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中外,教育都是一個難言命題。強制性的教育與自由生活的本性追求應是一個矛盾的統一體,教育應在現實的立足點與理想的精神之間做怎樣的迂回,這是一個需要解決的緊迫性命題。本文試作淺層分析,以求取得較為理性的理解。
一、是否應該接受一種強制性的教育
奧古斯丁在《懺悔錄》一書中提及了一個生活常習:“大人們游戲被認為是正經事,而孩子們游戲時便受大人責打。”時代的風尚已經改變,對兒童施行肉體的懲戒,進而來讓他們乖乖地接受大人們的訓導,這樣的觀念已經被人們放棄。取而代之的是,孩子們的自然稟賦和自由意志開始被重視,而被認為是造就理想人格不可或缺的天分了。然而,這不等于說孩子們“被要求成為什么”的重荷已經從他們的脊背上卸去,大人們的意志依然沒有因此而消解。總之,時下教育依然是一項有待于完成的任務,它依然覆壓在人們的心頭而無法讓心靈自由地伸展。
經驗不足的人們認為孩子插嘴似乎純粹是搗亂,成熟的理智容不得小孩子指手畫腳。自視甚高的人們在堅持自身經驗的時候,是否應該給自己留一個轉身的空間而不因自信而轉向任性?社會的運行不該全然壓滅個體的要求,教育作為成熟理智的安排也不應該將孩子們過另一種生活的要求都斷然拒絕。要是如此,那么教育對“正當生活”和“獨立人格”的允諾都將不過是謊言。
“奧氏游戲問題”的提出,將我們從對自身理智的盲目信任中拉了出來,將一種與我們全然不同的人要過另一種全然不同的生活的要求帶給了我們。生存的智慧盡管只有經歷無數危難的錘煉才能從無知的任性里提升為成熟的理念。
二、是否存在擁有自由生活的權利
迄今為止,對于社會現象的理解并沒有超出功能主義的窠臼,認為存在一種結構或者一個原因決定著我們的行動以及行動的結果,因而個性的行為成了不可能而不被信任。在這一立場上,埃米爾·迪爾凱姆指出:現代教育的功能旨在發揮于培養作為社會成員或者特定群體成員所要求的身心狀態——“教育是年長的幾代人對社會生活方面尚未成熟的幾代人所施加的影響。其目的在于,使兒童的身體、智力和道德狀況都得到某些激勵與發展,以適應整個社會在總體上對兒童的要求,并適應兒童將來所處的特定環境的要求”,因而,整個教育在功能上也就被限定為實現“個體我”向“群體我”的轉化,培養社會成員遵從社會秩序、服從社會權威的品質的教化。
就現代社會明顯依賴于市場衍生的整套機制而言,功能主義的見解確實洞察了某些事實。的確,為了維持高度合作化的社會運行和提高生產效率,整個社會日益需要結合成一個整體,并將教育作為一個子部分納入整個社會生產。而既得利益集團通過生產控制著人才的培養和教育的發展,教育的產業化日益將個體的生命納入社會的框架,人們想要在另一種方式上生活的希望因而也就顯得日益渺茫。
然而,我們卻看到了另一番場景:大人們用來教育孩子的生活方式并不被大人們所遵從,“大人們游戲被認為是正經事”,大人們另搞一套。因而,“孩子們游戲便受大人們責打”,從而被迫接受的“正當生活”或者“更好的生活”,是“非游戲化”的生活,是烏托邦的生活。這一現象并沒有從現代教育中消除,反而在知識教授和生存智慧的斷裂中更加明顯了。
建立在專業區分的基礎之上的現代教育,它的一個重要特征或者缺陷就是與生存經驗的整體性相脫離,從而呈現為知識教授的生產化和經驗認知的建構性特征。結果使得對社會運行方式的認知日益被化約為一種范式或者公式,而與社會運行開放的經驗性漸去漸遠,成了可供游戲、可供質疑的“更頑劣的玩具”。這也就難怪如果人們堅持按照學院派的生活方式來生活會被譏諷為不切實際的天真了。
我們已經可以看到了這種分離:被大人用來教育孩子們的“正當生活”并不被大人們所實行,它只是作為一種被現實排斥的事物強加給不諳世事的孩子們。期待依靠單純知識的教授就可全然實現社會成員由“個體人”向著“社會人”的轉變不過是一個天真的想法。一個知識型所塑造的是沒有個人的社會,人們在這個社會里不會有真正的社會性的生活。因為所用的人都被假設成一個同質的實體,因而就社會生產和創造而言,它只是一種生活方式盲目膨脹或者膨脹受挫,而沒有真正的交往生活。在這樣的社會里,人是任性的,是不能成為所謂“有教養”的種類的。
三、懲戒是否是一種必須的教育方法
一直以來,人們都相信在人的身體上存在著某些天然的力量或者本能的沖動,且這些原初的力量和沖動處在無規定、無歸宿的盲目之中,因而需要理智的駕馭,人們才能走出無教化的任性狀態,過上有教養的生活,從而在培養成熟的心智問題上主張使用一定的懲戒,讓他們從放縱的乖戾中返身退出,歸化到倫理的生活中去。
人的天性是否導向必然的惡或者善,并沒有因為長久的爭議而達成一致的觀點,從而只是停留在個人的信念之上,且因為多元化或者解構主義思潮的流行對善惡的判斷更是被解釋成一種虛無而被否認其實在性了。然而,不管人對德性的認同是否來自天性或者來自后天的培養,對于周遭存在著觀感卻是不能否認的,因而一個群體之中交往并不能排除認同感,教育對于達到這種認同也仍然是一種需要。
時代的風尚已經不再主張施行懲戒,而鼓勵某些誘導性的技巧來完成教育的任務。對于現代教育來說這種主張與知識性的教授是相適應的,因為知識的了解只有具備一定的能力才能達致教授的任務,過多的強迫除了增加肉體的痛苦之外已沒有太多的意義。而生存的智慧卻要必須在意識到他者的存在時才能得到顯示,因而在意識處在任性之中的時候必須有一股力量將它從無意識的乖戾之中拉回。
四、教育仍將是一個問題
給教育的性質或者功能下一個價值判斷可能會因為忽略現實的狀況而陷入理智的武斷。在理想和現實的糾纏之中時代的束縛只能在有限的程度上被克服。因此,一個問題不可能在理性一次的突擊之中得到解決。作為一個問題,教育依賴著現實卻又反對著現實,在蛇吞尾巴的游戲之中,它自身就是一個否定——脫離現實的教育不可能實現,完全迎合現實的教育沒有靈魂。思想假設使得教育擺脫了現實的羈絆,就成了獨立的精神建筑。
(睢寧縣沙集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