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稱謂意義演變探析

摘 要：“先生”一詞為我們所廣泛應用，從對老師、醫生、文人的稱謂到普通人之間的相互敬稱，其意義隨著社會的發展也在不斷地變化著，應用范圍也越來越廣。本文通過對“先生”一詞演變軌跡的考察，從紛繁史料中概括出“先生”的起源義、延伸義及更廣泛的應用形式。

關鍵詞：先生；稱謂；傳統

作者簡介：廖頌舉，臨沂大學傳媒學院講師，語言學。

詞義起初并不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般樣子，其變化是一個由簡至繁的過程，稱謂語的變化自然也遵循此規律。 “先生”一詞為我們所廣泛應用，從對文人、老師、醫生的稱謂到普通人之間的相互敬稱，其意義隨著社會的發展也在不斷地變化著，應用范圍也越來越廣。

“先生”一詞意義變遷可作如下分析：

a《詩經#8226;大雅#8226;生民》云：“誕彌厥月，先生如達。”

b《爾雅#8226;釋親》云：“男子，先生為兄，后生為弟；女子，先生為姊，后生為妹。”

c《論語#8226;為政》云：“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

a中所提“先生”朱熹《集傳》載：“先生，首生也”為“始生之子”的意思。

b中先生為詞組，無性別之分，先生者為先生，后生者為后生，表示生育的前后關系。意思很簡練直白，這應該是上古時期人們記憶表達的一個很大特點，也是漢語發展的一個階段，即先用詞組表義，后發展成單個的詞。c中馬融注：“先生謂父兄也。”這里的先生已經完全結合為一個名詞。已由單音節詞發展而為雙音節詞，有了稱謂語的用法。

ab中先生到c中先生是一個由詞組發展到詞語的語言進化過程，也是由單音詞發展到復音詞的過程。其意義也在不斷發展。c中先生與ab中先生是一脈相承的，是由其義派生出來的。上述意義歸納可見于《戰國策#8226;齊策三》高誘對“先生”的注解“長老先己以生者”。

d《孟子#8226;告子下》有：“宋涇將之楚，孟子遇于石丘曰：‘先生將何之？’”

e《戰國策#8226;齊策四》有：“孟嘗君顧謂馮諼曰：先生所為文市義者，乃今日見之。”

f《禮記#8226;曲禮上》：“從于先生，不越路而與人言。”

g《孟子#8226;離婁》：“樂正子見孟子……曰：先生何為出此言？”

d趙岐注云：“學士年長者，故謂之先生。”e孟嘗君稱馮諼為先生，孟嘗君年齡比馮諼幼，以學生自居。f有鄭玄注曰：“先生，老人教學者”。g有注曰：“魯人樂正克，孟子弟子也”，弟子稱老師為先生。《孟子#8226;告子下》：“先生何往之?”趙岐注云：“學士年長者，故謂之先生。”由d中孟子比宋涇年長卻稱其為先生，可見趙注是有問題的。筆者認為《初學記#8226;人部》引《釋名》：“古者稱師為先生”是較恰當的注釋。師說有“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后，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可見“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再如三國時人們都稱諸葛亮為臥龍先生，并非當時每個人年齡都比諸葛亮大。這一點《韓詩外傳》卷六：“問者皆曰：古之謂知道者曰先生，何也？猶言先醒也。”對“先生”的詮釋是很精到的。

h《至元辨偽錄》有云：“先生，言道門最高。”

i《玩江亭》一折有：“鐵拐（李）扮先生上，世俗的人，跟貧道出家去來。”

j《清平山堂話本#8226;西湖三塔記》有：“只見簾子走起，一個先生入來。”

k《凰求鳳#8226;假病》有：“請先生過來，用心替他診脈。”

l《負曝閑談》第二十九回：“先生在門外拉動胡琴，順林唱了一折《桑園會》的青衫子，大家喝彩。”

h有注曰：“元人謂道士為先生。”i《玩江亭》亦為元曲之一段。鐵拐（李），人人都熟悉為“八仙”中一道人。這里奉道人為“先生”實屬一歷史時期內對此稱謂的特別使用，只有其稱謂義，并無實際語義。j中先生為一算命先生，k中為一大夫，l中為一賣唱的。可見此時的“先生”一詞已經有更廣泛的意義，已非原來的意義范圍所能容括。這種稱謂的變異性和社會性隨時間漸漸凸顯出來。由“先醒”擴展到指代相面、卜卦、賣唱、行醫、看風水等人，由簡單到復雜。這種變化也表現了稱謂語隨語境而變化的特點。這種變化是在一定具體社會交際的語言環境中形成的。這一變化在起初只是偶爾在交際中發生，后來隨著使用的次數越加頻繁，也就成為約定俗成的事了。

從“先生”又引出“老先生”來。《漢書#8226;賈誼傳》就有“諸老先生”之稱，指年老的先生。后來使用范圍日益擴大，不一定指年老之人。趙翼認為大約在元代初年成為“仕途常稱”。到了明代，“京師自內閣以至大小九卿皆稱老先生，門生稱座主亦如之”。清代更是京官“無不稱老先生”。至于民間，作為對年長者的尊稱，“老先生”一直用到今天。

晚清，隨著西方傳教士的活動日益頻繁，他們在把自己的意識形態強加于我民族大眾的同時，也把西方自由平等的觀念移植進中華兒女的血液中。

現在，在男子姓后加“先生”以及對陌生男性直呼“先生”已經是理所當然了。王力先生1981年在《和青年同志們談寫信》一文中就提到要在收信人的姓名后加上“同志”、“先生”等字樣。實際上這一意義最早在民國時期就已經流行了。

到建國后的情況我們可參見王希杰對“先生”稱謂的歸納：

……即如這先生吧，在解放前的的確確是頗為流行的，建國后逐漸為同志所取代了，在機關，企業、事業單位，在社會上，人們都已互稱同志為榮，被稱為“先生”頗為不悅，似乎是落后分子，資產階級的代名詞了。在高校中，人們也喜歡被稱作老師而不喜歡被叫做先生。……到十年文革期間，“先生”的衰敗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了，奄奄一息快沒氣兒了。但，天無絕人之路。誰曾在二十年前文革期間想到過呢，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先生”中興了，闊了，發了，神氣了，席卷宇內，不僅和“同志”、“師傅”并駕齊驅，鼎足而立;而且是多大超過了“同志”和“師傅”，成了對男性公民的第一位的稱呼語了，還派生出來了一一公關先生，導游先生，導購先生……

我們這里可將“先生”一詞的演變詞義進行以下歸納：

一，從年齡﹑血緣親情來看“先生”有“始生”﹑“先己已生”的義項。

二，舊時官場中的稱呼。至明代，三司見督撫稱老先生，見巡撫稱先生大人；至清康熙后，則各部司及中行評博，無不稱老先生。到漢代仍以先生稱教師，但在先生前加了一個“老”字。到了清朝初年，宮廷上下尊爵高權重的相國為“老先生”，不過到乾隆以后就少用這稱呼了。辛亥革命后，這稱呼又盛行起來，交際場中對老成的一律都稱呼老先生。

三，對有德之人﹑有學問之人的稱呼，亦即“先醒”。此項可分為尊稱﹑敬稱兩類。尊比敬色彩更重，尊稱對象往往是有德且有學問之人，多用于自己的長輩。敬稱對象往往是平輩年長之人。對年長有德而有學問人的尊稱，如“孫中山先生”，對父兄師友表示敬意的敬稱，如“莫言先生”等。

四，特定環境的特殊稱呼。如在元代對道人稱“先生”，近代對算賬的老先生稱“賬房先生”，對算命的術士稱呼“算命先生”。

五，對女性的尊稱。“先生”從古到今一般指男性，同“小姐、女士”對立。隨著我國改革開放后社會的發展，被用的越來越普遍。只在“老師”的稱謂義上，對女性也可以稱呼“先生”。現代漢語中，“先生”還可以作為對一些在政治、文化、學術等方面有成就有教高地位的女性，如宋慶齡先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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