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行業里謀生存、謀發展,需要擁有一套看家本領。看家本領是一個人特別擅長的技能。對教師來說,也應該擁有自己的看家本領。作為以教書育人為職業的教師,看家本領的一項重要內容是有自己的“看家書”。
談到讀書,蘇霍姆林斯基曾說過:“最重要的是,要讓每個青年都找到一本合適的書。這本書能撥動他的心弦,使他精神振奮,并在他的心靈中終生留下痕跡。閱讀這本書應當成為他的精神生活中的一個轉折點。”[1]這在我看來就是“看家書”。
看家書是指那些在個人職業生涯或生命歷程中起著重要指引作用的書籍;是那些與自己有“緣”的、契合個人需要、自己愿意閱讀而且讀到心里去,能夠引起共鳴的書;是那些在很長時間甚至一生都不斷咀嚼回味的書;是那些遇到新情況或新情景時,可以不斷被想起來、不斷被運用的書。
意大利文學家伊塔洛·卡爾維諾曾經談到他認識的一位出色的藝術史專家與《匹克威克外傳》的關系。這位藝術史專家是一位極其博識的人,在他讀過的所有著作中,他最喜歡《匹克威克外傳》。在任何討論中,他都會引用狄更斯這本書的片斷,并把自己生命中每一個事件與匹克威克的生平聯系起來。漸漸地,他本人、宇宙及其基本原理,都在一種完全認同的過程中,以《匹克威克外傳》的面目呈現。[2]
進入心靈并終生留下影響,需要時能被提取,這是看家書的重要特征。《匹克威克外傳》進入這位藝術史專家的心靈,給他的一生以深刻的影響,而且在他需要時可以隨時提取其中的片斷。他從這本書中汲取存在的力量,也通過它釋放生命的能量。《匹克威克外傳》就是這位藝術史家的看家書。
德國著名的詩人亨利希·海涅對《堂·吉訶德》的閱讀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海涅少年的時候曾經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在皇家花園的“嘆息小徑”上如癡如醉地讀著一本《堂·吉訶德》。這次閱讀的經歷如此深刻地烙印在他心靈上,從此成為他精神世界的底色,以致他成人后多次重讀這部巨著。雖然對這部書的理解多次發生轉變,但每一次變化與深化的觀點,如果不以第一印象為出發點和參照系,就簡直難以完成。數次閱讀,種下了他精神的胚芽。《堂·吉訶德》之于海涅就是看家書,因為這本書為他的精神世界打下了底子,成為他生命中不斷合上,又不斷打開的書。
如果說上面的兩位是國外的藝術史專家、著名的詩人,而非教育中人,那么鄧彤老師閱讀《紅樓夢》、教學《紅樓夢》的經歷,可以作為教師讀看家書的一個范例。鄧彤喜歡讀《紅樓夢》,1991年在為高三學生講解《林黛玉進賈府》時,興之所至,生發開去介紹了一番“絳珠仙草、神瑛侍者,榮寧二府、太虛幻境”,不料引起了學生極大的興趣。他索性為學生開設了一個“紅學”講座,結果獲得了很大的成功。他認為,這次的成功,乃是由于他對《紅樓夢》的幾年閱讀濃縮后展示給了學生。由此,他開始醞釀開設“《紅樓夢》導讀”選修課。在精心準備的基礎上,他正式開設了《紅樓夢》導讀選修課,試圖用一年的時間,引導學生認認真真地研討一部高品位的著作。經過一年的選修課教學,無論教師還是學生都有了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看家書是讀者的精神之核、發展之核,圍繞這個“核”會生發出許多機會、許多內容,以它為核心不斷向外擴張,像滾雪球一樣,知識面、思想境界等會不斷擴展,越來越開闊,越來越深刻。兩輪《紅樓夢》導讀選修課教學后,鄧彤忽然覺得自己的小說教學最受學生歡迎,他的小說教學也最為得心應手。不僅如此,他的教學科研也開始不斷進步了。后來,他的《紅樓夢》研究的系列論文開始成批地發表。10年后,他的專著《<紅樓夢>導讀:中學生讀<紅樓夢>》也得以出版。[3]
鄧彤老師的事例說明,教師擁有一本看家書會影響他的教學,影響他的科研,影響他的整個職業生涯。擁有看家書,教師的專業發展就擁有了基礎。
看家書,怎么讀?鄧彤老師的做法也可供參考。他利用一個暑假將《紅樓夢》原著通讀四遍,在一本岳麓書社出版的普及本《紅樓夢》上密密麻麻寫下許多讀書心得;又從《紅樓夢學刊》編輯部郵購了自發刊號直至當年的15年間的近60本雜志;認真通讀過之后,又研讀了幾本“紅學”專著:王國維的《紅樓夢評論》、俞平伯的《紅樓夢辨》、一粟的《紅樓夢資料匯編》、郭豫適的《紅樓夢研究小史稿》、孫遜的《紅樓夢脂批初探》;還四處搜集與“紅學”有關的圖書乃至器物;為進一步理解“紅樓”,又讀了幾部“紅學史”,還非常認真地讀完幾本小說理論。
從鄧老師讀看家書的經歷中,可以看出,讀看家書一定要先讀原著,而且多讀幾遍。只有讀原著才能原汁原味地體味原著的魅力。只讀一遍肯定是不行的,要多讀幾遍,反復讀,而且要在人生不同的階段讀。除讀原著,還要讀相關研究著作,通過閱讀他人的研究進一步開闊自己的視野,加深自己的理解,使自己對看家書的理解更加多元,更加立體,更加深刻。作為教師,在讀看家書時,還要結合自己的工作,帶著教育教學的視角去讀,想方設法把看家書轉化為課程教學的資源,轉化為教學科研的資源,這樣看家書就會在專業發展和課程教學中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看家書給予我們觀看這個世界的視角與力量,我們也會不斷地運用新視角去重新審視、反思和咀嚼看家書。德國著名教育家第斯多惠說:“每一個靠文獻過日子的人,心目中都有自己所崇敬的作家,這些作家,我們格外要和他們和諧相處。我們要三番五次回到這些作家——我們可靠的朋友身邊。每每回到這些作家身邊,都會感受到一次新的喜悅,深深體驗到過去沒有真正得到的財富——這又證明我們的思想同時又前進了一大步!這種進步的喜悅不是將會使我們回味無窮嗎?”[4]第斯多惠所說的,自己心中所崇敬的作家的作品,也是看家書。看家書,是我們不斷從這里出發,又不斷回到這里,然后又開始出發的書。看家書,在守護精神家園的時候,也在不斷重構精神家園,它既有守護精神家園的封閉性,同時又具有不斷打開的敞亮性。看家書由于不斷被重新詮釋而變得豐厚,在反復閱讀、不斷體悟看家書的過程中,個體的生命不斷被累積疊加,變得豐厚充盈,在一次次閱讀中感受由此帶來的思想的提升、認識的升華、生命的歡悅。
看家書不在數量多寡,一兩本足矣,三五本也不為多。看家書可以是經典著作,也可以是非經典著作;可以是大家常見之書,也可以是偏僻之書。重要的是讀者與書之間要有心靈上的共鳴,能夠讀到心里去,在心里扎根,并且不斷生發出生機與力量。
我的看家書有幾本,比如《增廣賢文》、《學記》、魏書生的《班主任工作漫談》。有一位學習歷史的教師對我把《班主任工作漫談》當做看家書很不以為然,甚至不屑。他“總覺得但凡做學問的人,研究的定是古時一些很有說服力的經典籍刊。哪一位我們所熟知的文學大家、史家大師不是由此而做出一番事業名垂青史?可是一位堂堂的博士居然把這么一本現代教學書當成看家書,足見他對魏老師的‘一往情深’啊。”其實,經典籍刊未必會成為一個人的看家書。能否成為看家書,并不取決于它是否是經典,而取決于書與人之間是否投緣,即書是否能夠激起人的共鳴,能夠持久地激發人的力量。
魏書生的這本書激發了我,給予我深刻的影響。魏書生說,人要在夾縫中求生存,在困難中求發展,在不如意中求如意。每當遇到困難時,特別是人生的大困難時,魏書生的這句話就會浮現,給予我對抗困難的勇氣和克服困難的力量。魏書生對后進生說:要相信自己是大器晚成者。每當想到這句話,我都會很感動,一個教師能如此認識后進生,給予后進生一種溫暖而向上的力量,是多么的難能可貴。我在閱讀其他書籍、學習新內容時,不斷地從新角度咀嚼魏書生的《班主任工作漫談》。我從教育的價值取向、隱性課程、人學、利導思維、心理教育、教育激勵、班級管理、課程資源開發與利用等眾多新角度對魏書生的教育進行解讀,獲得了對教育更加寬廣和深入的認識。魏書生的這本《班主任工作漫談》給予我認識人生、對待人生和把握教育的力量。
看家書不斷打開生命之窗,從職業的角度看,也不斷打開職業發展之窗,打通專業發展之路。看家書是教師課堂教學、教學科研和專業發展中積累知識、積累材料、積累力量的“核”,有了它就可以不斷吸納,不斷發揮,不斷發展。看家書就是蓄水池,可以源源不斷地吸納活水源頭,也可以不斷釋放出積蓄已久的力量。教師擁有了看家書,也就擁有了職業發展的基地,專業發展的平臺。如此看來,教師應該讀幾本看家書,擁有自己的看家書!
看家書,你擁有了嗎?
參考文獻:
[1]蘇霍姆林斯基.和青年校長的談話[A].蘇霍姆林斯基選集(第四卷)[C].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1:685.
[2]伊塔洛?卡爾維諾.為什么讀經典[M].南京:譯林出版社,2006:6.
[3]鄧彤.鄧彤講語文[M].北京:語文出版社,2008:17.
[4]第斯多惠.德國教師培養指南[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46.
(作者單位:中國浦東干部學院)
(責任編輯:郭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