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說新語》“有”字連謂句淺析

摘 要：《世說新語》中的“有”引導的連謂句反映了中古漢語中連謂句的特點，值得作研究。在這篇文章中，對《世說新語》的“有”字連謂句的語法特征作了簡要的分析。

關鍵詞：《世說新語》、有、連謂句

眾所周知，《世說新語》是中古漢語時代最重要的語料之一。有關《世說新語》在語法各方面的研究從來就沒有中止過。在《世說新語》眾多有特色的語法現象中，存在動詞“有”引導的連謂句反映了中古漢語中連謂句的特點，值得作研究，所以在這篇文章中我就對《世說新語》中的“有”字連謂句作一點簡要分析。

在進入正題以前，有必要對連謂句到底是什么作一界定。根據朱德熙先生在《語法講義》中的說法，“連謂結構是謂詞或謂詞結構連用的格式”。而連謂句即是由連謂結構作謂語或者連謂結構單獨成句的句子。由于連謂句和兼語句之間的界定歷來都有爭議，根據朱德熙先生的理論，實際上是將很多被一些語法著作看成兼語句的句子歸入了連謂句的，并且朱先生有他自己充足的理由，所以在這篇文章中對于連謂句的界定我完全依照朱德熙先生的理論。

一、在《世說新語》中的“有”字連謂句中，動詞“有”從意義上來說主要有三種意義，一是表示存在，二是表示呈現或者產生，三是表示領有、具有、擁有，其中表示第一種意義的占絕大多數，例如：

有一人欲依附，歆輒難之。《德行第一·13》

有人戲之者曰：“奴價倍婢。”《德行第一·26》

有人語王戎曰：“嵇延祖卓卓如野鶴之在雞群。”《容止第十四·11》

表示第二種意義的例子很少，僅見一例：

王珣當今名流，陛下不宜有酒色見之，自可別詔召之。《讒險第三十二·3》

而表示第三種意義的也并不多，有十一句，例如：

王君夫有牛名八百里駁，常瑩其蹄角。《汰侈第三十·6》

昔羊叔子有鶴善舞，嘗向客稱之。《排調第二十五·47》

諸君頗聞劉景升不？有大牛重千斤，啖芻豆十倍于常牛。《輕詆第二十六·11》

綜合來看，凡是“有”字表存在的，前面均未出現主語，而“有”表示第二和第三種意義的一般前面都有主語。

二、根據這些連謂句中有的賓語和第二個動詞（V2）之間關系可以對《世說新語》中的“有”字連謂句作以下區分。

(一)、賓語是V2的施事，例如：

有人問謝安石、王坦之優劣于桓公。《品藻第九·52》

有一老夫，毅然仗黃鉞，當軍門立，軍不得出。《方正第五·5》

有小沙彌在坐末曰：“世尊默然，則為許可。”《言語第二·97》

（二）、賓語是V2的受事，例如：

唯有臨海一客姓任及數胡人為未洽。《政事第三·12》

萬石撓弱凡才，有何嚴顏難犯！《方正第五·55》

濟從騎有一馬絕難乘，少能騎者。《賞譽第八·17》

（三）、賓語與V2是因果關系，例如：

有魚欲寄作膾。《任誕第二十三·38》

有事不暇坐。《簡傲第二十四·15》

裴令公有俊容姿，一旦有疾至困，惠帝使王夷甫往看。《容止第十四·10》

綜合來說，在賓語是V2的施事的時候，賓語一般都是表示不定指的名詞，它們的前面一般都能由數詞“一”修飾，即使其前面沒有修飾也能加上“一”作修飾。例如“有人問謝安石、王坦之優劣于桓公”可以加上“一”變成“有一人問謝安石、王坦之優劣于桓公”；當賓語是V2的受事時，賓語一般是專有名詞或者能夠確定范圍的一般名詞。

三、接下來我們來考察這些“有”字連謂句中的V2本身的情況。根據V2可否帶賓語我們將其分為及物動詞和不及物動詞兩大類。其中的不及物動詞是指不帶賓語或只能帶準賓語的動詞，及物動詞是指能帶真賓語的動詞。

（一）、不及物動詞。不及物動詞分為不帶賓語的動詞和帶準賓語的動詞。這里所謂的不帶賓語僅指該動詞在特定的語境比如某一例句中表示特定意義時不能帶賓語，而不是指該動詞所有的義項都不能帶賓語。

1、帶表處所的關系賓語的動詞，例如：

昨有一傖父來寄亭中，有尊貴客，權移之。《雅量第六·18》

后有一田父耕于野，得周時玉尺，便是天下正尺。《術解第二十·1》

向雄為河內主簿，有公事不及雄，而太守劉準橫怒。《方正第五·16》

2、帶表對象的關系賓語的動詞，例如：

須臾，復有一婢來《文學第四·3》

有一官長連根取之，仍當足。《政事第三·16》

后有傖人來，先道人寄語云：「為我致意愍度，無義那可立？治此計權救饑爾，無為遂負如來也！」《假譎第二十七·11》

不能帶賓語：“平輿之淵，有二龍焉①。《賞譽第八·3》”

聞函道中有屐聲甚厲，定是庾公。《容止第十四·24》

有一劉參軍與周參軍朋賭，垂成，唯少一破。《排調第二十五·62》

總的來看，V2為不及物動詞的情況還是比較少的。

（二）、及物動詞。及物動詞指的是能帶真賓語的動詞。根據其所帶賓語的不同，可以將其分為以下幾類：

1、帶受事賓語的動詞，例如：

有人譏周仆射與親友言戲穢雜無檢節。《任誕第二十三·25》

未至十余里，有一客姥居店賣食。《假譎第二十七·6》

有相識小人貽其餐，肴案甚盛，真長辭焉。《方正第五·51》

受事賓語多是名詞或者名詞性結構如主謂結構等，有的是雙賓語，還有的是復句，情況比較復雜。

2、帶類似賓語的動詞，例如：

庾大笑曰：「諸孫大盛，有兒如此。」《排調第二十五·33》

真賓語當中還包括存現賓語、等同賓語等，但在本文所選定的語料中并未見到這樣的例證，所以這里不作討論。

小結：

《世說新語》中的“有”字連謂句從“有”本身的意義上看有表存在，表呈現或產生，表擁有、具有、領有等三種情況，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它只是起一個引進話題的作用，對其后面的成分不發生意義上的影響。另外大體上我們可以確定“有”都是帶了賓語的，它的賓語和V2從語義和邏輯上有三種關系，它們既可以是動詞V2的施事，也可以是其受事，還可以是V2產生的原因。其中施事的情況是最多的。從V2帶不帶賓語以及帶什么賓語的方面來考察，我們可以知道V2的情況比較復雜，有的是及物動詞，有的是不及物動詞，而他們后面所帶的賓語也是多種多樣，這其中V2以及物動詞居多，而這些及物動詞又以帶受事賓語的及物動詞居多。

注釋：

①這里的“焉”字按意義來講應為“在那里”，是一個兼介詞和代詞的詞。

參考文獻：

1、《語法講義》 朱德熙著 商務印書館 2007年11月

2、《語法講話》 朱德熙著

3、《<呂氏春秋>詞類研究》 殷國光著 商務印書館 2008年1月

4、《世說新語》存在動詞“有“引導的兼語句研究 趙小東 黃宜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