健可與古韋昶爭絕，晉人。余用筆喜勁，故多用之，稱吾心手，吾書亦因之而進。穎貴亦自貴，雖勢要求之而不可得。別襆之以錦，……徒為祝錐辭：于乎，錐乎，錐乎……

王文某

〔清〕卞永譽撰《式古堂書畫匯考》卷十六載：往從白門市中見此冊葉，書凡十八紙，畫有其半。今又遺其二矣。云是顧清甫氏藏本。當時筆工王文某者，時時從文敏所拾得之，隨短長闊狹作數冊，子孫世世寶護。

陸文豹

陸文俊

〔元〕沈夢麟《贈筆生陸文俊》：苕霅東來水如練，溪上涵山出孤巘。山下人煙如井邑，家家縛兔供文苑。吳興閣老松雪翁，書法直與鐘王同。當時筆家爭效技，陸穎一出招群工。嗚呼，穎也收聲久，諸孫文豹昌其后。承恩玉幾天回光，懷寶東吳不輕售。同宗文俊藝更精，論工與豹相抗衡。宣毫拔萃霧雨濕，越管入手風云生。世間駑駘雜汗血，孫陽不遇誰旌別。羊柔肯寫黃庭經，苘重難臨青李帖。金花煌煌封兩頭，紫毫價重珊瑚鉤。客來寄我茅屋底，貧居豈有瓊琚酬。老夫今年九十九，目昏手顫書何有。工耶拙耶且莫論，請過華溪酌春酒。

范君用*

郭天錫有《贈筆工范君用》七律。按，又《元五家贈筆工范君用冊》，冊為鮮于樞、員嶠真逸、趙橚、杜世學官寶觀子昂贈跋，相繼書后。今松雪真跡已亡，但據趙跋云：“子昂學士稱其一筆可作數千字而鋒芒不挫而已。”見〔清〕顧文彬撰《過云樓書畫記》卷二“書類二”，清光緒刻本。

筆者按：郭天錫《贈筆工范君用》：光分顧兔一毫芒，徧灑春分翰墨場。得趣妙從看劍舞，全身功貴善刀藏。夢花不羨雕蟲巧，試草曾供倚馬忙。昨過山僧余習在，小書紅葉拭新霜。

又：〔元〕方回贈《范君用筆工》。

又：〔元〕范梈《和謝友人惠范君用筆》。

沈君實*

張伯雨有《贈筆生沈君實》詩。按：“沈君實”，梁同書誤為“范君實”。

溫國寶父子

〔明〕童冀《題筆工溫國寶詩卷》：古筆以竹資簡牘，椎樸遲鈍古所服。后人制穎乃神速，工巧有余拙不足。書契而下篆籀續，魯壁汲冢光煜煜。張鐘嗣興尚圓熟，妙用允屬中山族。吳興作者首馮陸，溫氏父子踵其躅。翰林雄文聯巨軸，重之不啻連城玉。紛紛末工事角逐，文犀象管炫凡目。吁嗟溫生老而禿，世無具眼甘退伏。百金不售久韞櫝，安得一用古制復。嗚呼，安得一用古制復，書契載睹羲皇俗。

又：〔元〕鄭元佑《贈制筆溫生》

按：馬文稱在《揭奚斯集》中未找到有關詩文，故筆者補之如下。〔元〕揭傒斯《贈筆工溫國寶序》：吳興多名筆，溫國寶其最后出者。天歷至順間，余在奎章閣，有以其筆獻余者，視之，毫短而過肥。余曰：是令人書善癡而多肉。試之，信然。繼有獻者，無不盡然。余告之如初，人往往習聞余說，遂不敢復獻。既而嘆曰：彼獻者且非善書，徒取價廉而費約，聊藉以隨俗作人情耳，惡能得其善筆哉？其后二三年，頗復有獻者，其制作既異，其病亦無復前日。獻者其數愈少，其筆愈善，且獻而善者必其能書者。自是凡有自吳中來者，余必求溫氏之筆，而愈不可多得矣。今年春，余以使事過錢塘，始識其人。與之坐，以前言告之。溫作而曰：“吾一筆工耳，豈不欲極其材之良，盡其藝之精，以取名聲于天下哉？而凡來求吾筆者，惟欲其價之廉，數之伙。夫價欲其廉，數欲其伙，而又求吾善筆，雖國工，不能為已。且吾非有先世之資，負郭之田，所以隱忍而為此者，庶得自食其力，其身安，其志平，上無忝于祖考，下無累于妻子，終吾生而已耳。吾非欺世而盜名者，人不求吾之善筆也。且吾筆之價有倍之者，有五之者，有十之者，而一視之，是以疲牛之價而求千里之馬也，其可乎？天下非無善筆，求之者不以其道也。”因獻其善筆，且進曰：“此猶未也，此特所謂倍之五之者。”然視京師最后之所得者，又有間焉。由是言之，天下之得善筆者寡矣，而溫氏之言亦可感矣，及并書以贈之。

王伯純

〔元〕謝應芳《贈筆生王伯純》：時方用武我業儒，王生賣筆來吾廬。生成世業霅溪上，制筆特與常人殊。宣城阻兵十三載，猶喜山中老○在。拔來秋穎帶微霜，縛得铦鉏含五彩。昔年草制供玉堂，玉堂仙人云錦裳。三縑一字不易得，筆價亦與時俱昂。莫怪年來棄如土，掃滌風塵必斨斧。生今賣筆我賣文，何異適越資章甫。呼兒亟用買一束，為我寫成懷古錄。吾兒作字三嘆賞，八法以之隨意足。我有好音生可知，用筆將見文明時。諸公諫筆佐明主，老我耕筆箋古詩。逝將重作毛穎傳，為記頻年遭薄賤。牽聯為生書姓名，守業不隨陵谷變。中秋適逢酒禁開，椰瓢酌生新潑醅。酒酣仰視月中兔，長嘯一聲歸去來。

筆者按：“王伯純”一作“王世超”。《贈制筆王世超》又見《元詩選》，版本不同，文字出入較大。

陸文桂

沈君寶

〔元〕孔齊《筆品》：予幼時見筆之品，有所謂三副二毫者，以兔毫為心，用紙裹隔年羊毫副之，凡二層。有所謂蘭蕊者，染羊毫如蘭芽包，此三副差小，皆用筍籜葉束定入竹管。有所謂棗心者，全用兔毫，外以黃絲線纏束其半，取其狀如棗心也。至順間，有所謂大小樂墨者，全用兔毫散卓，以線束其心，根用松膠緞入竹管，管長尺五以上，筆頭亦長二寸許，小者半之。后以松膠不堅，未散而筆頭搖動脫落，始用生漆，至今盛行于世，但差小耳。其它樣皆不復見也。筆生之擅名江、浙者，吳興馮應科之后，有錢唐凌子善、錢瑞、張江祖出，近又吳興陸穎、溫國寶、陸文桂、黃子文、沈君寶頗稱于時。丙申以后，無復佳筆矣。

沈日新

〔明〕趙琦美《趙氏鐵網珊瑚》卷七著錄各家《贈筆工沈日新書法長卷》：

……沈生晚出亦舊家，恥將秋菊爭春華。南洲佚老重題品，不日聲價十倍加。耄我云山倦文字，爽氣挹來那有思。一枝持贈焉用之，殊異江淹夢中事。南樵張復亨。

南州先生真玉人，蘇家季孟世絕倫。良工騎箕上天去，先生余不溪水濱。東老之家酒熟未，其孫猶以縛筆聞。公家兄弟不負筆，我輩禿之天且嗔。不如醉用榴皮寫，仙人豈亦能書者。遂昌鄭元佑。筆者按，據〔元〕鄭元祐撰《僑吳集》卷二“良工騎箕上天去，先生余不溪水濱。”當為“良公騎尾上天去，清潤余流溪水濱。”

我聞善書須擇筆，千金求買嗟未得。何人縛免中山來，褐衣猶帶山煙濕。西風颯颯吹霜毫，快利入手如铦刀。寸鋒一日空萬紙，暮鴻作陣邊云高。鐘王不生書體絕，俗筆誰能辨工拙。無人致之白玉堂，贈我空山書落葉。李坦之。

楊均顯

見〔明〕凌云翰《贈筆工楊均顯》。

又：元季吳興有楊均顯者，善制筆。張光弼有詩贈之。

《贈湖州楊均顯制筆》：當年馮陸擅吳興，曾許楊生寄盛名。三館每蒙諸老重，萬鈞不博一毫，歸來未覺江湖遠。落柘寧知歲月更，穎也此詩須自薦，國家用爾頌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