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晉堂,北京市政協教文衛體委員會特邀委員,原北京一中校長。
可能是禮儀復歸,現今這“下跪”大有回潮之勢。
湖南婁底一中的一位譚姓老師給學生下跪,一下子成為2010年底的網絡熱點。在譚老師的課堂上,兩位學生下起了五子棋,譚老師施以管教本無錯。而后自我檢討且下跪。這一跪,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引起媒體熱議:有說教師下跪是教育跪下,說跪著的教師教不出站著的學生;有說教師誠可感人;也有說這不啻是一種冷暴力;有人翻出史料,李叔同大師就曾經給學生下跪;有人擺出教師言行的底線,說這一跪,教師斯文掃了地!
上網查查吧。無獨有偶,“下跪”的何止譚老師一人?有幾位教師曾經踐履過,只是緣由不同而已。當然下跪的不只是教師,還有校長給學生下跪的。前有鄭州晉唐書畫學校的校長在給學生發放《弟子規》時是跪著發的;后有海口市舊州中學校長給學生講話時說到動情處不由得就跪了下來,而且據說他在不同場合跪下6次之多——都是情不自禁的。
也有學生下跪的。一位英語“大師”在大庭廣眾之下瘋狂一把,竟有千把學子跪了一操場,那照片頗有沖擊力,使這位“大師”興奮不已,以至又瘋狂了一把。又見學生為了向學校請愿,幾十人跪倒在校園甬道旁。
時間要是倒退到清朝以前,“下跪”乃是子民的常規禮儀,習以為常了——膝蓋能夠打彎兒,不用來下跪豈不是閑置了它?可是民國以來,為文明禮儀所取代,下跪作揖改為鞠躬握手了。這樣一來,人就站了起來——不用卑躬屈膝,人也有了尊嚴。當然,也有留戀舊禮抱守殘缺的,正如一個話劇里的臺詞:“總覺著這鞠躬握手不如下跪作揖過癮。”
時至21世紀,再動不動就跪下來,看著有點滑稽、有點荒唐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地毯,泥土地上跪臟了褲線筆直的西褲咋辦?單就這樣一個小小的技術問題就會遇到些微尷尬。何況80后、90后乃至00后思想時髦前衛,讓他們時不時或者冷不丁地匍匐于地,有點不可思議。在媒體上看到錢文忠向季羨林下跪拜年,有人就心生疑竇,生出他是不是另有企圖的不恭之猜想。至于看到在什么祭典上,成百上千參與者身著漢服、齊刷刷跪倒一大片,也讓一些人恍若隔世,油然而生“不知今夕復何夕”之感。乃至有著名作家王蒙發問:“出什么事兒了?回到清朝了嗎?”男兒膝下有黃金,下跪已經成了過去歲月的陳跡,今日卷土重來有點不倫不類,看了讓人不舒服,甚至莫名驚詫,是不是呢?
話題回到教育。今天的孩子有一些很令人頭痛,怎么管都不見效,軟硬不吃。這當然是極少數,可是教師偏偏繞不過去。然而頭痛歸頭痛,法子還是要想的。有的教師出此下跪之策,實屬無奈:或者管理乏力,或者黔驢技窮,只好屈就自身,唯愿感動上帝。不是已經有學生說:“教員就是為我服務的”嗎?君不聞韓愈有言曰:“師道之不存久矣”了嗎?在學生心里教員是服務者——學生不就是上帝嗎?
師道尊嚴一直受到挑戰,它實在是提高了對于教員素質的要求。有人很灰心,哀嘆“校將不校”了。其實,無須如此悲觀,孺子可教是主流。著名教師霍懋征說,“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只有不會教的教師”,此乃至理名言,只是一些教師不大愿意接受這種觀點罷了。教師首先要有教育好學生的信心,還要有學生一定能夠教育好的信心,還要有一些教育的方法。
啟功的老師陳垣先生囑咐剛剛走上中學講臺的啟功說:“不要對學生發脾氣。學生有了錯處就發脾氣,倘若下次有更大的錯處,倘若發脾氣沒有效果,你又如何發更大的脾氣?你又如何收場?”下跪也如是,倘若下跪無效,你又將奈何?你還有比下跪更激烈的招數嗎?當然,情不自禁者另當別論——可是也不妨改一改,以免讓人誤解,或者嚇著學生。
有人說:什么招兒都不管事,跪也下不得,那怎么辦呢——對這些“油鹽不進”的學生,你說怎么辦?一些教師的經驗是堅持正面教育,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持之以恒,導之以行。不立刻見效也不要著急,不妨“延遲評判”,暫時擱置一段時間再做道理。
俗話說“不養兒不知父母恩”,父母的良苦用心,有的要幾十年之后才能被理解。雖然我們的學校教育不能等待那么久,但是您仍然要有個信念:就是石頭也要把它焐熱了,就是一塊冰也要把它焐化了!還是要相信任何學生都是可以教育好的;還是那句話:“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只有不會教的老師。”
您以為如何?或許,這就是教師這一跪,引起我們的一席思考。
(責任編輯:郭敬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