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運站臺四周夜幕降臨,鐵路兩側(cè)的樹木們晃悠起猙獰可怖的黑影。
他呆呆地望著蒼龍樣蜿蜒而去的貨運列車時,那個瘋狂逃生的劇念還在一陣陣糾結(jié)他的心——他一直想逃,逃到哪個荒野人稀的深山老林,逃到哪個偏僻陌生的孤村遠(yuǎn)莊,逃到哪個大城市的幽弄狹巷,然后,躲避即將到來的死刑,實現(xiàn)茍且偷生的欲望。可是,好不容易成功越獄并終于潛近鐵路看到貨運列車時,他卻猶豫了。沉重的雙腳如鎖鐵鐐,似著粘膠。可不?剛才那個準(zhǔn)備趁勢一躍,快速爬上列車去的動作還遲遲沒有松下架來,斜映在路燈光下的身影依然擺弄著困獸突圍一般極度扭曲的姿勢。
好一會兒后,他才慢慢直起有些僵硬的身體,又扯了扯身上那件從垃圾箱里撿得的用以掩飾囚犯身份的破大衣。然后,把急切的目光投向西北三四里外黑黝黝的方向。雖說枉然,只能依稀眺見那里的一點點忽明忽暗、恍若螢火的燈光,但他絲毫沒有懷疑,那里是他的血地故土,那里有他家一年前新蓋的二層樓瓦房,瓦房里住著他的唯一一位親人——7歲的女兒苗苗。
他終于真真切切地明白過來:自己之所以會鋌而走險亡命越獄,此刻又甘愿冒著極其危險的處境暫且滯留下來,完全是為了日夜?fàn)繏熘拿缑纭?/p>
是的,自鎯鐺入獄后的三十多個日日夜夜,他是度日如年,焦灼不安的心情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苗苗——苗苗漂亮,乖巧,又有幾分任性。而出事前的他,是那么地疼愛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