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山水詩把自然景物作為表現的中心,不在其自然屬性而在其社會屬性。自然景物只有同人的社會生活相聯系才能進入文學藝術表現的范圍。在山水詩中,自然之象已經是人化和社會化了。
關鍵詞自然景物 人化 社會化
中圖分類號:I207.22文獻標識碼:A
Discussion about Humanism and Socialization of Natural
Scenery in Poem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LU Lijuan
(Guangxi Modern Vocational Technical College, Hechi, Guangxi 547000)
AbstractPoem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usually focuses on the natural scenery. It cares nature attribute but society. The natural scenery can enter literature and art just because of connected with human society. And in the poem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nature has been regarded as human being.
Key wordsnatural scenery; humanism; socialization
談到山水詩,人們會自然想到開創山水詩派的第一個詩人謝靈運。劉勰說:“宋初文詠,體有因革,莊老告退,而山水方滋。”在晉宋之際文學上玄言詩的消歇和山水詩的興盛謝靈運起到了開一代詩風的重要作用。但是,以詩歌形式描寫山水花鳥,卻遠非由謝開始,在我國最早的詩歌《詩經》、《楚辭》里就有“節彼南山,維石巖巖”(《小雅·節南山》),“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九歌·湘夫人》)等贊美山水的佳句。后來漢朝的詩賦中描寫山水就更不少。可見人類把山水作為審美對象加以欣賞、歌頌、贊美是由來已久了。
人們何以把山水作為審美對象?從美學的觀點上看,就在于這些自然景物具有與人類社會生活的美相類似的特征,是人類積極生活的形象顯現。車爾尼雪夫斯基就說過:“自然中美的事物,只有作為人的一種暗示才顯示出美。”因而詩人描繪山水景物,總是自覺或不自覺地賦予其自然景物以人化或社會化,盡管有時表面上難以直接加以聯系,但仔細考察,總可以覺察到詩人感到美、喜的緣由實際上正是那山水的形象具有與人類社會生活美相類似的特征。
山的高大巍峨,自然使人們聯想到頂天立地無私無畏的英雄。孔子說:“仁者樂山”,就是認為高山具有與“仁者”的“無私”的品德相比美的特征。唐代詩人張固在描寫桂林獨秀峰的詩《獨秀峰》中寫道:“孤峰不與眾山儔,直人青云勢未休。會得乾坤融結意,擎天一柱在南州。”把獨秀峰描繪成“擎天柱”,正是詩人在其“直入青云勢未休”的巍峨形象中感到就如同人的英雄氣慨之美。孔子在回答他的學生子貢關于智者何以樂水時,作了這樣的解釋:水普遍而“無私”地給予萬物,“似德”;它所到之處就有生命的成長“似仁”;它向下流去,曲折而循其理“似義”;“淺者流行,深者不測,似智;其赴百仞之谷不疑,似勇”;“不清以人,鮮潔以出,似善化;至量必平,似正”,“其萬折也必東,似志。”(《說苑·雜言篇》、“荀子·宥坐篇))這也就是說,孔子認為大水具有與“君子”或“智者”的“德”、“仁”、“義”、“智”、“勇”、“善化”、“正”、“志”等品質相類似的特征,所以它是美的、令人愉悅的。也正因為如此,三國時的曹操,北征烏桓,凱旋歸來。其時正躊躇滿志,意欲南征孫、劉,實現統一,克成宏業。因而途中面對氣勢奔騰、浩瀚壯闊、包容一切的宏大的大海,便情不自禁地揮筆寫下了《觀滄海》一詩。這首詩表面上句句寫景,實際上是句句抒情。曹操正是借大海的形象寄托自己的政治抱負。
縱觀古今描繪山水花木之詩,從其“象”與“意”的結合看,筆者認為可分為兩類。一類是繪象抒意,“象”“意”結合;一類是通篇顯“象”,“意”蘊“象”中。
第一類例如“建安七子”之一的劉楨的《贈從弟》
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風。風聲一何盛,松枝一何勁!
冰霜正慘凄,終歲常端正。豈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自春秋末期時代的孔子說了“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一語后,人們就把松、梅和竹合稱為“歲寒三友”,并且一直把它們看作是人的堅韌不拔的精神品質的象征而加以贊美。這首詩前六句都是對松的高大、挺拔,抗逆風,傲冰霜的堅強不屈的形象的描繪。后兩句抒發了作者對松的這種“本性”的由衷的贊美之情。從其“象”中,讀者不難見其“意”:作者勉勵他的堂弟要有松柏一樣堅貞品質,從其“情”中,讀者更可以悟出其“理”,人不可以沒有骨氣,沒有節操。不能因為環境的壓迫而改變操守,不能因為惡勢力的暫時強大而屈服變節。
再如王之渙的《涼州詞》
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下轉第206頁)(上接第193頁)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首句以黃、白作為畫面顏色,以河、云作為畫面的構圖,給人以一種幽遠、凝重的感覺。次句把“一片”與“萬仞”對舉,顯得孤城地勢之險,處境之危。此景象表現出一種邊塞荒涼、空曠落寞的氣氛。后兩句重在抒發征夫的怨情,以“春風不度玉門關”的形象比喻、譏刺所謂“浩蕩皇恩”總是不及邊塞。道出了邊塞將士的孤苦之情和對溫暖生活的熱切希望,暗示朝庭要使邊關穩固,就必須要關心戌邊將士的疾苦。全詩悲壯蒼涼,含義深遠,耐人尋味。使讀者從“象”中見‘意”。從“情”中悟“理”。
第二類如北朝民歌《敕勒歌》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這是一首純寫景的草原民歌。宋人王灼《碧雞漫志》盛贊此詩“能發自然之妙”。詩中的穹廬、蒼天、原野、牛羊、肥草都是北方游牧民族獨特的生活環境和自然風光,使詩歌形成了獨特的風格。相傳北齊首領高歡為周軍所敗,曾命敕勒族部將斛律金唱此歌來激勵士氣,高歡和聲而唱,慷慨激越,聲淚俱下。由此可見,此詩雖字字繪其景象,但蘊含在其“象”中之意,卻是表現出北方游牧民族那種質樸、直率、粗獷、慷慨和自豪的英雄風貌。金代元好問在《論詩絕句十首》中評論此詩“慷慨歌謠傳不絕,穹廬一曲本天然。中州萬古英雄氣,也到陰山敕勒川。”
大詩人李白對大自然景物更有著深沉的愛,這是由于他對封建制度所孵育出來的丑惡現實有著深刻的憎恨,而他被束縛的個性又得不到解放,他就渴望在自然美中尋求精神寄托,把大自然當作知心朋友,企求從那里得到撫慰和快樂,以分擔自己的苦悶和憂愁。在《獨坐敬亭山》一詩中,他把敬亭山當作心心相印的契友,好象它能理解自己的孤獨和寂寞似的:“眾鳥高飛盡,孤云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他把梅當作春的使看,向梅探問春的消息:“聞道春還未相識,走傍寒梅訪消息”;他想象著春風也會同情自己的愁苦,所以“春風知別苦,不遣柳條青”;在他眼里,飛雁和青山都成為他的知己,它們能夠帶去他所憎恨的而帶來他所喜愛的:“雁引愁心去,山銜好月來。”很顯然,詩人是把自己熱烈的情感和愿望注入這些自然景物之中,賦予它們以人化、社會化,使他的作品具有豐富、深刻的意境,從而產生激動人心的藝術魅力。
文學作品通過形象(有的稱為意象)來反映社會生活,這應該是毫無疑義的。作為文學作品的山水詩,不可能與社會生活無關,這也應該是沒有疑問的,山水詩把自然景物作為表現的中心,不是就自然景物的自然屬性而寫。自然景物就其自然屬性而言,不是文學藝術的表現對象,而是自然科學,諸如植物學、動物學、礦物學、地質學等等的研究對象。自然景物只有同人的社會生活相聯系,或者成為人們生活的環境,或者作為人們及其生活的象征和暗示,才能進入文學藝術表現的范圍。一句話,自然景物之所以成為文學藝術的對象,正是由于它的人化、社會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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