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蟋蟀》中細聽太宰治的心聲

摘 要：《蟋蟀》雖然采用的是妻子寫給丈夫的一封分手信的形式，但是從文章的寫作時期和作者所處生活背景可以看出太宰治對自己幸福家庭生活的珍惜，剛剛步入正軌的職業作家的自律，對時隔四年之久的芥川獎的耿耿于懷，以及戰爭籠罩下的生活的擔憂。

關鍵詞：珍惜 自律 耿耿于懷 憂慮

作者簡介：張艷菊，大連大學日本語言文化學院講師。

前言

《蟋蟀》是太宰治發表在1940年也就是戰爭時期一部作品。太宰治本身正處于新婚燕爾，生活穩定，創作多產的中期。文章表面看起來是妻子寫給丈夫的一封分手信，信中充滿了妻子對成名后的畫家丈夫的不滿。但是，細細品來，我們不難看出字里行間的太宰治對藝術對人生的態度。本論文從珍惜幸福家庭生活，職業作家的自律，芥川獎事件的耿耿于懷以及戰時生活的擔憂四個方面對文章進行試析。

一、幸福家庭生活的珍惜

由于妻子的過失，1937年太宰治和第一任妻子小山初代離婚。此次事件造成的對世間的懷疑以及對朋友的信任危機，在《蟋蟀》一文中都有所體現。后經井伏鱒二的介紹，太宰治認識了石原美知子并于1939年舉行了婚禮。這次婚姻令太宰治走出低谷，迎來了人生中最穩定、心態最平和的時期，創作上也是碩果累累，學者們把這個時期劃分為太宰治的創作中期。美知子夫人是一位有著藝術才華且知書達理的女性，在太宰治的心目中美知子夫人就是具備一切美德的“大和撫子”。創作中期的太宰治以他細膩獨到的筆觸寫了一系列的女性獨白體小說，這些小說中的女性尤其是“妻子”的角色，幾乎都是以他心目中的美知子為原型：知性、大方、有教養、能包容。即使他決意和另一女朋友結伴自殺留給妻子的遺書中仍聲稱她是他今生唯一最愛的女人。就是這樣一段感情，新婚之初的太宰治當然會倍加珍惜。在《蟋蟀》一文中，他不但把妻子描繪成具有高尚情操的獨具慧眼的女性，也通過文中妻子之口對夫人表達了能和自己這樣的人結婚的感激之情。文中對小庭院的描寫，對柴米油鹽的敘述，看似贅筆，其實無一不透露出太宰治對目前恬靜生活的滿足感。太宰治對美知子的感情與其說是愛，毋寧說是一種敬重感。《蟋蟀》通篇都采用妻子獨白的形式，并且從頭到尾都用了敬體形式，這個設定一方面影射妻子的較高的文化素養，另一方面也寓意著相敬如賓的夫妻關系。

二、作為職業作家的自律

穩定的家庭生活不僅使太宰治的心靈得到了暫時的休憩，同時也促進了他事業的發展，太宰治迎來了他事業的巔峰期。作品迭出，約稿不斷，他開始走上了職業作家的道路。就像《蟋蟀》一文中寫到的那樣：他一下子有錢了，在三鷹有了穩定的住所，朋友增多，地位提高開始被稱為“先生”……可妻子眼中的畫家丈夫逐漸變得庸俗起來：開始崇拜金錢，不再為了追求藝術而作畫，對朋友不再坦誠相待……文中的妻子希望丈夫抱有小小的自尊心誠實地不為人知地生活。但是在《風之信》一文中，他提出了質疑：這聽起來很動聽，可是誠實的人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啊？那是愛別人就像愛自己一樣的人，你能做到嗎？家庭的組建，責任的加重，養家糊口成了太宰治人生的一大挑戰。但此時的太宰治仍然沒有忘記當職業作家的初衷，他依然堅持認為對于作家來說作品是第一位的，那些不考慮作品而一味取悅于人為受人尊敬而大動腦筋的作家是狡猾的懶漢。

三、芥川獎事件的耿耿于懷

1935年《逆行》作為第一屆芥川獎候補被提名，最終得了第二名。如果說這次提名本身是意外中的事輕描淡寫被太宰治遺忘的話，那么1936年的第三屆芥川獎卻是太宰治志在必得的。太宰治對芥川獎的偏執在當時的文學界是無人不知的。之所以偏執究其原因大概有三方面：一是當時太宰治杜冷丁中毒揮霍了大量的錢財，債臺高筑。500日元的獎金成了他解燃眉之急的救命稻草。二是和妻子小山初代的結合遭到家里的反對導致與家里決裂，再加上就業失敗，芥川獎的摘冠就成了他告慰自己及家鄉父老的砝碼。三芥川是太宰治的偶像，芥川的自殺給予太宰治的打擊是常人想象不到的。這樣的太宰治孤注一擲在評選之初給評委之一的佐藤春夫及川端康成分別寫了一封請求信。言語之懇切得獎心情之迫切非日常太宰之所為。可最終還是落選了。一切灰飛煙滅的太宰治當然受到了不小的打擊。而且還因此和佐藤春夫川端康成結了怨恨。之間的恩怨在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在后來的《風之信》一文中太宰治指桑罵槐第寫道：我不相信所謂作家的人品，任何一個人都是不值一提的卑劣的家伙。郁悶難平的太宰治在《蟋蟀》中也不斷地發問：我錯了嗎？我到底錯在哪兒了？

四、戰時生活的擔憂

生活穩定下來的太宰治享受著從來沒有過的安逸幸福，這種幸福也激發了他強烈的責任感。在《火鳥》一文中他嚴厲指出：不能保護家人，讓家人朝不保夕還能算做家長嗎？為了讓家人能過上安穩充足的生活，他也寫了一些迎合當時主要讀者群的女性口味的文章。但是絕不寫歌頌戰爭的小說的心境一直沒有改變。職業作家地位的確立，確實讓他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觀，但并不像《蟋蟀》中所描寫的那樣一夜暴富，揮金如土。曾經的貧苦讓他時刻有一種危機感，時局的不斷惡化，加劇了他對未來生活的擔憂。“一定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妻子的唉聲嘆氣也代表著太宰治的心結。文中妻子覺得“連買一塊新的抹布都不愿意，都是一種浪費”的想法和當時政局提出的“節約生活，提倡儲蓄”的號召不謀而合。誓不寫戰爭贊歌的太宰治在《十五年間》對戰時生活做了如下的描述：我因為沒有財產，比其他人更痛苦。我今年的收入是××元，我手中的剩款只有××元。所以表面上是附和政局的作品，其實是對時局的無聲的反抗。

結束語

入夜了，蟋蟀又叫了起來，仿佛在提醒人們：氣候將變，快快儲存過冬的糧食吧。沉浸在幸福生活中的太宰治以妻子的口吻寫的這封分手信，無處不體現了太宰治居安思危的先見意識。

參考文獻：

[1]《太宰治全集》（全十一卷）筑摩書房版

[2]村島雪繪 ＜太宰治《蟋蟀》論――圍繞“反俗精神”的實質＞ 《光華日本文學》5號 1997年8月

[3]太宰治 ＜《晚年》和《女生徒》＞ 《文筆》1941年6月

[4]太宰治 《弱者的食糧》 《日本電影》1941年1月

[5] 脅田晴子、林玲子、永原和子 《日本女性史》 吉川弘文館 1987年8月

[6]鈴木裕子 《日本女性運動資料集成 第2卷 思想·政治ⅱ》 不二出版社 199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