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婉瓊,女,1985年生。寧都縣人。現為某出版社編輯。
2046年的愛情
王家衛的電影是獨特的,只看一個鏡頭就可以知道這電影是他拍的,他的電影帶著自有的標簽,散發著王家衛式的氣息,優雅、虛幻又真實。
一直想靜下心從頭到尾看一遍《2046》,因為種種機緣耽擱到現在,沒想到《2046》講述了這樣的愛情,這樣真實的男女。周慕云是一個眾人眼中四處沾花惹草、對愛情不負責任,不會認真的男人,從逢場作戲到愛上他的白玲,都被周慕云深深傷害。也許,這是因為周慕云愛的是蘇麗珍,可蘇走不出過去,就像周自己一樣,所以周才會對蘇念念不忘,在周眼中,蘇是一個神秘的女人,給周留下無限的想象空間,就像波濤的一角,驛動了周慕云的心。蘇麗珍最后沒有跟他走,周慕云被蕩漾的心無法平靜。
回到香港的周慕云租了個房子,在2046旁邊,靠寫小說為生,他帶不同的女人回家,卻不愛任何一個。住在隔壁的白玲是個高傲的女人,在和周慕云一起之前,她對著出去偷情的男友甩出巴掌,告誡他,“只要有我,就不許你有別的女人。”可是在周慕云面前,她愛到放棄尊嚴,她可以接受每次和周上床后給她的十塊錢,甚至可以接收周慕云可以有別的女人。可她最終還是沒有得到周慕云的愛情。我想,一開始,周慕云就沒想跟白玲認真,他努力勾引,在白玲身上極力施展自己的戀愛技巧,白玲上鉤了,周慕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而房東的女兒靜雯不一樣,這個快樂而執著的女人一開始就吸引了周慕云的注意,她和她的日本男友,因為她父親的反對一直不能如愿在一起,靜雯的快樂和憂傷周慕云看在眼里。一年夏天,靜雯拿了她寫的小說給周慕云看,希望他提意見,周慕云看后認真地說你還是別寫了,頓了頓又壞笑著說這樣會搶我飯碗的。這個夏天,靜雯當了周慕云的助手,經常幫他寫稿。但很有情趣的周慕云卻沒有搞定靜雯,這個對周慕云來說很快樂的暑假很快就過去了,靜雯最終去了日本找她的男友。聽到靜雯在日本要結婚的消息,周慕云一臉慘淡,內心悲涼。一直鼓勵她挑戰她父親權威的周慕云是真的被這個女孩子打動了,他喜歡她的單純和執著,喜歡她的快樂和真實。這種簡單的快樂是周慕云不曾擁有的,他的世界過于浮華,也過于虛幻。生活依舊奢靡香艷的周慕云在他的記憶中無法自拔,他內心的2046其實只是自己的記憶,那個活在他記憶中的蘇麗珍永遠不會消逝,那份因為同樣的內心糾葛無法釋懷的愛情將一直活在周慕云的心中。
一個成熟的男人心中或許都有一個存在或不存在的蘇麗珍,她了解你,幫助你,卻永遠與你保持距離,理智地保存著自己的空間,你需要翻越很多障礙才能走進她的內心,而即使你走近了,你依然無法完全看透她,因為她的內心有著你無法預估的美麗風景,吸引著你讓你無法走開。而生活中的女人大多都是白玲,為了愛情真切地投入,也不乏靜雯,簡單快樂,理智而勇敢地追求,卻很少有男人心中的紅玫瑰或白玫瑰蘇麗珍,她獨立而魅惑,她身邊總有一群男人被這種無形的磁場吸引,她會在你的深情注視下轉身離開留下無限留戀和一聲嘆息。她走不出自己,就像愛上他的男人也走不出對她的回憶。
如此甚好
我是如此地欣喜,因為我發現了一個糟糕的世界和一個更好的自己。盡管曾經彷徨,曾經悔恨,曾經煎熬。但仰望天空,撥開混沌,我看見的是這么美麗、這么絢麗的彩虹。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恒不變的東西,唯一不變的大概只有變化,無論是怎樣的改變,終歸是變了,沒有好壞,只有一顆愿意改變的心。
在人生這條單行線上,沒有回頭路,只能向前,過去是用來紀念的,而不是回憶。此刻我腦海里閃現很多面孔,他們來過,然后走了,我依然還在這條道路上,勇往直前。我不想做作地感謝他們的離去,只想說,謝謝你們來過,因為你們的到來,我的生命更加完整和精彩。
我始終相信,一個人的軌跡大致是已經注定好了的,偶爾有那么幾條小岔路,那也只是枝干上的幾個分叉,這些分叉是為了讓這棵樹顯得更多姿而已。讓自己多一些分支和使得枝干更粗壯的生長方式都是一種成長,誰能說樹干粗壯的樹就一定比分枝多的樹更好看呢。
有時候,對事情起了珍惜之心,是因為起了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就是——這是我一生中僅有的一次,僅有的一件。我們走過陌生的街頭,遇到從未遇到的人,說了平日不敢說的話,做了讓自己驚訝的事。僅有的一次,就顯得獨特,自然希望能長久一些。是呀,因為這件事、這個人、這種感覺,我只有一次,也許是這輩子唯一的一次。
可是擁有真的那么重要嗎?你這唯一的一次也總是會過去,一切來的東西總會過去,永遠不再回來,這難道不是永恒的定律么?既然沒有永恒不變的時空,沒有起點和終點,那么為什么又要對此念念不忘呢?既然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么到岔路上走走看看,在某一個迷人風景里偶爾迷失,又有什么不妥。
也許,時機沒有到,所有的一切顯得黑白分明些,而一旦在某個特定的時刻頓悟了,不早不晚,不多不少,正好是這么個時機,一切反而不是那么明晰,反而有些暈黃,顯出黑白泛黃的色彩。你說出了讓我熱烈期盼的話,我怎么反而聽不懂了呢?當我慌忙回過頭來找尋你的時候,你怎么消失得一點痕跡都沒有了呢?有人說人生就是一場有規律的陰差陽錯。其實,陰差陽錯的不是你我,而是每一個自己,在那個選擇的當口,你選擇了另一個自己,于是你乘著那趟軌跡混亂交錯的火車遠去了,我似乎聽見了自己內心的嘆息。我這才發現不管我怎樣惋惜這一場錯過,不管我怎樣努力尋找自己成長的痕跡,所有的時刻都要過去,在一切痛苦和快樂之下,所有的生命都緩緩流逝,永不回頭。
這個夜,是如此的靜謐,因為我聽見了雨的滴答聲,清脆、悅耳,滴答滴答,卻又如此喧囂,因為夾雜了每個家庭歡愉的嬉笑。可是所有的聲音似乎離我遠去了,我只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是如此有力而活躍地跳動,我的心頓時歡愉起來,為這,所有的一切。
“作為一個女人,生錯了時代”
“作為一個女人我生錯了時代,但恰恰我又生對了時代。”這個女人就是柳如是,她有著如花美貌,有著出眾的才華,還有對愛情的深切向往。
柳如是自小系統地學習了怎樣勾引男人,從男人身上獲得自己要的東西。但是遇到了愛情,她還是和平常女人一樣,毫無保留地深陷,無法自拔。在那個俊美的熱血書生陳子龍面前,她將自己純潔的愛情肆意揮灑。那天半夜,她拉著子龍的手來到后花園,像小姑娘一樣歡樂,“子龍,我找到了一樣東西來見證我們的愛情,你看,就是天上的月亮。”這時候的柳如是還叫柳影憐。影憐搖曳多姿的身影在皎潔的月光下映照得光彩照人。子龍的臉在月光下卻顯得憔悴蒼白,“影憐,別鬧了,我們還是回去睡覺吧。”是啊,于他而言,這樣的愛情就像晚上的月光,并不特別。所以當他得知影憐為了他從良了,他驚愕了,伶牙俐齒的他變得語無倫次,“你,怎么沒跟我商量。”在愛情面前,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科舉中榜了,就要新官上任了,娶一個青樓女子做老婆這事遠沒有自己的仕途重要。一個政府官員怎能娶一個青樓女子,真是天大的笑話。
影憐尷尬了,除了子龍送的一條船,一匹馬,她身無他物。她傾覆自己的感情,卻沒有了接收的對象。世界上最杯具的事情莫過于此。子龍走的前一天,影憐想讓他陪自己最后去一趟西湖,子龍推脫了,在他將要施展抱負的前程面前,他的心早就飛走了。兒女情長算什么,絕世美人又如何。影憐失望了,有什么東西能伴自己一生呢,愛情如此美好,卻終究要失去,她還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從此,影憐死了,只有柳如是活了下來。
紅塵花開花落是自然規律,命運就是如此,柳如是的命運豈又能自己主宰?一個女人的一生,莫過于找一個疼愛自己的男人。她是一個妓女,一個命途多舛的女人,有這么一個懂自己愛自己的人是多么珍貴。有著報國之才的錢牧齋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他懂她,愛她,不畏世俗閑言,愿意娶她。有什么不好呢?
他們結婚了。當婚車在夜里摸著黑來接柳如是的時候,柳如是惱了,她說,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在夜里就這么偷偷摸摸地嫁了。所以,他們的婚禮隆重而盛大。在那樣一個世俗觀念深重的年代,他們的婚姻是遭人唾棄的。婚船經過的時候,雞蛋、菜葉紛紛砸過來,他們兩人在船上卻是喜笑顏開,錢牧齋舒坦地吟了句詩:“買回世上千金笑,送盡平生百歲憂。”也許在當時,一個官員娶一個妓女比現在養小三更加傷風敗俗。
婚宴上,柳如是問了錢牧齋三個問題:你不怕我出身青樓,辱沒門楣?你不怕庭院深深,家族是非?你不怕世道險惡,人言可畏?
錢牧齋內心坦蕩,胸有成竹,聲音洪亮地回答了三個不怕。對于如是來說,她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一個可以給她內心安定,欣賞她才華,給她安穩生活的男人。
是日,柳如是站在船上舞著劍,如影如憐,看著江上波濤洶涌,柳如是感慨:“想當年,韓世忠在京口長江的江面上指揮戰船,梁紅玉身披紅袍親執桴鼓,使金人終不能渡,真是熱血涌動,錢牧齋,你呢?恐怕過不了多久,我們兩個人就像韓世忠、梁紅玉一樣上陣廝殺了。梁紅玉當年出身于秦樓楚館,委頓于亂世風塵之中。正是因為有緣結交了豪邁的英雄知己,才得以上場殺敵。牧齋,你能成全如是嗎?”
1640年3月,李自成的大順軍攻破北京,先帝自溢,四月,八旗入關。五月十五,弘光帝繼位于南京,錢出任禮部尚書,柳如是成為尚書夫人。錢牧齋的好友來錢府喝酒,見了柳如是,結巴著說錢夫人真是羞花,閉,閉,如是忙替他接上,閉月。就是這樣一個有著如花美貌,多才多藝,溫婉動人的女人,內心有著強烈的報國之心,不肯認輸,不肯低頭,充滿了豪邁的英雄之氣。
在巡視江防的動員大會上,柳如是代替生病的錢牧齋站在眾兵士面前,發表了極富鼓動意義的演講,她動情地對士兵們說:“水師兄弟們,今天,我要代表南都城所有的姐妹們,跟兄弟們說一聲,將士們,拜托了!美人愛英雄,我們會永遠跟英雄在一起,生死不離。”那一刻,所有人都為之激動,那一刻,柳如是像一個帶領千軍萬馬的巾幗英雄,柔美的臉上現出豪邁的氣概,閃現出另類的美麗。
城破那天,柳如是在船上擺了豐盛的晚宴,和錢牧齋對飲過后,她款款脫下外衣,讓錢牧齋在她背上畫一朵九里香。當這朵孤傲的九里香盛開在她背上時,她問錢牧齋,你怕死嗎?錢牧齋說,不怕。柳如是莞爾一笑,我們一起死吧。錢牧齋尷尬著說,水太冷了。柳如是把衣服一披,縱然一躍,跳入刺骨的江中。當然,錢牧齋好生把她救了起來,面對妻子的凜然,他并沒有過多解釋。
身處亂世,暗地里堅持反清復明的錢牧齋沒有躲過政治迫害,入獄之后,柳如是挺著大肚子,四處求情,最終找到了門路,條件是同為階下囚的陳子龍認下所有的罪,陳子龍得知柳如是已經有了身孕,毫不猶豫頂下了所有的罪。這個女人依然是他心中的最愛,只要她好,他可以犧牲自己,在柳如是面前,他才是完美的。臨死之前,陳子龍依稀看到當年身著華衣,婀娜多姿地唱著歌的柳如是,人生若只如初見,在這一場有始無終的愛戀中,陳子龍的心終于得到了永遠的安寧。
柳如是是幸福的,她愛的人為了她付出了生命,愛她的人與她相守余生。錢牧齋也是幸福的,他能與這個美麗善良的女人廝守到最后,當他白發蒼蒼,耳邊有兒女的歡笑,身旁是妻子相伴。人的一生何其短暫,有轟轟烈烈的悲壯,有相守不離的平凡,有相知相愛的溫暖,皆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