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教學:從常識出發

通過一篇課文的學習，究竟要達成哪些目標？答案很多，甚至可以說什么都可以包括進去。然而“什么都是”的處處為落腳點，勢必會進入“什么都落空”的無家可歸的尷尬境地。語文教學到底做些什么？這是一個不想倒還明白、一想就覺得復雜的問題，而且見仁見智，很難有一個明確的答案。“真理像勞動人民一樣樸素”，或許一講就明白的簡單常識才是我們苦苦追求而不得的東西，那就是要讓學生學有所得——有所記誦，有所思考，有所感動，通過一堂課的學習，發生了智力、情感、能力等方面的“變化”，學習之前與之后有了某種“不一樣”，才可有底氣地說“這堂課沒有白上”。“枝繁削盡”，縮小目標包圍圈，堅持做好幾樁最最要緊的事，語文教學才找到立地之根，根深而葉茂。

一、輕松有趣地“記”

學習是一個知識積累的過程，學了一篇課文，學生多多少少要知道些東西，知識經驗要在原有基礎上有所增加。有人說，“遺忘之后剩下的才是一個人的素質”，以此強調學習主要不是靠記憶，而是看能力、素質是否有提高。然而，學習是離不開記憶的，特別是語文教學，恐怕還不能簡單地用“遺忘說”來解釋，“遺忘”之后，語文素質無疑會大大縮水。不難理解，連唐詩宋詞都不能背誦幾首，我們能說一個人有多少詩詞修養？扎扎實實地背誦幾十首、幾百首唐詩宋詞，一個人就有了底氣，語文之“氣”自然會生發。

語文學習要記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就一篇課文來說，其間包含的知識是豐富多樣的，如果作個兩分法，大致可以分為一般知識與特殊知識。“一般知識”是指帶有共性特點的知識，如字詞、標點、句子等用來搭建文章大廈的“材料”，這樣的知識在不同的文本中都會出現，學生不僅在本課中接觸到，在以后的學習中還會多次接觸到。“特珠知識”，是“我有他無”，“此時有，彼時無”，只出現在本文的學習當中，是具有鮮明個性特征的知識。兩類知識，“記”的側重點當在后者，“特殊知識”的記憶應當列入教學目標的范圍之中，因為這樣的知識當下學習錯過之后，以后少有機會彌補，將成為一種缺憾。“一般知識”以后還會遇到，并不急于記住，而且這些知識的記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往往是在多次接觸中漸漸占為己有，內化為自己的東西。

以《祁黃羊》為例，筆者認為本文的“特殊知識”有二：其一是掌握故事的內容，能復述故事，把故事講給別人聽；其二是掌握課文中一個比較重要的句子“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因為這個句子統領了課文內容，是全篇之“綱”，綱舉而目張，而且這個句子本身很有特色，前后對應，簡潔有味，值得細細體會。

“記”不能直奔結果，還應該給“過程”以人文的關懷。要把記的過程與教學過程統一起來，通過啟發、提示、引導，給學生一段輕松難忘的記憶歷程。

如在記憶故事內容的教學中，筆者展開了如下教學：先問學生：“你們能講這個故事了嗎？”剛剛學過課文，哪有不能的？學生齊聲說“能”。但這樣的“能”，充其量只是現在“能”，還不能說以后“能”。如何讓記憶保持得長久一點呢？我對學生說：“記住哪些要點，我們就永遠能講這個故事？”“永遠能講這個故事”這是頗具誘惑力的目標，我與學生一起分析，列出一個個記憶要點，把它們板書出來——

其一，時間很重要，是“春秋時代”；其二，四個人物也很重要，分別是悼公、祁黃羊、解狐和祁午；另外，還有一個職位“中軍尉”也很重要，書上只是寫“中軍尉職責重大”，僅僅知道這些還不夠，我給學生作了補充說明：中軍尉是主將的代稱，春秋時期，行軍作戰分左、右、中或上、中、下三軍，主將在中軍指揮，后世遂以其稱主將。

講到這里，可以說一切準備就緒，學生看著板書上的記憶要點，稍作準備就可以復述課文內容，把故事原貌再次呈現出來。在復述時，學生還可以結合自己的理解進行適當的發揮。多人多次復述，強化了記憶。

富有個性色彩的創造性復述，催生了智慧，引發了興趣，故事漸漸成為學生記憶庫中的一筆財富，成為語文素養的重要組成部分，說不定在什么時候，這些就會從腦海中跳出來派上用場，或運用于生活解釋，或運用于后續學習，惠及人的一生。這樣的閱讀在促使知識儲備發生“變化”的同時，學生能力素養也正在悄然改變。

二、深入有據地“思”

有人說，不經過思考的生活是不值得過的。套用這句話，我們也可以說，不經過思考的閱讀是沒有多少價值的。觀摩于永正老師上課，聽到最多的一個詞語是“思考”，“要思考呀”“靜靜地想呀”“思考很重要啊”……他總是在提醒學生“思考”，他很在乎學生的“思考”。是的，“思考”應當成為語文課堂的主題詞，有了思考，文字符號才會靈動起來，文本中的人物才會走出來，與讀者見面，與讀者對話。“這里藏著什么意思？”“為什么是這樣呢？”“還可能是怎樣呢？”……種種問題讓學生全身心地投入到閱讀活動中去，被跌宕起伏的情節所牽動，在矛盾之處凝眉，在深刻之處駐足，在空白之處想象，為神來之筆叫好，為人物命運擔憂，閱讀成為充滿挑戰意味、具有自主特征的二度創造的過程。

越是優秀的作品，越具有思考的價值。優秀作品讓人百讀不厭的原因，是其總激起人的思考，值得一讀再讀，一品再品，而且會常讀常新，每讀一遍總會有新的發現，從作品中讀出新的意義。優秀作品還如同一塊思維的磨刀石，讓人變得敏銳、善思。

思考的狀態應當是讀書活動最重要的表情。閱讀教學中，教師要把作品的思考點揭示出來，呈現給學生，“逼迫”學生進入有思維介入的真閱讀，讓學生學到閱讀思考的基本方法，走入閱讀的良性循環。

拿《祁黃羊》這篇課文來說，思考的立足點在哪里呢？也許我們可以輕易提好多問題，“故事發生在什么時候”“悼公為什么感到意外”“讀了課文，你有什么啟發，我們如何選班干部”等等。面對林林總總的問題，我不禁還要提一個問題：這些問題是否都有思考的價值和必要？繁瑣簡單的問題會成為滋生惰性思想的溫床，好的問題則是有意識“為難”學生，避免讓學生成為“脫口秀”。

問題設計要基于對課文的深刻理解。研讀《祁黃羊》這篇課文，我們發現，祁黃羊先后推薦了“相反”的兩個人，一個是仇人，一個是兒子。根據教材這一特點，可以把兩次推薦人才放在一起對比著思考。

師：祁黃羊先是推薦解狐，再是推薦祁午，這兩次悼公心理分別怎樣？從文中找出寫其心理的詞語。

生：當聽到推薦解狐時，悼公“深感意外”，當聽到推薦祁午時，悼公“十分驚訝”。

師：（板書“深感意外”“十分驚訝”）這兩個詞能不能調一下？為什么。

生：“意外”就是想不到。祁黃羊會推薦什么人呢？如果讓人猜的話，人們一般都會猜跟他要好的人，想不到他推薦與自己有仇的人，所以用“意外”。第二次為什么“驚訝”？因為祁黃羊膽子實在太大了，竟然推薦自己的兒子，讓人吃驚不小。

生：寫文章盡量不要重復，第一次用“驚訝”，第二次就用“意外”。第一次用“驚訝”應該說也是可以的，但第二次用“意外”，就顯得不大恰當了。

這里提了一個有思維質感的很有“想頭”的問題，它無法“脫口而出”，必須靜下來，潛入文中，好好地去想一想，才能道出個所以然來。這個問題，單獨分開來理解，推舉仇人可用“深感意外”，也可用“十分驚訝”，推薦自己的兒子同樣如此。但是現在放在一篇文章中，就有一個先后問題，就有一個用語變化問題，需要根據文章內容組織的需要，恰當選用語言來表達。這里有極大的思考余地，極大的言說空間，甚至還可能引發爭辯，帶來更多的閱讀思考。經歷了這一“思考”過程，學生的眼光不一樣了，感覺不一樣了，閱讀的過程也不一樣了。這樣的“變化”無法畢其功于一役，必須通過一堂一堂的課，一次又一次的思考去經歷，去體會，去積累。

三、真情實意地“感”

文學作品不只是呈現客觀事實，而是要通過藝術的手段再現和創造生活，獲得“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藝術效果，以此吸引讀者，打動讀者。其間作者不僅在運思，而且在用情，是一個“情動于中而形于外”的過程。寫文章“情動而辭發”，傾注了作者的滿腔熱情，讀文章則要反過來，在對“辭”的考究的過程中悟出“情”來，跟著一起動“情”。這“情”絕非是一種附帶物，而是理解之后的自然流露，是檢驗理解到位與否的柔性標尺。

深切感動地投入進去與冷眼旁觀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層次的閱讀。“打動”與內心有關，是內心因外界刺激而起的情感波瀾。作品“動人”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奇巧的構思、新鮮的語言、深刻的道理、高尚的人格均能撞擊情感的琴弦，發出美妙的聲音。教學中，教師要鉆研教材，走到文本之中，找到文本的“動人”之處，激起學生內心情感的回響。

《祁黃羊》一課的動人之處在哪里呢？無疑祁黃羊的為人和品格讓我們感動。祁黃羊“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這一與眾不同之舉折射出的可貴的人格力量和識人薦人的勇氣讓人感佩。細細想來，真要做到這一點很難啊！不僅要有度量、氣量，而且要有責任和擔當。教學中，可以引導學生理解人物言行，親近人物心靈，汲取優秀人物身上的精神力量，在與優秀人格相遇的過程中，凈化自己的心靈，讓自己變得高尚起來。

可以讓學生評一評：“祁黃羊推舉解狐，你是怎么看待這件事的？”可以聯系現實生活，看看生活中是否有這樣的人，是否需要這樣的人。還可以根據課文中的一句話——“當時的人都很欽佩祁黃羊，說他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展開說說“人們”是如何說的。

祁黃羊的品格令人欽佩，悼公不也值得我們尊敬嗎？他決定由祁黃羊擔任中軍尉，負責統領駕馭戰車的士兵，他尊重祁黃羊的意見，讓祁午擔任中軍尉，他是祁黃羊的知音啊！他同樣知人、識人，他也是了不起的。正因為晉國有這樣的伯樂，所以才有“晉國的軍事力量比較強大”的結果。在這里，可以引導學生想一想、議一議、說一說，由知到情，由情到知，情知共生。

這樣的學習經歷，使學生的情感變得豐富而又細膩一些，人格也變得高尚起來。所有這些都是閱讀教學要力求達成的隱性“變化”。

“記”“思”“感”三字組成的穩固的“三腳撐”有力地撐起了語文學科教學的大廈。當然，具體操作要因文而異，根據不同課文的不同特點確定相應的閱讀教學重點，合理地增刪訓練內容，突出或弱化某些訓練項目，并且把語文聽、說、讀、寫等基本訓練糅合進去，以實現語文教學整體性目標的全面達成。

（周振芳，常熟市實驗小學，2155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