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鈞 語文特級教師,全國優秀校長,“全國十佳教師作家”,《讀者》簽約作家;4篇作品入選中學語文課本,11篇被選為全國高、中考閱讀背景材料。出版散文集13部。
早年教過一個學生,寫詩著了魔。有時聽我的語文課,他突然目光空洞迷茫,我知道他一準是在構思詩了,便轉移了視線,不去擾他。
一次練筆,他臉上漾著得意的笑,交給了我這樣一首小詩——
我家小妹妹
提著竹籃去打水
媽媽說
竹籃怎能打來水
妹妹說
可我明明
打了滿滿一籃水
一路上
花兒要我喂
草兒要我喂
等我回到家
沒了一籃水
我得承認,我一下子就不可救藥地迷上了這首詩。興致勃勃地把它拿給對坐的老同事看,不料,他看后冷冷地說:“這不是癡人說夢嗎?拿竹籃子,打了滿滿一籃水?還喂花喂草?——嘁!虧他想得出!”
我聽了,心里為這個孩子鳴不平,卻講不出道理。
后來,我偶然讀到了一個美國學生的“癡人說夢”——有人在草叢里發現了一個巨大的蛋,這個說是恐龍蛋,那個說是鴕鳥蛋,一個認真的小孩便拿回家去孵那個蛋,蛋殼裂開了,從里面蹦出了美國總統。這篇想象作文,引起了美國民眾的極大興趣。大家為這篇文章喝彩,覺得它“妙極了”。
我把那篇“妙極了”的作文拿到課堂上,讀給我的學生們聽。他們聽了,不歡笑,不喝彩。半晌,有個怯怯的女聲朝我飄來:“總統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呀?”
——瞧,想象力在我們面前跳芭蕾,不懂得欣賞的人卻只管死盯著舞臺上的追光燈問:“它究竟是多少瓦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