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以1969年Berlin和Kay關于基本顏色詞普遍性的經典論述為理論基礎,對現代漢語基本顏色詞進行系統分析和研究,說明其序列性,又從語法角度闡述了其序列性的特征,最后從認知領域和歷時角度分析其產生這種序列和序列特征形成的原因。
關鍵詞:基本顏色詞 序列 原因
客觀世界中顏色無處不在,人類一直生活在由各種顏色構成的大千世界中,幾乎所有的語言都有表示顏色意義的詞存在,漢語也不例外。由古至今,漢語中的顏色詞越來越能夠形象地反映和描繪客觀世界,因此對顏色詞的研究具有很重要的意義。
一、現代漢語基本顏色詞的序列性
現代漢語的基本顏色詞有9個,它們是“白、黑、紅、黃、青、綠、藍、紫、灰”。下面將通過對這9個基本顏色詞的使用頻率、構詞能力、形態三方面的分析來探討其序列性。
(一)基本顏色詞的使用頻率
一般地,越基本的詞,其使用頻率越高,顏色詞中的基本詞也是這樣,根據《現代漢語字頻統計表》和《現代漢語頻率詞典》對其進行統計可以得到其使用次數:
基本顏色詞“白、黑、紅、黃、青、綠、藍、紫、灰”的字頻分別為26565、12474、16095、13691、19974、6201、3337、2387、4968;詞頻分別為464、409、592、216、128、135、103、26、48。顏色詞“褐、橙”的字頻分別為854和234,詞頻均為0。
可以看出基本顏色詞使用頻率明顯高于褐、橙其他顏色詞,這些基本顏色詞形成了兩個序列:一是字頻序列,白>青>紅>黃>黑>綠>藍>紫>灰(序列一);一是詞頻序列,紅>白>黑>黃>綠>青>藍>灰>紫(序列二)。
(二)基本顏色詞的構詞能力
通過對《現代漢語詞典》中含有“白、黑、紅、黃、青、綠、藍、紫、灰”這9個語素的詞的統計,分別得出其構詞數量如下:117、80、88、88、50、32、23、27、14。在《新華成語詞典》中的構詞統計數量分別為39、13、17、12、17、12、1、6、0。
這些基本顏色詞在這兩本詞典中所統計的構詞數量相加,我們得出的總數分別是156、93、105、100、67、44、24、33、14。根據這組數據得出其能產性的序列應當為:白>紅>黃>黑>青>綠>紫>藍>灰(序列三)。
(三)基本顏色詞的形態
漢語中的形態一般表現為重疊,這里要談的是基本顏色詞的重疊現象。我們將其分為三種類型,第一種是重疊為AA式;第二種是加上疊音成分或者三音成分,構成ABB或者ABCD式;第三種是前加單音成分構成AB,這個AB重疊為ABAB,針對以上三點四個方面,對《現代漢語詞典》中的基本顏色詞“白、黑、紅、黃、綠、青、藍、紫、灰”分別進行統計如下:
AA式:1、1、1、1、1、1、1、0、0。
ABB式:4、5、3、2、3、0、2、0、0。
ABCD式:1、2、1、0、0、0、0、0、1。
AB(AB)式:6、3、5、3、4、2、2、0、1。
把這幾種顏色詞的重疊統計相加,得到的總數分別為:12、11、10、6、8、3、5、0、2。根據這些數據,得出的基本顏色詞形態的序列為:白>黑>紅>綠>黃>藍>青>灰>紫(序列四)。
通過四個序列對基本顏色詞的分析,我們可以得到一個總的序列:白→紅→黑→黃→青→綠→藍→紫→灰。
二、現代漢語基本顏色詞序列性產生的原因
這些詞怎么形成了這樣的順序呢?漢語基本顏色詞的序列與1969年柏林和凱(Berlin and Kay)在《表示顏色的基本詞匯》中關于基本顏色詞論述的結論有些許不同,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是漢語的“紅”在使用上大大多于“黑”,在序列上處于第二的位置;二是漢語中有一個基本顏色詞“青”是其序列中不存在的,并且“青”的地位在序列中位于“綠”之前,取代了柏林和凱序列中的“綠”與“黃”并行。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這種從名詞性質向動詞性質漸變的過程是怎樣產生的?下面我們分別進行討論。
(一)文化對基本顏色詞的影響
康克森(H.C.Conklin)和格里森(H.A.Gleason)將英語與其它幾種不同語言的色彩詞進行比較得出結論認為,各個民族感知色彩的生理能力并無差別。柏林和凱對顏色詞范疇也進行過研究,他們認為,顏色詞范疇并不是任意的,而是以焦點色(focal colours)為基礎的,即人們是依賴焦點色對顏色進行范疇化的。心理學家E.Rosch對顏色范疇也進行了認真的研究。她發現,在顏色范疇中,焦點色比非焦點色在認知上更突顯,兒童更易準確記憶,較早習得。只是在其研究中使用的術語并非“焦點”,而是“典型”(prototype),且提出了“典型理論”(prototype theory)。她認為大多數認知范疇不可能制定出必要和充分的標準,可以公認為必要的標準往往不是充分的;同一范疇的成員之間地位并不相同,典型成員具有特殊地位,被視為該范疇的正式成員,非典型成員則根據其與典型成員的相似程度被賦予不同程度的非正式成員地位。
人們在生活中總是先認識到白天和黑夜的產生,于是用“白”“黑”來表示其顏色,而后認識到大自然中的一些事物,尤其以一些能夠引人注意的,色度高、亮度大的事物往往容易被人們發現,所以形容它們的詞語應運而生。漢語的9個基本顏色詞,在我們的心理上正是焦點所在,它們具有特殊地位,是顏色詞范疇的正式成員。被柏林和凱(Berlin and Kay)列為基本顏色詞的“粉紅”,在漢語中并不是焦點顏色,它是屬于“紅”這個典型成員的,所以“粉紅”是漢語顏色詞中的非典型成員,應該是非正式成員,它與典型成員“紅”有著一定的相似性。從認知角度來講“白、黑、紅、黃、青、綠、藍、紫、灰”都是焦點,都符合人類認知過程。
(二)漢文化對漢語基本顏色詞的影響
“薩丕爾-沃爾夫假說”認為文化形式不同,各種語言對色譜的劃分也有所不同。凱、柏林和梅里菲爾德(Kay、Berlin and Merrifield)于1991年曾經提出:“對顏色詞范疇的預測從視覺勝利學來講依賴于文化、語言以及人們的經驗。”同樣,漢民族文化對漢語基本顏色詞的產生也有著一定的意義。
《周禮·考工記》:“雜五色,東方謂之青,南方謂之赤,西方謂之白,北方謂之黑,天謂之玄,地謂之黃。”“五色說”作為古代漢民族一種獨特的顏色觀念體系,與我國古代樸素唯物論是世界觀“五行說”是相互呼應的。這“五行”正是現代漢語基本顏色詞序列的前五個,所以在漢語的序列中出現“青”并不是奇怪現象,這由我國傳統文化所致。
從古至今,漢民族都認為“紅”是一種吉祥的顏色,人們總是愿意涉及到吉利事情,圍繞“紅”產生了一系列的詞語,因此在漢語中會產生大量的“紅”的下位詞,構成了龐大的“紅”的色彩詞系統。而漢語中的“黑”是一個含有貶義的詞語,人們很少愿意涉及,因此相對于“紅”來講,它的使用就顯得少了很多。但是由于其焦點位置比較明顯,所以其位置還很難被“黃”“青”等詞語超越。
(三)詞語來源對漢語基本顏色詞的影響
漢語基本顏色詞具有從名詞性質向動詞性質漸變的特征主要是和它們的來源有關。人們認識事物總是由具體到抽象,表示抽象意義的詞往往從具體事物的名稱而來,這9個基本顏色詞的最初意義都是具體事物,它們都是借物呈色。
“白”在甲骨文中的字形是一個白色米粒的形狀,后來就用表示米粒的詞來表示顏色。《說文解字·黑部》:“黑,火所熏之色也。”《說文解字·系部》:“紅,帛赤白色也。”黃色本指黃色的玉;根據徐朝華的考據,“青”是指藍綠色的礦石;“綠”指的是綠色的帛;藍是一種植物的名字;“紫”為紫色的帛;“灰”是燃燒剩下的物體。可見,這些顏色詞都是從名詞而來的,而它們作為形容詞甚至動詞都是從最初的名詞意義引申形成。如果一個詞變成顏色詞的時間早,那么它就處于名詞性質向動詞性質漸變的最前階段;反之,這個表示事物的詞變成顏色詞的時間晚,則處于名詞性質向動詞性質漸變的后期。“白”和“黑”在先秦時期就表示顏色意義,而“灰”直至現代漢語還有名詞的意義。
另外,表示事物的詞語轉變成顏色詞的時間早晚也與其焦點位置有關系,它們按照焦點度的不同逐漸轉變為形容詞、動詞,甚至副詞。
綜上所述,我們了解到現代漢語基本顏色詞的序列“白→紅→黑→黃→青→綠→藍→紫→灰”,它們具有從名詞性質向動詞性質漸變的特征,而這些現象是由民族文化、人類認知和歷史演變造成的,是由多因素、多角度的問題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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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博 石家莊 河北科技大學文法學院中文系 050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