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10日,美國能源部發布了2011年戰略規劃,對通過科技創新應對能源、環境以及核安全的挑戰,確保國家安全與繁榮規劃了藍圖。該戰略規劃分為四個部分,第一部分就是盡快而有效地促進美國能源結構的轉變,確保美國在清潔能源技術方面的領先地位。
2011年5月9日,世界自然基金會發布報告指出,中國清潔能源技術的產值超過640億美元,居世界第一。毋庸置疑,中國正以積極的姿態向清潔能源大國邁進;清潔能源領域已然成為未來中國政治、經濟、外交和科技面臨的戰略性重大議題之一。
知識產權制度的固有缺陷
在傳統經濟發展模式下,知識產權制度的目標在于激發個體創新主動性,并在個體利益實現的前提下附帶增進社會整體利益,即先個體,后整體。因此,激發個體創新主動性必然成為傳統經濟模式下知識產權制度的基本特點。個體創新成為個體利益與社會利益共贏的手段。
但開發清潔能源應對全球氣候變化這一新的經濟發展模式,與傳統的物質財富增長模式相比,不是單一的“私人產品”創造過程,而是“私人產品”(物質財富)與“公共產品”(生態財富)共同創造的過程。
由于生態財富的公共產品屬性,其生產不能依靠個體主動性,必須建立在國家主導基礎上。這是因為以“減物質化”為目標的知識產權,無法通過個體化契約轉化為個體性經濟利益,因而不能帶來個體經濟行為的改變。
“減物質化”技術應用后的生態效應,具有典型的公共產品特征,這決定了市場契約對其利益轉化的失靈。即,減物質化的技術創新很難尋求到對此有需求的個體化市場主體。
因此,清潔能源技術知識產權人利益,不能通過市場機制的契約來實現,而須由國家主導環境公共產品的提供,在實現整體生態利益的前提下實現。
專利制度在短期內雖然是維護權利人技術壟斷的一個手段,從長期看則是鼓勵發明創新,促使技術信息公開的一個合理工具。只有技術信息的公開才能充分實現技術創新潛在的巨大社會價值。
知識只有通過傳播才能讓更多人共享,創造更多的社會價值,因此限制知識的傳播是不負責任的,也必然會降低整體社會運行效率。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約瑟夫·斯蒂格利茨指出:有效的專利系統或者知識產權制度,不應該影響到知識的使用和傳播;如果單獨一方或者局部利益團體對知識使用擁有絕對的權力,這就人為地增加了壟斷,壟斷因素又扭曲了社會資源的分配,并最終抑制更多的創新。美國很多案例都說明了這一點。很多人都對美國的知識產權體制不滿,如約瑟夫·斯蒂格利茨等經濟學家早已向那些公司高管和政府官員們發出了修改現有專利體制的呼聲。
發展中國家和地區將因知識產權保護的加強而降低或喪失其仿制產品的能力,而在進行技術引進和技術創新時不得不付出昂貴的費用,從而極大地提高了利用國際技術擴散的成本。以專利引用為例,邁克考勒姆發現,巴拿馬、哥倫比亞、南非、韓國、墨西哥、印度和巴西等國每年僅因所引用專利的升值就多支付24億美元。對于本來資金匱乏的發展中國家來說,這嚴重阻礙了國外先進技術的轉移。特別是,若清潔能源技術的擴散不能得到保證,將對壘球生態環境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
與其他的國家重大利益相同,能源與政治已經成為國家外交政策一個整體中的兩面,特別是在各國均視能源為國家安全根本保證的背景下,能源無疑是政治交往與談判中的籌碼,一旦掌握了能源問題的主動權,就可以獲得更多的發言權和主動權。作為全球第二大能源消費國和主要的溫室氣體排放國,清潔能源已成為中國政治、經濟、外交和科技面臨的重大議題。本文把諸如清潔能源、氣候變化這樣的問題概括為“新公共問題”。
人類開發清潔能源、應對氣候變化的實質進程,取決于這類“新公共問題”帶來的沖擊,是否會動搖現代社會的某些秩序和思維方式,能否促進其發生深刻轉變。這類“新公共問題”大多不再屬于個體的范疇,而是具有了公共的性質,這就需要有一種整體思維。
因此,在應對全球氣候變化的挑戰下,知識產權的個體經濟價值轉化過程,必須是一個與社會整體環境利益共同實現的過程。這就要求一方面仍需保持知識產權的個體屬性,激發個體創新活動;另一方面,知識產權還擔負著將個體利益和社會整體環境利益統一實現的目標。
事實上,目前在知識產權實踐中,已體現了這一趨勢和要求。比如國家應對氣候變化技術的“訂單式”政府采購;知識產權強制實施的范圍和條件更加廣泛和普遍;境外轉讓或獨占許可必須報批;專門化的國有科技創新公司作為知識產權的主體大量涌現等。
應對全球氣候變化的經濟增長模式下,由于生態財富的公共產品屬性,不能只依靠市場發揮利益調整的功能,需要國家代表整個社會創造創新需求。該創造過程是一個公共政策選擇的過程,而非市場選擇的過程。國家代表社會表達對適宜氣候的需求,不僅是應對氣候變化的內在要求,也是現代社會國家職責的一種新形式,其最集中、最典型的體現,是不同層次溫室氣體的消減目標或指標,以及國家開發、采用清潔能源的計劃指標。
知識產權制度造成的妨礙
清潔能源是解決人類未來能源問題的希望,也是應對氣候變化的重要手段。《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中呼吁發達國家積極向發展中國家轉移相關技術,然而,發展中國家在獲得這些技術時可能遇到一個重大的阻礙,即知識產權問題。為此,國際貿易和可持續發展中心(ICTSD)委托曾任英國知識產權委員會主席的斯坦福大學法學院榮譽退休教授John.H.Barton就此問題進行了專門研究,并發表了題為《知識產權與發展中國家對清潔能源技術的獲取:太陽能、生物燃料和風能技術分析》的研究報告,重點探討了知識產權是否會成為太陽能、生物燃料和風能領域技術轉移的障礙,并考察了太陽能光伏、生物質能和風能三個部門的工業結構,主要關注對象是中國、印度和巴西等科技相對先進的發展中國家。
由表中可見,由于知識產權賦予了權利人在一定期限內壟斷使用有關技術的特權,如果權利人或有關國家過分利用這種權利,就有可能導致知識產權與環境保護的緊張關系。
一個廣為傳播的案例是:在Canon狀告Recycle Assist一案中,原告佳能(Canon)公司在日本擁有一種打印機墨盒的技術專利。一家公司在中國回收使用后的墨盒,并通過在墨盒上打孔對墨盒進行清潔,然后重新注入墨粉以供二次利用。被告Recycle Assist公司則在中國購買了這種重新裝入墨粉的墨盒,并將其銷售到日本。在審理時,被告特別提到了環境保護的問題,認為自己所銷售的墨盒屬于對產品的循環利用,有利于節約資源,保護環境。日本最高法院雖然認為保護環境有利于文明社會的發展和人類整體福利的提升,但是仍認為被告行為構成侵權。這樣,由于原告并不提供二次利用的服務,不可避免地造成浪費和更多環境污染。該案例凸顯了保護知識產權和環境保護的現實矛盾。并說明不僅發展中國家由于目前的知識產權制度障礙而受到傷害,發達國家同樣如此。
知識產權制度有待變革
知識和觀念是非競爭性的、非排他性的,而不像大部分物質材料。目前的知識產權制度把知識作為競爭性和排他性的資源來使用,固然有其作用,但制度設計必須合理,否則將適得其反。事實上,存在著刺激發明創新的其它方法。一個成功范例就是IT產業的開源和免費軟件運動。數百萬追隨者自愿無報酬地貢獻他們的時間。
IT領域的開源運動在一步一個腳印地前進,而面對清潔能源這一世界性課題,在減排技術領域或可持續發展技術領域也迫切需要一場開源運動。遺憾的是,目前進展微小。
如何處理清潔能源技術與知識產權制度之間的矛盾?清潔能源的開源運動會成為可能嗎?這足以成為對政府部門、商業界和非政府組織的挑戰。希望有一天在氣候領域也出現LinusTorvalds(Linux創始人)這樣的開源運動領袖,有更多的環保技術能夠向全世界開放。清潔能源是所有人都要面對的機遇和挑戰,需要全人類的共同努力和創造。
從國際上看,不僅僅是發展中國家,發達國家的學者也開始注意到高標準的知識產權保護對于公共利益的不利影響,當前的國際知識產權制度正變得日益復雜,亟待變革。相信未來的國際知識產權制度也將是一個更加平衡有效的制度,在保護知識產權個人權利和發達國家利益的同時,更要維護公共利益和發展中國家的利益,促進全世界的經濟發展,促進全人類的可持續發展。
中國應當制定有效的知識產權公共政策,幫助技術的轉移和擴散,推動經濟和技術的發展。2009年,中國政府在《專利法》第三次修改中已經充分意識到維護公共利益、保持知識產權個人權利和公共利益平衡的重要性,并做出了相關的規定,今后這方面的工作應繼續推廣和深入下去。
作者分別為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副研究員和科技文獻出版社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