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世紀中國詩歌發展史上,李金發應該大書一筆。雖然他真正的藝術生命非常短暫,可謂曇花一現,但他的象征主義詩歌實踐,他那充滿異國情調的藝術實踐給草創時期的中國詩壇帶來了新鮮的空氣,成為“現代派詩”第一人。首都師范大學教授吳思敬說他是可以和郭沫若、聞一多、戴望舒、艾青、穆旦等相提并論的現代著名詩人。他對中國現代詩歌的最大貢獻是將法國象征主義詩歌的美學原則和表現方法移植、引入中國,宣告中國新詩進入了現代主義詩歌的新階段,開啟了一個嶄新的審美世界。
李金發深受法國象征派詩人波德萊特和魏爾倫等人的影響,1923年,他將詩集《微雨》寄給周作人,周作人極為贊賞,給予高度評價,復信給他說這詩為國內所無,宗白華等人讀了《微雨》后,稱贊李金發為“東方的鮑特萊”。1925年11 月,《微雨》在國內出版,此后,李金發又接連出版了《為幸福而歌》和《食客與兇年》兩部詩集,奠定了他作為中國現代象征詩派創始者的地位。1925年李金發回國后,他應劉海粟和林風眠的邀請,先后在上海美術專科學校和杭州國立西湖藝術院等任教,在這期間,他成功地雕塑了伍廷芳和鄧仲元的銅像,成為中國雕塑的經典之作,也確立了他作為中國雕塑的開山鼻祖的地位。
李金發的象征詩,自面世始就引起新詩界的強烈的反響。朱自清說李金發的詩“不缺乏想像力”,他在選《中國新文學大系》的詩集中,把李金發放在聞一多、徐志摩、郭沫若之后,選了李金發的詩19首,表明他對李金發的贊賞。女評論家蘇雪林說李金發的詩是“別開生面之作”,“在新詩界不能說他沒有貢獻”。 評論家黃參島則稱李金發為“詩怪”。李金發象征詩的特點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用對意象塑造的精雕細刻代替浪漫的抒情,李金發以自己擅長的雕刻藝術把流動的情感和飄浮的思緒冷凝成鮮明的意象,在詩歌《希望與憐憫》中,他把抽象的感情塑造成一個穿紫衣的微笑的女子。在《悲》中他吟誦道:“盡手腳之能,把地殼鉆成個千萬小孔,/成為墳墓或藏寶窟”,活畫一些出奔走鉆營不知廉恥的人物的丑態。他的代表作《棄婦》中的主人翁,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女人形象,作者雕塑的這個奇特鮮活的意象——“她”,不僅僅是個失去丈夫的棄婦,也象征著所有被遺棄者,或者是所有飄泊無依的孤獨心靈,這首詩的對婦女命運的同情和悲訴,不是直接抒情,而是用雕刻的手法,借意象抒發自己的悲哀無告和冷落孤獨。
二、“唯丑少年”以及“詩怪”的稱號,造就出生長在中國土壤上的《惡之花》。
波德萊爾的《惡之花》,突出了三大主題:死、夢幻、愛情,李金發的《微雨》、食客與兇年》、《為幸福而歌》三本詩集也是如此。臺灣的著名詩人向明說李金發的詩歌內容是以惡的精神追求美,以丑的意象喚醒人生的詩性追求,是一種扭曲變形了的具有意義深度的生命感覺。他的詩作中最突出是對死亡、丑惡的抒寫以及夢幻中絕望、郁悶、悲哀的情緒。 “如殘葉濺/血在我們/腳上,//生命便是/死神唇邊/的笑。”在李金發看來,“死亡”是人最終的歸宿,它并不可怕,“死!如同睛春般美麗,季候之來般忠實,/若你設法逃脫,/啊,無須恐怖痛哭,/他終究溫愛我們” 。即使美好的愛情,在李金發這里也以一種極端的方式表達:“我們散步在死草上,/悲憤糾纏在膝下。/粉紅之記憶,/如道旁朽獸,/發出奇臭……”(《夜之歌》)。這和傳統中國詩歌中,少有“丑、怪、美”的審美心理落差極大,唱出了生長在中國土壤上的《惡之花》。
三、以表現潛意識、夢境、幻覺等這些人的靈魂深處的細微感覺為主的象征主義特色
以表現潛意識、夢境、幻覺等這些人的靈魂深處的細微感覺為主,而不是客觀的事物,清晰的思想,是李金發象征派詩歌的常用表現手法,他的詩歌所詠唱的意象,常常使人感到迷離恍惚,難以把握,這也是其晦澀難懂的原因之一。像 “粉紅之記憶,/如道旁朽獸,/發出奇臭……”(《夜之歌》)及“我以冒昧的指尖,/感到你肌膚里的暖氣,/ (《溫柔(四)》)等等,強調的是不可捉摸的,朦朧的感覺。蘇雪林稱象征詩為“神經的藝術,而象征派詩人則幻覺豐富,異乎尋常”。李金發強調對人的內心感覺的表現,注重自我主觀感覺,而非現實世界。
李金發的詩作為一種詩歌潮流流向的標志而出現上世紀二十年代,展示了現代詩歌的發展方向。對中國現代詩歌的發展,尤其是在創作技巧與手法、詩的音樂性、詩情的深層次挖掘等方面的逐步成熟,做出了貢獻。自李金發始,象征詩派就走進了中國詩歌的大雅之堂,正是李金發和穆木天,王獨清,馮乃超等的象征主義的詩歌創作實踐,才使戴望舒把象征詩推向蓬勃與發展,并形成現代文學中著名的“現代派”詩派,并在40年代由“九葉”詩人基本上完成了東西方象征詩內容與形式的有機結合,使新詩具有了獨特的藝術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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