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颶濤 (四川美術學院 重慶 400000)
豐子愷與︽西洋畫派十二講︾
劉颶濤 (四川美術學院 重慶 400000)
豐子愷先生是一位學養豐厚的藝術家,其參與引進翻譯了大量的有關于西方藝術的論著。豐子愷先生諸多論著中《西洋畫派十二講》一書文筆流暢,內涵豐厚。在該書中作者采用的藝術史寫作線索和描述策略頗為值得深入研究。該書無處不展現著先生本人豐厚的學養。
編譯;美術史;線索
豐子愷先生是我國現代著名畫家、散文家、美術教育家、音樂教育家、漫畫家和翻譯家,是一位多方面卓有成就的文藝大師。先生自幼愛好美術,曾入讀浙江省立第一師范學校。畢業后,豐子愷組織發起“中華美育會”,創辦《美育》雜志,后來籌建成立了中國教育史上第一所包括圖畫、音樂、手工藝各科的藝術師范學校--上海專科師范學校。豐子愷東渡日本期間學習繪畫、音樂和外語,回國后從事美術、音樂教學,曾任上海開明書店編輯、上海大學、復旦大學、浙江大學美術教授,同時進行繪畫、文學創作和文學、藝術方面的編譯工作。
先生的藝術成就自不必再多言表,其實先生作為美術教育家的成就也是極高的,其主要關于美術的編譯和著述有:一九二八年上海開明書店《西洋美術史》、一九三零年上海開明書店《西洋畫派十二講》、一九三四年開明書店《藝術趣味》(散文集) 、一九三四年開明書店《繪畫與文學》(論文集)、一九三四年中華書局《近代藝術綱要》(論文) 、一九三六年上海人間書屋《藝術漫談》、一九四一年桂林文化供應社《藝術修養基礎》(論文集)、一九四四年桂林民友書店《藝術與人生》(論文集)、并翻譯日本黑田鵬信著《藝術概論》(該書一九二八年由開明書店出版)。1
在先生諸多論著中,我比較感興趣于他的《西洋畫派十二講》一書,該書文筆優美,讀來不使人覺得枯燥,是一本集中反映了豐子愷藝術修養的書,其中滲透著大量豐子愷本人的藝術觀點,對于大眾有著極強的啟蒙意義。
該書基于時間發展的順序為主要敘述脈絡。書中介紹的繪畫流派從新古典主義到達達派,包含著前現代主義和后現代主義兩個階段。由于達達主義這一流派尚在生發過程之中,故而并未有清晰之概述,而僅作了一般現象之描述。
第二個可把握線索是以法國藝術作為論述的主線。雖然如此,先生還是避免了絕對化的危險而在其中相應補充了輔助線索。例如在論述到自然主義的寫實派和印象派相關章節時,他穿插介紹了英國的風景畫家康斯太布爾和透納,并將其作為自然主義和現實主義的開端。2
比較有趣的是先生在本書中還大膽預測了未來藝術中心可能會發生的轉移:“十九世紀的西洋藝術集中于巴黎。……二十世紀的藝術中心地在于何處?現在尚未可知。最可主義者:德意志向來在美術上是后進的、頑固的國……”。由此可見,先生已經敏銳到了當時德國藝術的蓬勃發展。倘若歷史不因為戰爭而改變,或許藝術中心真正在德國也未可知。
尤為值得注意的是豐子愷本人作為畫家,作為一個中國畫家對西洋繪畫做出了最直觀評述。他敢于在具體繪畫描述中滲透出自己的觀點,而并不是一味迷信于西方史家的解讀;他以中國人自身的視角帶領大家去審視西方,用近乎商量的口氣和讀者溝通,并非一副高高在上的教導者的姿態。其根本是在暗示我們每個人用自己的眼光觀看西方文化。
先生的美術史書寫不同于其它美術史類專著,而最為獨特的是其解讀西方美術史時無所不用的手段,這些手段如此特別常給人以觸類旁通的感動,能到如此化境的怕是只有這樣學識的大師才可以做到。例如,同樣是在“印象派畫風與畫家”一節中,提及印象派畫作欣賞有別于傳統古典的題材內容的欣賞時,他忽的就轉向了文學,列舉了莫泊桑的小說《項鏈》。3這還不算,擔心讀者不能充分理解,先生又以音樂、書法做了類比講解。如此并非其有意賣弄,而實是先生在說理之中顧及到中國人形象思維與西方之不同,因此極少運用抽象概念本身來解決抽象事物,而注重用形象比喻或其他藝術門類來說明,因之其文章讀來令人暢快舒達,無形而上的焦灼感。
但其對各個藝術門類交混描述之真實目的并不僅僅作解讀之輔助手段。該書后半部分論述有一段話,現摘錄如下:“藝術的表現方法有種種。音樂以聲音的連續及和合(旋律與和聲)而表現心的感動。雕刻由形的立體的表現而作出種種感情。繪畫則主在平面上用線與色表示一種意味。然而以前的繪畫所用的表現方法,都只是繪畫自己的方法,音樂與雕刻也各自用各自的方法,恪守傳統。到了現代各種藝術開始交混起來。音樂有瓦格納(Wagner)試作‘繪畫的表現法’,雕刻亦有阿基澎可(Archipenko)試作‘繪畫的表現’法。繪畫也如此,立體派便是‘繪畫的雕刻化’,即繪畫的立體主義化(下面所述的抽象派便是繪畫的音樂化)。”4在此已經清楚表明了先生本質是覺察到現代藝術中各個門類間語言相互借取這一現象。先生是通由美術史提示給我們這樣一個觀念:各藝術語言由不自覺借取到今天自覺利用的過程凸顯出門類間的關聯性趨向了緊密。
但是,不可避免我們也會看到先生的著作中有諸多不完備的比方。比如說:其在介紹馬奈《草地上的午餐》時,將其單純理解為因色調之和諧考量而使題材輕微,但是深層沒有講述顧及到的一點——對于一點透視觀察方式的破壞;其將夏加爾、克利歸入到了表現主義一派,但是根本來說,二者與超現實主義派系的關聯更為緊密;對于最后一節“第十二講 虛無主義的藝術——DADA派”時,其對于達達派的描述僅僅是將其看成一種現象,雖然看到了虛無主義和對于傳統的破壞,但是對于其作品的解讀顯然是局限在了架上繪畫本身的解讀,沒有看到達達派對于繪畫本體的顛覆和由觀念取代形式革新的價值。
當然,對馬奈解讀的不充分是和時代的知覺有關系,而夏加爾和克利的類歸在于超現實主義本身并未興盛,對達達的介紹也是因為其還在生發過程中。個人不可能完全超越時代本身對事物作出全知的解讀,就我們今天的認知也有待后人去發掘和完善。
總的來看豐子愷先生的《西洋畫派十二講》一書,其中不可避免有著時代之局限性,這是不可避免的。對于正在生發的歷史做出超越時代的準確定位也是不現實的,但是該書本身的寫作方式是對于當今的美術史書寫有著極其重要的啟示。尤其在當今時代,這種寫作中的中國視角和客觀的學術立場是值得每一個當代美術史家借鑒和學習的。
注釋:
1.參見《豐子愷傳》豐一吟 等著 浙江人民出版社1983年2月
2.《西洋畫派十二講》豐子愷著 豐陳寶校訂 湖南文藝出版社 2002年4月第1版 第一講 現實主義的繪畫——寫實派
3.《西洋畫派十二講》豐子愷著 豐陳寶校訂 湖南文藝出版社 2002年4月第1版 外光描寫的群畫家——印象派畫風與畫家
4.《西洋畫派十二講》豐子愷著 豐陳寶校訂 湖南文藝出版社 2002年4月第1版 第九講 形體革命的藝術——立體派
劉颶濤(1985--)男,漢族,河南人,四川美術學院當代視覺藝術研究中心2010級研究生,從事美術批評和策劃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