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夏天本該是夏天的樣子,碧藍的天,清澈的水,如歌的蟬鳴,如畫的岸柳。惠芳原本最喜歡夏天,喜歡夏天的聲音,喜歡夏天的味道,可現在最怕夏天了,怕夏天的陽光,怕夏天的一切。
年輕的時候,惠芳從部隊退伍回家分配進一家半導體廠工作,在那間涼爽的恒溫車間里,多么愜意、舒心,穿著白大褂,儼如一名科研工作者。每天換下雪白的工作服下班回到家,就在老屋前的空地上潑上些水,搬來桌椅,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有滋有味、有說有笑地吃上雖不豐盛卻很溫馨的晚餐。這樣的日子,惠芳很是留戀,可如今已離她很遙遠了。自從工廠關門大吉,惠芳的日子就露出了兇相,一個40歲不到的人就成了沒“娘”的孩子,后來托張三求李四,好不容易找著了一只勤雜工的碗飯。
那天,惠芳拿著拖把從女廁所里汗流浹背出來,忽聽得隔壁男廁所里有人說話。雖然說話的聲音很低,但還是被她聽到了。一個很低沉的男聲說:“我要的那個人搞定了沒有?”另一個有點雌雞聲的男人說:“董總,還沒呢,物色了好幾個都不愿意。”低沉男有些不快地說:“怎么還沒,快點給我搞定!”雌雞男低聲下氣地說:“是。”低沉男又說:“實在不行,加碼。”雌雞男問:“加多少?”低沉男說:“原來定多少?”雌雞男說:“200元一天,一共3000元。”低沉男說:“小王,你看加多少?”雌雞男說:“還是董總您給個數。”低沉男頓了頓說:“那就翻個跟頭,六千。不過,兩天之內必須給我搞定。”雌雞男依然低聲下氣地說:“是,董總。”
惠芳聽了一會兒,終于聽清是公司總經理與辦公室主任在說話,但讓她不明白的是,他們說的那個來錢的好差使怎么會沒人愿意呢?……