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雙
公共產品屬是經濟學范疇,指一種商品、服務或資源,一方的消費并不妨礙他者的消費。薩繆爾森最早提出“公共產品”的概念,并闡述其外部性、非排他性、非競爭性的性質,其分析在很大程度上限于國內層面。針對國際問題的“公共產品”概念的運用開始于20世紀60年代后期①Hardin G.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Science,162,December1968:1243-1248;Russett B M,Sullivan J D.Collective Goods and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Autumn,1971,25(4):845-865,逐漸成為國際關系領域的重要概念。美國經濟學者曼瑟爾.奧爾森(Mancur Olson)于1971年在《集體行動的邏輯》一書最早提出了“國際公共產品”這個概念,并詳細分析了供應中集體行動的困難問題。20世紀80年代,查爾斯·金德爾伯格(Charles Kindleberger)將國際公共產品理論引入國際關系學,此后在全球公共物品的提供上學者們關注國家為何遵守或違背國際協議的問題,大多數研究都集中在跨政府間的合作。①Keohane R O.After hegemony:Cooperation and discord in the world political economy.Princeton,NJ: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84;Krasner S D.International Regimes.Ithaca,NY and London: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86;Gilpin R.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Princeton,NJ: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87;Mayer P,Rittberger V,Zurn M.Regime Theory:State of the Art and Perspectives//Rittberger V,Mayer P,eds.Regime Theory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3;Brookings Institution.Project on Integrating National Economies Series.Washington DC.,1994-199890年代以來,隨著全球化的出現,國際公共產品概念又逐漸分化為區域性和全球公共物品兩類。
國際公共產品對國際政治經濟秩序的穩定和正常運轉至關重要。當今世界所關注的國際公共產品更加多元,幾乎囊括了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人類活動的所有方面。
如今,必要的全球公共產品的供應遠遠不能滿足需求,未來的需求將更加緊張、更加具有跨國性②Weiss T G.What Happened to the Idea of World Government.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2009,53(2):253-271。原因主要有四點:
其一是因為美國霸權力量的變化。國際公共產品是霸權穩定論的一個核心概念。霸權穩定論認為,霸權國家出于自身意愿和利益維持國際公共產品的供應,但是由于“搭便車”現象的普遍性,國際公共產品一直處于供應不足的狀態之中。當霸權國家實力衰落,或者在成本支出發生逆轉而獲益喪失殆盡的情況下,霸權國會根據其自身利益判斷,削減公共產品支出,減少或中斷國際公共產品的供應,這就將引起國際秩序的動蕩甚至崩潰。全球金融危機再次引起了關于美國霸權衰落的論戰。顯而易見的是,經濟力量的相對衰弱使美國不得不做出必要的戰略收縮,減少在國際公共產品上的投入,而將更多的資源和精力專注在國內。美國的“衰落”更多地是在其軟實力的弱化。伊拉克戰爭不但消耗了其大量的軍事和經濟資源,更重要的影響是該問題使其長期陷入國際社會的指責和國內政治紛爭,美國名譽受到巨大損傷。引發金融危機的美國自由放任、缺乏監管的管理模式飽受世人的批判和反思,危機中美國政府不負責任的財政貨幣政策更是加劇了人們對美國霸權及其維持國際經濟穩定的信任危機。軟實力的削弱無形卻深刻地損害了美國的形象、公信力和國際領導力。這就使得美國領導下的國際公共產品供應體系難以為繼。
其二是全球化深入發展帶來的諸多新的國際全球治理難題的出現,國際社會在提供國際公共產品方面缺乏有效協調和集體行動。
從能源到氣候變化問題,從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擴散到傳染性疾病的防治,從國際金融系統的穩定到跨國宏觀經濟協調,政治、經濟、安全問題復雜交織,世界越來越陷入動蕩不安。而在應對此類問題時,作為主要全球治理機構的聯合國有著諸多的缺陷。全球治理問題的復雜性與民族國家為主體的治理結構的權力分散性呈現出尖銳的矛盾。由于全球化進程帶來國際行為體的多元化和權力的分散,即使最有實力的國家也無法單獨完成各種復雜的跨國問題的治理,導致國際社會在提供全球治理和穩定秩序等國際公共產品方面難以有效協調,采取集體行動。
其三是世界各國特別是有實力的大國未能有效把握層出不窮的新的全球公共產品的需求緊迫性及其變化形勢。
約瑟夫·奈論述道,在美國公眾看來,傳統的三種國際公共產品包括國際穩定、開放市場以及全球公共領域在美國的領導下達到了合理的協調。但美國在國際新的公共領域領導——包括全球氣候變化、保護瀕危物種、外層空間的利用以及虛擬的網絡空間的管理等領域——卻是失敗的。他指出,美國還需在三個新的公共產品領域作出貢獻:一是美國需要在國際合法性機制的維持與發展擔當領導并且解決除貿易和環境問題外的諸如武器控制、維持和平、人權和其他關切;二是美國需要將國際發展作為更優先的考慮;三是作為一個具有壓倒優勢國家,美國應該作為一個調和者和聯盟的召集人來提供公共產品,避免屈從于誘惑,讓棘手的沖突惡化①Nye J S,Jr.Recovering American Leadership.Survival,February/March,2008,50(1)。
其四是傳統國際關系準則及理念受到挑戰,發展模式受到質疑,卻未有新的范式和模式替代之。
國際關系準則是指導國家行為及其互動關系的重要依據,然而隨著全球化的不斷深入和國家間相互依賴的加深,作為威斯特伐利亞體系支柱的主權原則在現實國際社會中屢屢遭到侵蝕和挑戰。美國等西方國家往往以民主、人權、人道主義為幌子實施與主權原則相悖的“新干涉主義”行為。此外,國家主權還受到來自跨國公司、非政府組織等形形色色非國家行為體的全面的挑戰。
傳統安全觀已不再適用于當今的國際安全形勢,國家安全受到來自所謂“野蠻部族”、恐怖勢力、甚至無形的網絡等不對稱力量的持續威脅。與此同時,仍然以國家為主體的世界體系卻未能創造出適合國際形勢和時代現實的新的合理的國際關系準則和范式,在國際秩序理念上,世界進入一個缺乏主導意識形態與范式創新的時代。當世界領導者(美國)導致世界經濟衰退、世界秩序混亂并且自身已處于名譽淪喪的邊緣之時,世界各國急于找尋更有效的發展道路和發展模式。總之,一個思想觀念混亂的時代無法提供可被廣泛接受的國際秩序理念、發展模式等觀念層次的國際公共產品。
國家間往往通過合作來提供地區和全球必要的公共產品,隨著國際公共產品需求的增長,現實的合作過程中,必然受到國際關系、地緣政治、成本與收益、以及多個參與者利益協調等國際合作中普遍問題的更多約束。
概言之,由于美國相對力量對比的下降與名譽和信任喪失、全球化深入發展帶來的諸多新的全球治理難題的出現、傳統范式、觀念和發展模式的轉變,以及各種國際合作中的普遍問題的制約等各種因素,國際社會再難以有效提供國際秩序穩定、軍事安全、經濟繁榮以及新生的國際公共領域的治理等國際公共產品。
隨著中國實力和國際地位的提升,中國也在積極承擔相應國際責任和義務,在自身能力范圍內努力為國際社會提供必要的國際公共產品。在與國際社會交往不斷加深的同時,中國也認識到軟實力對于實現國家目標和利益的重要性,積極塑造負責任大國形象、讓世界更多了解中國、理解中國的崛起。
然而正如一些學者指出,與歐美等發達國家相比,中國的軟實力建設還存在諸如國內制度不完善、研究投入缺乏、國家形象、國家認同與社會凝聚力的下降,國家形象遠未完美、文化貿易逆差以及缺乏軟實力大戰略等問題①Li Mingjiang.China Debates Soft Power.Chine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2008(2):287-308,中國的軟實力仍不能與中國的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相稱,軟實力的建設任重道遠。

表1 國際公共產品類型與中國軟實力
約瑟夫·奈認為,軟實力是通過吸引(attraction)和勸說(persuasion)使他者愿意去做自己希望他們去做的事,并非通過強制(coercion)或付出(payment)來獲得理想結果的能力①Nye J S,Jr. Power in the 21st Century. World Politics Review,Mar 22,2011. http://www.worldpoliticsreview.com//articles/8260/power-in-the-21st-century。軟實力的獲得主要依賴于三種資源:該國的文化(對他人具有吸引力的地方)、該國的政治價值觀(當該國在國內、國外都實踐該價值觀的時候)以及該國的外交政策(當這些政策被看做合理、合法并具有道德權威的時候)②Nye J,Wang Jisi.Hard Decisions on Soft Power Opportunities and Difficulties for Chinese Soft Power.Harvard International Review,Summer 2009:19。由此看來,軟實力的獲得與國家文化吸引力、體制的獨特性、發展方式和發達程度以及采取的外交政策和外交特征息息相關,而這些要素的表現方式卻是不一而足,約瑟夫·奈注意到軟權力的情境性(contextual),軟權力的實施和實現需要一定的現實背景。因此,本文試圖在中國硬實力不斷增強和國際社會對中國承擔國際責任日益期待的背景下,從國際公共產品的角度來發掘國際公共產品的提供與中國軟實力提升之間的關系。
具體來說,中國可以通過簡單加總、最優環節、最弱聯系、加總權重等四種技術手段提供國際公共產品,并獲得相應的軟實力(見表1)。
中國的軟實力提升可以通過中國文化作為世界優秀的文化創新和傳播、提供世界經濟發展所需的開放市場和共同繁榮以及國際體系的平穩轉型與國際新秩序、新理念的創新和實踐等方式來實現。而這些都將是維持當下和未來世界穩定和繁榮所必需的國際公共產品。
中華文化有著悠久的歷史和雄厚博大的內涵,為世界文明的進步提供了豐富的給養和靈感。經歷了近代百年的落后與屈辱,不屈不撓的中華民族正以更堅定、更積極的姿態在世界文化領域重新樹立起中國的文化地位和價值體系。2007年,胡錦濤在十七大報告中指出“文化軟實力”的重要性,“當今時代,文化越來越成為民族凝聚力和創造力的重要源泉、越來越成為綜合國力競爭的重要因素”①60位知名專家解讀十七大報告.人民論壇,2007(Z1):69。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應在汲取和發揚優秀傳統文化精髓的同時,創新現代文化,以適應當代社會現實和發展需求。
孔子學院被廣泛認作是中國提升軟實力和國際影響的重要象征和有力工具。2004年底,中國開始在海外設立漢語推廣機構孔子學院。孔子學院本著相互尊重、友好協商、平等互利的原則,在海外開展漢語教學和中外教育、文化等方面的交流與合作。截至2010年10月,已在96個國家和地區建設了322所孔子學院和369個孔子課堂。并計劃到2020年擴大到1 000所②孔子學院網站.http://college.chinese.cn/node_1941.htm。孔子學院成為各國學習漢語言文化、了解當代中國的重要場所,受到當地社會各界的熱烈歡迎。
近年來中國加大了對外文化傳播的力度,手段也更加多元和靈活。外交部新設了民間外交辦公室,國務院新聞辦公室與媒體和對外交流組織協調,鼓勵走出去并在國際媒體領域和世界智庫中謀求一席之地。中國中央電視臺用五種語言在六個頻道播出,全球觀眾達1 250萬之眾。中國開始學習西方媒體經驗放松傳媒產業的管制,更多地使其產業化和市場化,以提升中國形象和對外傳播廣度①David Shambaugh.China Flexes Its Soft Power.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June7,2010.http://www.brookings.edu/opinions/2010/0607_china_shambaugh.aspx。
中華文化傳播日益大眾化、平民化。依靠海外華人華僑,以及留學生和旅游者的對外交流與文化傳播,中國獲得廣泛國際影響。留學生項目以及各種文化交流項目對于傳播中國的文化、提升中國的軟實力有著重要作用。中國的科技、教育水平的提高吸引著越來越多的留學生前來中國接受教育和科技文化交流,學習涉及政治、經濟、文化、軍事等各種科學知識,回國后,將中國的文化、知識散播到當地社會,這就有利于增強對中國的親近感,從而提高中國的國際形象。據統計,2010年度,中國出國留學人員總數為28.5萬人,截至2010年底,以留學身份出國在外的中國留學人員超過127萬人,分布在世界100多個國家。中國已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留學生生源國②人民日報海外版,2011-04-16:4。2008年1月至11月共有來自189個國家和地區的223 499名各類來華留學人員在我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的592所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和其他教學機構中學習或畢、結業③教育部2009卷年鑒.http://www.moe.edu.cn/publicfiles/business/htmlfiles/moe/s3124/201002/82571.html。中國是亞洲國家甚至美、日等發達國家最受歡迎的留學目的地之一,留學生成為中國與這些國家聯系的重要紐帶。2010年,我國入境過夜旅游人數5 566萬人次,出境旅游人數5 739萬人次。我國目前已躍居全球第三大入境旅游接待國和第四大出境旅游消費國④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旅游局網站.http://www.cnta.com/html/2011-4/2011-4-10-11-57-93146.html。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2010年上海世博會接待了來自世界各地數以萬計的旅游觀光者,中國的日益繁盛、文明和進步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也昭示著中國的軟實力的積累和加強。
以文化交流為重頭戲的中俄“國家年”、中法“文化年”、日本“中華年”等一系列外交活動,將中國的文化、民俗風情近距離展現給普通的外國民眾,使世界加深了對中國文化的了解,提升了中國的影響力和文化的親和力。春節作為中國人的傳統節日,在海外華人華僑的傳播和影響下,在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也開始流行起來,祥和熱鬧的氣氛無國界地傳遞著中華民族的家族的親情與和諧。中國紅的流行成為了中國文化傳播的顏色標志,法國的埃菲爾鐵塔、意大利的羅馬斗獸場,甚至美國的NBA賽場都曾以中國紅來渲染和襯托,一派濃重的中國紅也成為中國形象無聲的代言者。中國文化的元素和色彩日益豐富多彩,中國的軟實力也隨著中華文化的傳播和流行日益提升。
中國的對外文化貿易仍處于一種不平衡的逆差狀態,此時注重保護和積極發掘中國傳統文化并加以吸收、創新,重視文化作為一種國際公共產品的地位和作用,是中國成長為一個現代文化大國的必然選擇。
優秀的中華文化在世界范圍內的傳播和作為西方文化的補充和調和,對于世界文化的多樣化和人類文明的進步是至關重要的,中華文化作為一種國際公共產品的消費將有助于中國形象的優化和軟實力的提升。
中國經濟實力的增長也賦予了中國影響世界、改變世界的能力,促使中國積極承擔越來越多的國際責任。中國為確保資源獲得、市場占有,實現自身經濟發展,在世界各地建立了廣泛的商貿聯系,加深了世界經濟的相互依存,“世界工廠”、世界經濟的“發動機”的地位日益突出。中國在穩定世界經濟和金融體系、提供國際援助和救援、科技創新與進步以及提供有效的經濟發展模式等方面為世界經濟提供公共產品,有助于軟實力的提升。
中國在亞洲金融危機中堅持人民幣不貶值的作為,為中國贏得了地區國家的好感,也成為中國發揮地區經濟核心作用的開始,獲得地區國家信任的中國與地區國家的經貿聯系更加廣泛,日益成為東亞商貿網絡的樞紐,為地區提供了越來越豐富的公共產品。而在全球金融危機中,又是中國的強大需求減緩了亞洲地區經濟的下滑,巨大而開放的市場成為中國發揮經濟影響力的重要支撐。在面臨劇烈金融動蕩的背景下,中國與日韓等東亞大國又推動地區內金融監管、預防與資金支持機制的建設,為地區金融體系的穩定作出了貢獻。
2001—2008年,中國對世界經濟的平均貢獻率達17.8%,2007開始中國成為對世界經濟貢獻率最高的國家,2008年,中國對世界經濟貢獻率高達27.1%,比美國高11.2個百分點,比歐洲高20.6個百分點,比印度高20.2個百分點。2008和2009年中國對世界經濟增長拉動0.54和0.56個百分點,為世界第一位(2009年,歐美日各自將世界經濟下拉了0.7個百分點左右。)①張幼文,黃仁偉等.2010中國國際地位報告.人民出版社,2010:69-71。
對外援助可以產生“溢出效益”②Sandler R K T,Morrison K M.The Future of Development Assistance:Common Pools and International Public Goods.ODC Policy Essay,May 1999(25),促進受援國科技提高、經濟發展、社會進步。以中國對非洲援助為例,通過援助,加快了非洲地區經濟發展,加強了中非關系,為中國贏得了良好的國際聲譽,是國際援助成功的典范。中國已成為世界對外援助的一支新軍,中國的對外援助為自身形象建設和軟實力增長起到了重要作用。中國主要通過成套項目、一般物資、技術合作、人力資源開發合作、援外醫療隊、緊急人道主義援助、援外志愿者和債務減免等八種方式對外施予援助,截至2009年底,中國累計對外提供援助金額達2 562.9億元人民幣,其中無償援助1062億元,無息貸款765.4億元,優惠貸款735.5億元。中國與非洲、亞洲、拉丁美洲、加勒比和大洋洲50個國家簽署免債議定書,免除到期債務380筆,金額達255.8億元人民幣。中國共幫助發展中國家建成2 000多個與當地民眾生產和生活息息相關的各類成套項目,涉及工業、農業、文教、衛生、通訊、電力、能源、交通等多個領域。③中國的對外援助.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2011-04.http://www.gov.cn/gzdt/2011-04/21/content_1849712.htm
不同于西方一些國家,中國政府堅持1964年以來確立的平等互利、不附帶條件為核心的對外經濟技術援助的八項原則,中國的對外援助是毫無附加條件的,這對受援國家十分有利。中國堅持平等、不干涉內政原則,深受發展中國家的好評。在東南亞地區,中國對外援助總額已超過美國,不但促進了東亞地區經濟的總體發展和融合,而且增進了與地區國家間的友好關系,受到地區國家的廣泛贊譽。
地震、海嘯和洪澇等自然災害的突發性和巨大破壞性凸顯出國際救援的重要性和緊迫需求,中國本著國際人道主義精神積極參與到受災國家和地區的對外援助,為其提供必要的物資和人力援助,正日益彰顯中國負責任的大國形象。
科學技術是現代國家間綜合國力競爭的一個核心要素,科技創新和進步是經濟發展的重要的增長點。某些領域領先的科技,可以通過知識產權和專利的形式對外傳播,以最優環節(Best-shot)的方式提供給國際社會,成為一種國際公共產品,從而使一國產生對外吸引力,提升其國際形象。中國十分重視科技在經濟發展中的重要作用,引進國外先進技術的同時堅持自主研發和科技創新,在航空航天、生物醫藥、電子科技、高速鐵路等科技領域取得重要的科技突破,或已處于國際領先水平,將最終造福于人類福祉。中國成功實現載人航天、大規模高速鐵路網的建設等都是中國先進科技水平的展現,樹立了中國先進的科技大國形象,有利于中國軟實力提升。
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和持續繁榮,為世界提供了一種充滿活力的政府管制型的獨特管理模式和新的發展思路,成為各國爭相研究和學習的對象,一度引發了對“中國模式”、“北京共識”等話題的熱議。
“當代國家的發展實質上包含了兩大方面的內容:一是國家制度建設,另一個叫做公民國家建設”。國家建設、公民建設都是軟實力中的“過硬”內容。①門洪華主編.中國軟實力方略.浙江人民出版社,2007:290通過發展實現社會穩定和經濟繁榮是中國軟實力的內部來源。中國國內發展在深深植根于中國的和諧社會理念,在向一個更加公平、民主、環境改善和可持續發展的方向前進過程中,中國依靠自身發展惠及民生、造福人類,以“最弱聯系”(Weakest-link)的技術方式提供了國際公共產品,使中國具備了相應的吸引力和國際影響力。
本國民眾的認可和信任是獲得軟實力的基礎。隨著中國國家建設向一個更加民主、開放、繁榮、富強的方向不斷進展,一個成長中的市民社會也將成為中國強大內部軟實力來源。中國應致力于探索自身發展模式,總結成功經驗,以供參考和學習,在實現自身不斷發展和民眾幸福的基礎上,承擔為世界提供發展理念及有效發展模式的國際公共產品的責任。可替代的經濟發展理念(如中國新近提出的“包容性發展”理念)與模式的創新,可以使中國成為效仿的對象,從而使中國軟實力提升。如能發展出一套系統的發展觀念及模式,將是中國對世界經濟發展做出的巨大貢獻,也將成為中國軟實力的重要標志。
當前世界秩序的重要特征是從美國主導的單極體系轉向新興國家與原有強國分享權力的相對非等級化的結構體系,以及從國家到非國家行為體的權力分散。權力的加速轉移與分散、紛繁的國際關系理念和外交理念的混亂和相互碰撞,使得“即將到來的是一個更加復雜、更加變幻繁復的世界,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難題和挑戰。然而,在新的國際政治里,我們有著更少的經驗”①Nye J S,Jr. Power in the 21st Century. World Politics Review,22 Mar 2011. http://www.worldpoliticsreview.com//articles/8260/power-in-the-21st-century。
很大程度上,穩定的國際秩序是一項國際公共產品。如今,美國已經缺乏作為主要國際公共產品提供者的資源,而歐洲、日本等經濟大國也因經濟虛弱無法擔任國際公共產品提供主要領導者的角色;與此同時,沒有“金磚四國”等新興經濟體的直接參與,就無法有效應對跨國挑戰,然而這些國家卻更加關注國內發展,而不愿承擔更多的國際義務。②Bremmer I,Roubini N.A G-Zero World.Foreign Affairs,Mar/Apr2011,90(2):2-7
現今的國際形勢變幻復雜,傳統的國際秩序理念、國際關系規范受到嚴峻挑戰或自相矛盾,因此,新興國家應致力于國際秩序理念和國際規范的創新,以自身的實踐來探索和傳達不同于西方自由主義秩序的世界新秩序理念。國際秩序理念和國際規范的創新將是一個不斷反復和逐漸被認同的長期歷史過程,但對于世界秩序的走向和發展進程卻是至關重要的。
縱觀整個中國歷史,中國的世界秩序觀一向是“遠者來,近者悅”,以先進的文明對周邊同而化之,從而以自己為中心建立并維持著超級穩定的東亞朝貢體系。這與“軟權力”的精髓不謀而和。而今,作為一個傳統的東方國家和處于體制改革與轉型中的大國,中國在民主、人權等為主體的西方主導的價值觀體系中處于守勢。中國堅持維持穩定的國際秩序、防止沖突與動蕩,努力增強在國際事務中的話語權和影響力,注重詮釋和倡導自身別具特色的國際價值觀和國際關系理念,并尋求創新。和諧世界理念的提出可以作為中國在世界新秩序理念發展中的重要貢獻,體現出中國對世界新秩序理念的深刻思考與中國式的世界理想。
新興國家承擔國際責任、提供國際公共產品的意愿和能力尚顯不足。新興國家將更多的精力和資源投放于追求和平、生存和發展,與在世界政治經濟秩序持續動蕩且走向不確定的現實條件下,其中國生存和崛起背景有著緊密聯系。作為其中最出色的成員和最有實力的國家,在傳統國際公共領域及其他新的國際公共產品領域積極承擔與自身實力相適應的責任,是提升自身軟實力的重要契機。
中國的利益與國際公共產品的維持關系密切。中國在維持世界經濟和金融體系穩定、國際穩定與安全、國際維和等方面深度參與并作出了應有的貢獻,中國在國際秩序和國際公共領域的利益權重愈加,要求中國以加總權重(Weighted-sum)的技術方式提供相應的公共產品。而在新的國際公共領域如能源的安全與價格穩定、全球公共空間(包括公海、外太空以及虛擬空間等)的暢通和自由等領域的參與中國還比較滯后。中國可以最弱聯系(Weakest-link)的技術方式來提供相應公共產品,積極承擔國際責任,改變“搭便車”的國際形象。在這些領域的貢獻將是互利共贏的,既有利于包括中國在內的世界秩序的穩定,也有利于中國的國際聲譽的增進及軟實力的提高。
作為國際秩序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國際制度也是當代國際關系穩定、福利賴以增進的必不可少的公共產品。國家能夠發起并促成更多符合自己價值觀念,當然也與區域或者全球共容利益相配合的國際制度,無疑會為其贏得更多的軟實力”①蘇長和.中國的軟權力——以國際制度與中國的關系為例.國際觀察,2007(2):30。
二戰后,美國憑借其強大的政治、經濟、軍事實力建立起自由主義理念的國際制度體系,使之與美國的國家和國際利益相符。這種制度體系因其內含自由、民主、和平等具有全球道義的價值觀念,而對其他國家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使它們在非強制的基礎上參與進來,從而為美國贏得了同化式的軟實力,不使用強力就可實現預期。
當今的國際制度體系依然是一個美國等西方國家主導的體系,這個體系很容易加入但卻難以顛覆。認識到國際機制對中國國家利益的促進作用,中國開始逐漸從一個機制邊緣國家融入到國際機制的體系中,并致力于國際機制體系的革新和新的機制創設。隨著中國與地區和世界融合的加深和利益的不斷增大,中國在地區和國際機制建設上成為越來越重要的議程設定者和倡議發起者。哥本哈根峰會上中國起到了一個重要的議程發起者的作用,這表明沒有美國和歐洲的參與同樣可以達成全球氣候變化協議。在與自身安全利益息息相關的六方會談框架機制中,中國也是一個重要的聯系人和協調者,中國在朝鮮半島核問題解決上的地位是無可替代的。
秉承多邊主義原則,中國也積極探索自主機制創設。上海合作組織(SCO)、博鰲亞洲論壇(BFA)、中非合作論壇(FOCAC)、中國—阿拉伯國家合作論壇(CASCF)以及最新興起的“金磚國家”(BRICS)峰會等就是證明。中國創設的國際機制體現出平等、協商、共同發展、共同繁榮的精神,展現出越來越多的對國際機制的影響力和改造力,也在實踐中不斷注入獨具中國特色的國際機制建構理念和國際合作理念,是中國對國際機制體系穩定和轉型所作出的重要貢獻,為中國在國際社會贏得了巨大的聲望。
堅持主權原則仍是包括中國在內的廣大發展中國家的基本外交理念,是其確保生存、維護安全的重要手段。中國的外交尋求以世界的和平與發展以及互利共贏作為基本出發點。在實施外交政策時,中國利用與地區和世界其他國家日益緊密的經濟聯系制造政治影響(比如制造可信任的依賴關系),這就賦予了中國外交優勢的力量,比如獲得他國對中國政策的偏好和利益的優先權①Medeiros E S.China's International Behavior:Activism,Opportunism,and Diversification.Rand Corporation,2009:206。這種外交政策與手段是軟實力的體現。中國在東亞地區內所采取的“魅力攻勢”②See Kurlantzick J.Charm Offensive in Southeast Asia.Current History,September 2006:270-276(charm offensive)外交是中國軟實力擴展的成功范例,通過外交活動、文化活動、對外援助和投資以及實施靈活有組織的公共關系等手段,擴展自身軟實力。
中國實力增長引起了地區國家和其他大國的猜忌與否定態度,針對中國的國際輿論形勢愈加復雜。2011年BBC的一項調查則顯示,對中國的態度在近年越來越趨于不平衡,從2005年的相當部分的肯定到2009年的最低點,后有一定反彈,但是整體仍是趨于消極,幾乎與肯定比例持平。對中國最有好感的國家集中在非洲、拉美地區,而在西方國家,特別是歐洲,對中國態度消極度比例很大,如法國(64%)、德國(62%)、西班牙(57%)、意大利(56%)。中國的近鄰韓國(53%)、日本(52%)和印度(52%)對中國的態度消極比例也很大③BBC World Service Country Rating Poll 2011.http://news.bbc.co.uk/2/shared/bsp/hi/pdfs/05_03_11_bbcws_country_poll.pdf。這從側面反映出中國軟實力的孱弱及其與硬實力的不相稱,中國需更多地注重詮釋自身外交理念,確立自己的話語體系,注重外交政策實施的合理性、合法性,占據道德高地,并發展和培育外交新理念和新范式,以最弱聯系、加總權重的技術手段提供這些公共產品,從而提升國際形象和中國軟實力。
劇烈變化的國際形勢使對于維系國際社會穩定和發展至關重要的國際公共產品供應遠遠無法滿足需求的增長,包括中國在內的一批新興國家的崛起的過程中,要求它們也必須承擔相應責任。
本文認為,國家通過相應的硬實力和軟實力所提供的國際公共產品,均可以通過國際影響和國際形象的傳遞渠道,影響到軟實力的提高,從而最終提升國家綜合實力。如圖1所示。

圖1 國際公共產品與中國軟實力、硬實力、綜合實力的關系
中國的軟實力水平還不能與中國的實力和地位相稱,因此,中國可以在文化傳播、國際發展與發展模式創新以及貢獻于國際新秩序構建與外交新理念、新范式的成長等領域承擔與自身實力相適應的責任,通過提供國際公共產品,有效提升軟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