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紅樓夢》是一部寫實主義小說,文化內涵十分豐富,其語言運用手法也將漢語的語言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但是,在文化交際過程中,翻譯工作很有挑戰性。本文通過選取實例及其對應的兩個英譯本的對比分析,對翻譯中文化信息的處理手法進行探討。希望可以更好地解讀原文及譯文,同時希望對翻譯過程中文化信息的處理帶來一定啟示。
關鍵詞文化 《紅樓夢》 翻譯 異化與歸化
中圖分類號:H059文獻標識碼:A
Analyse on Two English Versions of the Book A Dream of
Red Mansion from the Cultural Communication Angle
LI Bing
(Guangzhou Alcanta Foreign Language Professional College, Guangzhou, Guangdong 510420)
AbstractA Dream of Red Mansion is a novel of realistic, itsCulture connotation is very rich, The language technique also get Chinese language advantage performed incisively and vividly. But, in the cultural communication process, translation work is full of challenging. This article through choosing example of the two English versions of it to comparative analyse cultural information processing technique of translation, hopes can better interpretate and it and its translation, and also hopes brings certain enlightenment tocultural information processing translation process.
Key wordsculture \"A Dream of Red Mansions\"; translation; foreignization and domestication
0 引言
《紅樓夢》是我國四大古典名著之一,是一部現實主義小說,成書兩個多世紀以來經久不衰,無論是思想上、內容上、或是藝術手法上都樹立了典范,被視為我國古典文學的巔峰之作。《紅樓夢》內容涵蓋諸多方面,醫藥、服飾、飲食、傳統文化、宗教、心理學、園林建筑、詩詞歌賦等等,堪稱一部百科全書。整部小說前后出現人物多達400多個,然而每個人物個性鮮明,躍然紙上,體現了作者偉大的語言藝術成就。《紅樓夢》在文化方面也是一塊瑰寶,濃縮了當時社會文化的方方面面,為我們了解研究當時社會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史料,也為中西文化交流作出巨大貢獻,是外國讀者了解中古古代文化的一塊棱鏡。
然而,正是因為其內容的豐富性和復雜性,藝術表現手法的精妙,加之豐富的文化內涵,使得翻譯此書具有了相當的難度。語言不僅僅是文化的一部分,也是文化的載體。兩種語言文化之間差異越大,翻譯的難度就越大。漢語和英語是根本不同的兩種語言,分屬兩種語系,根植于截然不同的文化土壤中,包含不同的民族心理、風俗習慣、宗教信仰、社會體系、飲食起居等等。《紅樓夢》中有大量的詩詞、曲賦、酒令、謎語,這是翻譯工作中最大的難點。有的譯文勉強 湊合,而原來的深韻味全失;有的譯本干脆大量刪節,也影響了原著的 思想意蘊和藝術風貌。
楊憲益先生說:“在文學中有許多其他因素構成原文的某些含意,要是把這些含意傳達給文化不同的人則是根本不可能的。譬如:對中國讀者來說,中國詩詞中的一棵垂柳就有某種由然而生的聯想。”楊先生認為文化意味不可譯,也即基于文化的超語言信息。每種語言根植于本土文化,對于本文化群體不言而喻的意義對于異域文化群體成員來說是極陌生的。翻譯中這種因為文化背景不同造成的文化信息傳遞困難被稱為“文化的痛苦”。總之,在翻譯過程中,文化信息的傳遞如何做到準確全面是很有挑戰性的問題。
在界定翻譯時,Eugene Nida(1998) 曾經指出,在翻譯中要取得成功,熟悉兩種文化甚至比熟悉語言本身更為重要,因為任何語言形式只有在所屬文化背景下才有意義。Christiane Nord 則把翻譯看做“跨文化交流”;Holz-Mantarri 則是“跨文化合作”。可見翻譯不僅僅是兩種語言形式之間的轉換,更重要的是兩種文化的交流。
從古至今,翻譯中一直存在著二元論證,諸如文質之爭、直譯意譯之爭、異化歸化之爭等等。Eugene Nida 提出著名的功能對等理論,從譯者接受的角度把翻譯定義為原文本信息在譯入語中最貼近最自然的再現。在翻譯中遇到對應空白時采用相應的對等語代替。奈達的譯論主要是基于其翻譯《圣經》的經驗,由于其翻譯的主要目的是傳教,所以不僅要求譯文讀者要能理解,而且對于某些動作還要做出相應的反應。為了這個目的,必要的時候對源文做一定程度調整,包括文化調節。而魯迅則主張翻譯應該保留“洋氣”,在《且介亭雜文二集》里說過,翻譯外國作品,不但移情,還要益智,譯文必須有異國情調,也即洋氣。翻譯中為了順眼,也只能改換他的衣裳,卻不能削鼻剜眼。翻譯中的二元論爭一直無定論,原因就是翻譯是一種很復雜的活動,牽涉到文化差異、語言差異、外界操縱、譯者取向、翻譯目的等等諸多方面,從不同角度看待得到的結論不盡相同,所以難分是非。在翻譯過程中,異化歸化的二元論爭和文化因素緊密相連。如果主流的、當下的語言文化價值觀順從目標語文化的是歸化翻譯,反之則是異化翻譯。
本文僅試圖通過對《紅樓夢》兩個英文全譯本中的部分章節進行分析,來對比兩個譯者在涉及到文化對應空白的時候的不同處理手段及其各自可取之處。《紅樓夢》成書的兩個多世紀以來,在已被翻譯為17多種語言文字,在世界范圍內得以傳播,但是到目前為止只有兩個全英譯本,分別是楊憲益、戴乃迭夫婦所譯的A Dream of Red Mansions以及David Hawkes 及其女婿John Minford合譯的The Story of The Stone。以下所截取譯本章節分別出自這兩個譯本,分別用“楊譯”“霍譯”標示。
1 分析
本文主要選取《紅樓夢》中文化內涵比較豐富的三個方面語言禁忌、俗語、比喻的例子及其對應的兩個英譯本來進行分析比較,對研究譯者在文化信息的處理策略上的不同進行探討。
1.1 語言禁忌
古今中外,人們運用語言時都有一些語言禁忌,主要包含疾病、性事、亡故、排泄等等方面。為了避免談論時不雅有傷風化,所以采用了一系列的委婉語來代替。雖然每個國家的語言文化禁忌大概都一樣,但是委婉語的形式和具體內容卻相差很大。在翻譯過程中也需要巧妙處理。如:
例1 大夫便說:“替夫人奶奶們道喜,姐兒發熱是見喜了,并非別病。”(第21回)
楊譯:“I’m happy to inform Her Ladyship and Madam Lian that the little girl’s fever is simply due to smallpox.”
霍譯:“Convey my congratulations to Her Ladyship and Mrs.Lian’s”–the doctor’s diagnosis was couched in the strange language which custom decrees in such cases–“I am happy to inform them that the little girl’s sickness is the smallpox.”
“見喜”指小兒患天花,舊時這個病癥為險癥,人們忌諱直說,但是因為痘疹發出后可望平安,所以稱為“見喜”。所以這里大夫用了反語,雖然孩子生病了卻還道喜。這也是符合當時的主流文化價值觀的。
楊譯非常忠實與原文,照字面的意思譯了出來。而霍譯仍然是考慮到了讀者因為欠缺相應文化背景知識而對于此節有理解困難,故而增補了the doctor’s diagnosis was couched in the strange language which custom decrees in such cases一句來解釋說明這一奇怪的文化現象。相比來說,西方讀者讀到楊譯的版本可能就要花費一些功夫方能完全理解。再看下面例子:
例2“…舉眼看看,誰不是兒女?難道將來只有寶兄弟頂了你老人家上五臺山不成?…”(第22回)
楊譯:“…Look, aren’t all of us your children?Is Baoyu the only one who’ll carry you as an immortal on his head to Mount Wutai,…”
霍譯:“You forget,Grannie, when you go to heaven young Bao-yu won’t be the only one who’ll walk ahead of the hearse. You’ve got other grandchildren too,don’t forget!...”
此例中“頂了你老人家上五臺山”中“頂”字指舊時出殯孝子頂靈,而五臺山是我國佛教圣地之一,王熙鳳巧妙地采用這一表達說老太太死后登仙成佛,達到了避諱并取悅的雙重目的。楊譯在此采取了異化翻譯的做法,頂字譯為了carry you as an immortal on his head,五臺山也音譯為Mount Wutai,而采用了做注的手法對五臺山進行了注釋,便于讀者翻查。相反,霍譯做了歸化處理,用go to heaven 取代了上五臺山,而“頂”字也做了淡化處理,譯為了walk ahead of the hearse.這樣做降低了理解的難度,但是有可能對讀者進行誤導。在促進文化交流方面,楊譯的直譯然后加注的做法更為可取。
1.2 俗語
大量民間俗語的運用是《紅樓夢》的藝術特色之一,其中的俗語不僅僅是為了使行文生動有趣,同時是整部作品的主題思想、情節結構、人物性格的有機組成部分。周中明說過:“如果說,《紅樓夢》是我國封建時代藝術寶庫中的一頂皇冠的話,那末,曹雪芹在《紅樓夢》中所運用的許多民間俗語,可以說是這頂皇冠上的璀璨的明珠。”(周,1980:167)俗語出自民間故事或傳說,都有一定文化根源,而在流傳過程中又可能發生一些使用的變異。但是無論怎么說,如果沒有背景文化相關知識,僅從字面上理解是很困難的。尤其對于不同語言文化讀者來說更加困難。因而翻譯成了關鍵。如:
例“沒良心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第25回)
楊譯:“You ungrateful thing!Like the dog that bit L€?Dongbin–you bite the hand that feeds you.”
霍譯:“You ungrateful thing!You’re like the dog that bit L€?Dong-bin:you don’t know a friend when you see one.”
此句中,“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是典型的中國俗語,盡人皆知,來源于民間,比較貼近現實生活。流傳至今,主要強調自己一片好心不被理解,甚至被誤會。楊譯相對于霍譯更加忠實于原文,特別通過“hand”and“feed”強調了原句中“狗”與“人”的等級關系。而霍譯用的是”friend”表現的是朋友間平等關系。兩種譯本對于沒有文化背景知識的西方讀者來說各有利弊。楊譯的前后兩句保持了“狗”“人”的等級關系,易于被理解,而霍譯雖然解釋出了這個俗語的真實意思,可是不那么容易被理解了,因為前半句是“狗”咬了“人”,后半句卻轉折為了朋友間關系。但是,放在整個語境里面來看,確實楊譯相對更合適。因為話語發生的情景語境是丫頭彩霞對少主人賈環抱怨的一句話,說他不明白自己的一片好心。此處是仆人對主人說的話,如果按照楊譯來理解的話剛好把這種主仆關系顛倒了,容易引起譯文讀者的誤會,而霍譯則避免了這一點。但是,兩種譯本都在兩種文化中進行了不同程度的調和,而且相對別的譯本都是比較好的處理。
1.3 比喻
紅樓夢中比喻這種修辭手法的運用俯拾即是,已經融化在全書的藝術語言中。所有比喻都是創新的,獨具心意,恰到好處。比喻的本體和喻體需要是不同類,不同本質,相差越遠越好,但是必須有一點極其相似,這一點又需要越像越好。(林,1984:162)張弓說過:“比喻的新鮮性就是指本體、喻體關系的新鮮。”(張,1963:85)試看下面例子:
例1鳳姐道:“璉兒不配,就只配我和平兒這一對燒糊了的卷子和他混罷。”(第46回)
楊譯:“Lian doesn’t deserve her,”said Xifeng,“He’ll have to make do with scarecrows like Pinger and me.”
霍譯:“Lian doesn’t deserve her,”said Xi-feng.“All he’s fit for is a couple of sad old dumplings like me and Patience!”
“卷子”是長方形的饅頭,是北方的一個俗稱,圓形的才叫“饅頭”。“糊”的意思是烤焦了,這里“燒糊了的卷子”形容焦黑的樣子,比喻容貌丑陋。”前文有鳳姐形容鴛鴦被賈母“調理得水蔥兒似的”之語,是與此話相對。
這是鳳姐在賈母面前謙稱她和平兒不美,但是說這話卻正是因為她和平兒很美,是本體喻體反差極大造成新鮮感的一個很有藝術效果的比喻。反過來說,就是“一對美人胚子”的意思。
楊譯用了“scarecrow”來翻譯這一俗語,與原文相差極大,放在這個語境里容易造成理解困難,即使想通過意譯來傳達原文信息也是難以解釋的。霍譯的“sad old dumplings”也是在盡量接近原文的基礎上所作的努力,但是相對于霍譯來說,傳達出了部分的文化信息。再看另外一則例子:
例2只見他…,越顯得蜂腰猿背,鶴勢螂形。(第49回)
楊譯:“With her slender build she looked thoroughly neat and dashing.”
霍譯:“The whole ensemble greatly enhanced the somewhat masculine appearance of her figure with its graceful,athletic bearing.”
此處是描寫史湘云打扮成小伙子形象的一段。“蜂腰猿背”亦作“蜂腰削背”,指背窄腰細,輕盈俊俏,“鶴勢螂形”說明她身材苗條瘦高,腰肢纖裊,體態輕盈。此處盡顯了漢語濃縮精煉的優點,短短八個字已經提煉了四種昆蟲動物的體態特點,將史湘云當時的樣態描寫得躍然紙上。楊譯和霍譯都沒有照字面翻譯,這里要直譯出來不僅累贅,而且對于西方文化讀者來說如天方夜譚,或者需要大篇幅解釋注解,否則無法理解。兩種譯本都采取了意譯的做法,不過在譯文中漢語的語言獨特的凝煉已經被掩蓋了,也無法讓西方讀者了解到中國文化中這幾種動物所代表的樣態特點。在中國武術當中,象形拳模仿的大部分就是熊、鶴、虎、螳螂、蛇、猿等等的形態動作。曹雪芹的這種描寫都是有文化淵源的,但是由于文化差異在譯文中語言文化信息都不同程度流失了。
2 小結
通過選取語言禁忌、俗語以及比喻四方面文化內涵豐富的例子進行對比分析,我們可以看到文化信息的傳遞在翻譯過程中是一項很有挑戰性的工作,翻譯對于文化交際很關鍵。在《紅樓夢》被介紹到西方的過程中,楊憲益夫婦和霍克斯都功不可沒,為中國傳統文化在世界范圍內的傳播做出了巨大貢獻。然而,兩種譯本在文化信息處理上策略區別很明顯,各自有利有弊,但是總體來說都是非常好的譯本。通過借鑒欣賞,對我們今后的翻譯工作帶來很大啟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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