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托尼·莫里森的《最藍的眼睛》描寫了生活于霸權環境中的非裔美國女性的困境,她們遭受著來自白人霸權社會和黑人群體內部父權制環境的雙重壓迫。在霸權環境中進行身份確認時,除了需要一個和諧團結的黑人內部群體外,她們首先應該拋棄白人的審美標準,確立自身的美,同時要努力顛覆白人文化霸權,確認自身文化身份。
關鍵詞《最藍的眼睛》 霸權環境 身份確認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The Affirmation of African-American Women's
Identity in the Hegemonic Context
——A Post-Colonial Feminist Reading of Toni Morrison's The Bluest Eye
GUO Jiajia
(English Department, PLA University of Foreign Languages, Luoyang, He'nan 471003)
AbstractTony Morrison's \"The Bluest Eye \" depicts African-American women's life dilemma in the hegemonic environment, they are suffering twofold repression from white hegemony social and internal patriarchy environment in black groups. In hegemony environment for their identification, besides need a harmonious unity of black internal groups, they first should abandon the Whites' aesthetic standards, be confident in their own beauty, and meanwhile try to overturn white cultural hegemony, confirm their cultural identity.
Key wordsThe Bluest Eye; hegemony environment; identification
托尼·莫里森1993年被授予諾貝爾文學獎,成為獲得該獎項的第一位非裔美國人。莫里森作品中的主要主題關注是當代世界中非裔美國女性的身份問題,許多評論家都贊譽她對該問題的復雜處理。《最藍的眼睛》是莫里森的第一部小說,以20世紀40年代為背景,通過塑造夢想著能夠擁有藍眼睛和長長的金黃頭發的11歲非裔美國小女孩佩克拉,探討了種族和審美標準問題。
在后殖民主義世界中,女性除了受到性別壓迫外,與殖民地時期經歷相關的壓迫,如種族、階級及種族壓迫等,同樣也使女性在后殖民世界中處于邊緣化地位。因此,后殖民女性主義研究主要探究作為女性的殖民主體所遭受的殖民壓迫和性別歧視。由于遭受白人霸權和群體內的父權壓迫,非裔美國女性作為遭受種族歧視和性別壓迫的群體,是一個不能表達自己獨特聲音的特殊群體。本文將從后殖民女性主義角度來探討遭受邊緣化對待的非裔美國女性走出霸權環境并確認自身身份應采取的可能方式。
1 非裔美國女性所生活的霸權環境
首先,她們生活在由白人社會所確立的霸權環境中。白人霸權的施加主要體現在文化霸權的侵蝕,白人的價值觀及標準通過各種方式滲透到他們的意識中,如教育、大眾媒體、宗教等,通過對意識形態的控制實現霸權。正如弗朗茲·法農在《黑皮膚, 白面具》中寫道:“換句話說,有一大堆道理,一系列規則慢慢地、微妙地——借助于書籍、報刊、學校及其課本、廣告、電影和廣播的協助——進入他的思想,逐漸形成他對這個世界和他所屬群體的認識”。①
“所有的成年人,大一些的女孩,商店、雜志、報紙、櫥窗海報——整個世界都認為這個藍眼睛、金黃頭發、粉紅膚色的娃娃是每個女孩都珍視的東西。”②佩克拉非常喜歡小童星秀蘭·鄧波,因為她非常漂亮,藍眼睛,金黃色頭發。她渴望也擁有一雙藍眼睛,還錯誤地認為這樣她的生活就會奇跡般地好起來。這說明了佩克拉以白人的價值觀和審美觀來看待一切,受大眾文化的影響很深。
母親波琳從電影中學到了白人的審美觀,常常用它來衡量生活中的人和事。“在她接受電影教育后,每看到一張臉,她都要按絕對審美標準把它歸類,而這個所謂的絕對審美標準就是她從銀屏上全盤接受下來的。”③通過大眾媒體,主流文化的標準和價值觀成功地影響非裔美國人,壓抑了他們自身的文化特性及民族意識。
此外,教育體制是一種主要且最潛在的方式。在學校里,教育并不是客觀的,而是與主流文化的灌輸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在早期教育中,種族區別與白人優越感已被深深植入黑人孩子心中。教育表面上是為了給未受教育的群體傳播知識,事實上卻能從意識形態上對他們加以控制。
除了白人霸權,非裔美國女性還生活在父權制環境中,受到男性的壓迫,處于次要的、從屬的地位。男性與女性之間長期以來存在的二元對立,同樣也存在于非裔美國人群體內,正如邁克爾·瑞恩所說,“男性總是與理性、客觀及富有邏輯等相聯系,而女性卻與主觀、物質、感性及缺乏邏輯與理性等聯系起來”。④
她們地位低下,經常遭受家庭暴力。小說中,暴力時常在佩克拉的家庭中發生,喬利和妻子經常大打出手,“他把無法表達的仇恨以及無法實現的欲望全部發泄在她身上,對她的仇恨使他自己不受傷害”。⑤喬利不僅對妻子施暴,還在廚房強奸了女兒佩克拉。由于非裔美國男性在白人社會中有形無形地受到壓迫,不能找到情感的發泄途徑,他們將對白人的憎恨與憤怒轉移到女性身上,無情地傷害、欺辱,以確立主導地位。
2 非裔美國女性面對霸權壓迫的態度與反應
面對霸權環境,非裔美國女性采取了不同的態度和反應。一些女性將主流文化的價值觀內化于心中,力圖迎合主流文化標準;而有的女性則通過對主流文化的解構和顛覆以示反抗。
2.1 對主流文化的內化
杰拉爾丁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將白人標準和價值觀內化于心中,如審美標準、民族主義等。作為棕色膚質的非裔美國女性,她盡力壓制與白人社會不相符的黑人特性,劃清有色人種與黑色人種的界限,教兒子如何區別有色人種和黑色人種,“兩者很容易區別,有色人整潔安靜;黑人骯臟吵鬧”。⑥對白人文化的內化導致她喪失了母愛及與他人交流的能力,心理不健全。這也表明了種族主義已在非裔美國人群體內部傳播開來。
波琳也是如此,電影的巨大影響改變了她的世界觀。后來,她在白人家庭里成為理想的女仆,在工作中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卻忽視了自己的家庭,喪失了真正的自我,對主流文化的內化摧毀了她和她的生活。對主流文化標準和價值觀的內化使她們為了迎合白人的審美,憎惡自身的黑人特性,導致了自我憎恨。而群體內部的種族主義將削弱整個群體的力量,不利于內部團結。一些非裔美國人會忘記自己的祖先,放棄傳統文化,甚至背叛自己的群體。
2.2 對主流文化標準和價值觀的解構與顛覆
然而,并非所有的非裔美國女性都崇拜或將主流文化的標準及價值觀內化于心中,一些女性力圖解構或顛覆主流文化的標準。克勞迪婭堅持自己憎恨秀蘭·鄧波,對白人小洋娃娃的沖動就是肢解,想看看是怎么制作的。后來,她意識到,她并不是真正地恨淺膚色的莫琳,而是使她變得漂亮的那種東西。事實上,是那種白人的意識使莫琳漂亮,正如鮑森·布魯克斯所說,“克勞迪婭后來害怕的‘東西’是非裔美國人群體已經內化于心的白人審美標準,這種標準喜歡‘混血兒’莫琳·皮爾,而不是‘又黑又丑’的佩克拉”。⑦
這些都暗示了她盡力抵抗順應白人審美標準的壓力。她只有在后來才學著喜歡秀蘭·鄧波,對白人小女孩態度的轉變也經歷了一個過程,這暗示了美的概念事實上是在社會上構建的,是人們后來在生活中所學到的,白人的審美標準是強加在非裔美國人身上的。
得知佩克拉懷孕時,每個人都希望這個小孩死,而克勞迪婭 “希望這孩子存活——為的是與大家普遍喜愛的秀蘭·鄧波、莫琳·皮爾等白娃娃們抗衡”。 ⑧這種愿望表明了她對主流文化的拒絕,力爭從被強加的白人標準中解放出來,她的意識表明了思想正脫離殖民壓迫的束縛。這反映了非裔美國女性試圖反抗主流文化的觀點和思想,有助于自身意識的覺醒。
3 非裔美國女性身份的確認
由于遭受著雙重壓迫,非裔美國女性確認自身身份是非常困難的,要做一系列艱難的努力。首先要保持群體內部團結。同樣遭受著白人霸權壓迫,非裔美國男性和女性應該達成一種和諧的關系,非裔美國男性應真正地關心尊重女性,減輕女性痛苦,這有助于女性身份的確立。
其次,應確立黑人自身的美與身份。在以歐洲為中心的世界觀中,“black”這個詞有一個表示偏見的內涵,即奴隸制、邪惡、愚蠢、骯臟、丑陋等。透過白人蔑視的注視,非裔美國人認為自己丑陋且令人反感,對自身低劣地位的內化使他們盡力地去除作為黑人身上的特點,正如佩克拉和杰拉爾丁。她們不應該將自己視為低下,而應該自信于自身的美,以自己的文化價值觀為驕傲。那些疏離自身價值觀的人應該明白美是在社會上后天形成的,而不是天生固有存在的,應該愛自己,不再自我憎恨,重獲對自身價值的堅定信念,確立自己種族的美。
最后,應顛覆白人霸權,確立文化身份。文化是人類創造的文明及人類社會上的理性發展,是一只影響人們思維方式和行動的無形的手。白人文化霸權源自于早期帝國主義者的外部征服,深深地植根于民族主義者的心中,也內化于被殖民者的心中。周圍不正常的文化氛圍導致了非裔美國人的自我憎恨情結,他們的文化身份分離,掙扎在一個身體、兩種靈魂狀態之中。因此,他們必須重寫文化身份以確立自身的文化特點與精神。
麥克蒂爾一家在霸權環境中并沒有盲目地追隨白人文化的標準,這指出了非裔美國人文化自我確立的前景。小說通過對白人文化的個別反抗,暗示了非裔美國人集體抵抗的可能性。而非裔美國女性在這種不合理的白人文化優越至上中,應喚醒自我意識,對白人文化最具危害的部分堅定地進行反抗,逃脫白人文化的樊籠,積極地構建自身的文化身份。只有這樣,她們才能驕傲自信地面對白人文化。
4 結束語
總之,對于非裔美國女性來說,在遭受雙重邊緣化對待的霸權環境中確立自身身份是任重而道遠的。最終實現的狀態不是非裔美國男性與女性、白人社會與非裔美國人群體之間的對抗,而是他們之間的和諧共存。非裔美國男性應尊重并理解女性,從而使他們之間形成合作伙伴關系。而非裔美國女性也應該確立自身的美及文化身份,不能將主流文化的標準和價值觀內化于心中。白人社會與非裔美國人群體之間也應達到和諧,兩種文化共存,從而實現不同文化相互成長,促進和諧并存的美好前景。只有生活在這樣一種環境中,作為特殊群體的非裔美國女性才能更好地確立自身的身份。
注釋
①弗朗茲·法農.黑皮膚,白面具[M].朱剛編著.二十世紀西方文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496.
②③⑤⑥⑧Toni Morrison.The Bluest Eye[M].New York: Simon Schuster Inc., 1970:20,97,37,71,148.
④Michael Ryan. Literary Theory: A Practical Introduction [M]. Malden: Blackwell Publishers Inc., 1999:102.
⑦J. Brooks Bouson. Quiet as It’s Kept: Shame, Trauma, and Race in the Novels of Toni Morrison [M].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200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